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雨斷斷續續地下了3天,我也就順理成章把園中的苦活向後拖。星期二天黑以後,我正躲在房間裡準備迎接律師資格考試,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一聽是多特-布萊克,我知道準是出了什麼事。否則,她是不會來電話的。

「咱剛接到一個電話,」她說。「打電話的名叫巴里-蘭開斯特,說他是咱律師。」

「不錯,多特。他在我那個事務所裡是個大名鼎鼎的律師。他和我一起工作。」我猜想,巴里不過是想核對一些細節。

「呃,他可沒有這麼說。他打電話是要咱和唐尼-雷,明兒去他的辦公室,說是有幾樣東西要咱簽字。我向他問起了你,可他說你不在他那裡工作。咱想弄個明白,究竟是咋回事。」

「我也想弄個明白呢。」我結結巴巴地說,這可能是誤會。但心裡卻七上八下,十分不安。「這是家很大的事務所,多特,而我又剛去不久,這你是知道的。他剛才或許是一時沒有記起我。」

「不。他知道你是誰。他說你以前在那兒幹過,但現在不啦。這真讓人摸不著頭腦,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在一張椅子上沉重地坐下,竭力想把思路理清。時間已近9時。「嗯,多特,你坐著別動。我立刻就給蘭開斯特先生掛電話,摸清他的意圖。過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咱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告了那些雜種了嗎?」

「我過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好嗎?再見。」我一放好話筒,馬上按了萊克事務所的號碼。

夜班接待員把我的電話轉給了巴里-x。我決定裝出友好的樣子跟他玩一玩,看他怎麼說。

「巴里,是我呀,魯迪。你看過我的研究報告了嗎?」

「看過了,很棒。」他聲音疲倦。「聽著,魯迪,你工作的事可能會有一個小問題。」

我不禁一怔。心躥到了喉嚨口。腦部冰涼。呼吸急促。「是嗎?」我勉強問。

「是的。看來不妙。傍晚我見過喬納森-萊克了,他不打算錄用你。」

「為什麼?」

「叫一位律師填補律師幫辦的空缺,這種想法他不喜歡。而且我現在也不覺得是個好主意。你瞧,萊克先生認為,而且我也完全同意,處於這種位置上的律師,今後發展的趨勢,必然是千方百計向律師的職位上擠。而我們這裡的律師幫辦都不準升任律師。這件事真糟。」

我閉上眼睛,只想放聲大哭。「我不明白。」我說。

「我很遺憾。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他就是不肯同意。他對事務所實行鐵腕統治,他有他的一套辦事方式。跟你說句老實話,我居然會有聘用你這樣的想法,他為此可是狠狠地-了我一頓呢。」

「我要見喬納森-萊克,和他當面談一談。」我用盡可能堅定的語調說。

「辦不到。他太忙,而且他也不會同意見你。再說,他也決不會改變主意。」

「你這個混蛋!」

「喂喂,魯迪,我們——」

「你這個混蛋!」我對著話筒大聲罵著,心裡感覺好了一些。

「別激動嘛,魯迪。」

「萊克在不在辦公室?」我問。

「可能在。不過,他不會——」

「我5分鐘就到。」我吼著,啪的一聲擱下電話。

10分鐘後,我猛踩車剎,在車輪發出的吱吱叫聲中,在事務所前剎住車。停車場上停了3輛汽車,大樓裡亮著燈光。但巴里並沒有在門口等我。

我砰砰捶響前門,但卻無人露面。我知道他們在裡面能聽見我的聲音,但那些孬種誰也不敢吭聲。他們或許會報警,假如我不肯離開。

但我決不離開。我繞到北面,捶響另一扇門;接著又繞到後面,擂著一道安全門。我站在巴里辦公室的窗下,朝他大喊大叫。他的燈亮著,但他對我卻不予理睬。我又回到大門口,在門上重新擂起來。

一個穿著制服的安全警衛,從陰影裡冒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嚇得我雙腿發軟。我抬頭一看,他起碼有6英尺6英寸高,是個帶著黑帽子的黑人。

「你得走開,小夥子,」他用深沉的嗓音輕聲說。「走吧。再不走,我可要報警啦。」

我使勁一搖,擺脫了他抓著我肩膀的手,默默走開。

黑暗中,我在包娣小姐借給我的破沙發上坐了很久,想對現狀做一適當的估計,但卻難以集中自己的思緒。我灌下了兩聽未加冰的啤酒。我又哭又罵,編織著復仇的計劃。我甚至想宰了喬納森-萊克和巴里-x。這些下流的雜種用陰謀詭計把我的案子騙走,叫我現在如何向布萊克一家交代?這一切我怎樣才能向他們說清楚?

