第31節

「大人,你是否是在指控我藏匿檔案?」

「目前還沒有。」基普勒的手依然指著德拉蒙德。「目前,我只是在提出警告。」

「我認為本案你應該回避,大人。」

「這是你的申請嗎?」

「是的,大人。」

「駁回。別的還有什麼?」

德拉蒙德翻翻檔案,磨了幾秒鐘。緊張的氣氛逐漸消退。可憐的多特嚇得目瞪口呆。她也許以為是她幹了什麼,才挑起了這場戰火。我自己也有點兒侷促不安。

「開啟機器,繼續進行,」基普勒下令道,他的眼睛仍舊盯著德拉蒙德。

又提出和回答了幾個問題。又有一些檔案在流水線上傳遞。12點半,休息吃飯。一小時後,又回來繼續進行。多特已筋疲力盡。

基普勒相當嚴厲地下令,叫德拉蒙德加速進行。德拉蒙德倒也想加速,但實行起來卻很困難。他這麼幹已經那麼久,在這過程中又賺了那麼多的錢,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他簡直可以不停地這樣問上一輩子。

我的委託人採取的對策,我十分讚賞。她對在場的人解釋說,她的膀胱有毛病,並不怎麼嚴重,真的,不過她畢竟已是快滿60歲的人。因而,隨著時間的過去,她去洗手間也越來越勤。德拉蒙德按照一貫的做法,對她的膀胱提出了一打以上的問題,基普勒最後不得不打斷了他。於是,每隔15分鐘,多特便說聲「對不起」,去趟洗手間。她真會利用時間。

我知道她的膀胱並無問題,而且我知道她是躲在洗手間裡像煙囪一樣冒煙。她的策略使她得以調整自己的心態,而且最後還拖垮了德拉蒙德。

3點半,在取證進行了6個半小時之後,基普勒宣佈取證結束。

兩個多星期以來,那些租用的汽車,第一次全都開走了。包娣小姐的凱迪拉克,孤孤單單地停在那裡。我把車停在它的後面,那個老地方。我繞過屋子向後院走去。一路無人。

他們終於走了。打從德爾伯特來到的那天開始,我還沒有和包娣小姐說過話。有些事我要和她討論討論。我並不生氣,只是想和她談談。

我走到通往我的套間的樓梯口,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說話的不是包嫌小姐。

「魯迪,能給我幾分鐘時間嗎?」是朗道夫,他正從一把搖椅上站起來。

我把公文包和上衣擱在樓梯上,朝他走了過去。

「坐,」他說。「我們需要談一談。」他的情緒似乎極佳。

「包娣小姐在哪裡?」我問。屋子裡關著燈,一片漆黑。

「她嘛,呃,她到外地去一段時間。想和我們一起在佛羅里達過一陣子。今天上午乘飛機走的。」

「什麼時候回來?」我問。這根本不關我的事,可我還是忍不住要問。

「不知道。她可能不回來了。聽著,她的事今後由我和德爾伯特照管。本來以為我們多少已經卸掉了點兒責任,可她還是要我們照料她的事。我們希望你繼續在這兒住下去。實際上,我們還想跟你做筆交易。你住在這兒,看管房屋,照料一切,但不交房租。」

「你說的照料一切,是什麼意思?」

「一般性的維護吧,並不需要幹什麼重活。母親說今年夏天,你園子裡的活一直乾得很不錯。就照你原來那麼幹。我們已經叫郵局把郵件轉過去,這方面不會有問題。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你就打電話找我。這交易不算壞吧,魯迪?」

的確不壞。「我接受。」我說。

「好。母親確實喜歡你,真的。說你是個可以信賴的好青年,儘管你是律師。哈哈,哈哈!」

「她的車怎麼處理?」

「我明天開到佛羅里達去。」他交給我一個大信封。「這裡面是房子的鑰匙,保險經紀人的電話號碼,等等這類的東西。還有我的地址和電話。」

「她準備住在哪裡?」

「和我們住在一起。在坦帕附近。我們那幢漂亮的小房子裡有一間客房。她會受到很好的照料的。我的兩個孩子就住在附近,陪她的人多著呢。」

我彷彿看見他們正爭先恐後不遺餘力地討好老奶奶。在一段時間裡,他們將會高高興興地獻給她太多的關心太多的愛。他們並不希望她活得太久。他們已迫不及待:她早一天去世,他們就可以早一天富裕起來。我想剋制住自己,不笑出聲來,但這實在太難。

「這樣很好,」我說。「老太太一直很孤單。」

「她確實是很喜歡你的,魯迪。你對她一直很好。」他聲音柔和,真誠。一絲淡淡的哀愁湧上我心頭。

我們握手,互道了再見。

我躺在後院裡的吊床上,眼睛盯著天上的明月,拍打著吸血的蚊蟲。我恐怕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包娣小姐了,失去朋友時的那種奇特的孤獨之感包圍著我。在她離開人世之前,那些人將一直把她控制在他們的掌心,決不會讓她有機會倒騰那個遺囑。我為自己瞭解她的財產的底細而感到強烈的內疚,但我決不能與他人分享這個秘密。

在這同時,我卻又不能不為她命運的變化感到高興。她離開了這幢孤單的老宅,現在生活在自己兒孫熱情的包圍之中。她突然成了人們關注的中心,而這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地位。我回想起在柏樹花園老人大樓看到的情景,想起她是如何對人們發號施令,如何領頭唱歌發表演說,如何為博斯科和別的老頭老太忙碌奔波。她有一顆金子般的心,但她也渴望引人注目,受人尊敬。

我希望佛羅里達的陽光有益於她的健康。我為她的幸福祈禱。我不知道她在柏樹花園的位置將由誰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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