我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等待日出天明。昨天晚上,當我想到要重新掏出律師事務所的名單,再次挨家挨戶地敲開他們的大門時,我居然笑出了聲。需要再去拜訪馬德琳-史金納,這一想法本身就令我畏縮。「還是我呀,馬德琳。我又回來啦。」

我在沙發上最後還是睡著了。9點剛過,有人把我喚醒。不是包娣小姐,而是兩位便衣警察。他們在敞開的門外晃了一下警察證章,我請他們走進屋。我穿著運動短褲和t恤。由於眼睛火辣辣的發脹,我便一邊用手揉揉,一邊在心裡揣摸,警察為何突然光顧。

他們簡直是一對雙胞胎,年齡都在30左右,比我大不了多少。他們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留著烏黑的八字須,動作活像兩個二流的電視演員。「可以坐嗎?」二者之一邊問邊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他的夥伴照葫蘆畫瓢,二人迅速各就各位。

「當然,」我裝得神氣活現地說。「請坐。」

「你也坐吧。」一個說。

「幹嗎不?」我在他們兩個中間坐下,他們向前傾著身子,繼續表演。「現在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認識喬納森-萊克嗎?」

「是。」

「你知道他的事務所在哪兒嗎?」

「是。」

「昨天晚上你到那裡去過嗎?」

「是。」

「什麼時候?」

「9點與10點之問。」

「你去是什麼目的?」

「這說來話長。」

「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想找喬納森-萊克談話。」

「談了嗎?」

「沒有。」

「為什麼沒有?」

「門鎖了。我進不去。」

「你有沒有試圖破門而入?」

「沒。」

「你肯定嗎?」

「是。」

「你在半夜以後,有沒有再去事務所?」

「沒。」

「你肯定嗎?」

「是。可以去問那個安全警衛嘛。」

聽了我這句話,他們相互瞟了對方一眼。這可是意味深長。「你見過那個警衛嗎?」

「是。他要我離開,我就走了。」

「你可以把他的外表描繪一下嗎?」

「可以。」

「那就請吧。」

「是個黑人,長得又高又大,大概有6英尺6。穿制服,戴著帽子,彆著手槍,還有諸如此類的東西。你們問他去。他會告訴你們他叫我走我就走了。」

「我們無法問他。」他們又相互瞟了一眼。

「為什麼?」我問。可怕的事情就要落到我頭上了。

「因為他死了。」他們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我,看我有何反應。像任何人都會感到震驚一樣,我真的非常震驚。我可以感到他們的表情是多麼嚴肅。

「怎麼,呃,他怎麼會死了?」

「在火裡燒死了。」

「什麼火?」

兩個警察都閉口不言。他們眼睛望著桌子,疑心重重地點著頭。有一位像初出茅廬的記者那樣,從袋裡掏出一本小小的筆記本。「外面那輛小車,那輛豐田,是你的嗎?」

「你明明知道還問。你們不是有計算機嘛。」

「你昨天是開它去事務所的嗎?」

「不是。我是推著它去的。什麼火?」

「別神氣活現了,好嗎?」

「好。做個交易吧。只要你們不神氣活現,我也就不神氣活現。」

另一個警察插話道:「有人今天早晨兩點鐘,看見你的車出現在事務所附近。」

「不,決不可能。不可能是我的車。」此刻無法知道,這兩位說的是否是真話。「什麼火?」我再次問。

「萊克事務所昨天晚上起火,全燒光啦。」

「全化成灰啦。」另一位幫腔道。

「那麼你們二位是專抓縱火犯的了?」我說。我仍沒有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但他們把我當成縱火犯,又使我非常不快。「而巴里-蘭開斯特肯定對你們說過,那個地方被人當火把一樣點著,我是最大的嫌疑犯。對不對?」

「我們抓縱火犯。我們也抓殺人犯。」

「被殺的有幾個?」

「就那個警衛。第一次報警是今天凌晨3點,當時事務所裡空無一人。屋頂掉下來的時候,那個警衛顯然是中了圈套。」

喬納森-萊克當時要是和這個警衛在一起,那才是好呢。可我又想起那些漂亮的辦公室,那些油畫和地毯。

「你們在浪費時間!」我說。想到被他們當成嫌疑犯,我格外生氣。

「蘭開斯特先生說,你昨天去事務所的時候,情緒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