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節

「謝謝,」我望著他說,「實在是非常感謝。」

「我願意幫助你,魯迪。相信我,再沒有比揪住保險公司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我一定盡力而為。謝謝。」

鈴聲響起,他忙著接電話。我捧著沉重的紙箱,悄悄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包娣小姐和我做成了一筆奇特的交易。她不那麼擅長談判,而且顯然也不少那幾塊錢。我把房租砍到每月150美元,公用裝置費用包括在內。她還投入足夠的傢俱塞滿了4個房問。

除了交納房租,我還得保證幫她乾點家務雜活。主要是草坪和花園裡的活。我負責用割草機割草,這樣她每週可節省30美元。我還將修剪樹籬,清掃院子裡的落葉,如此等等。有關拔草的事,談得比較含糊,還有待於進一步明確,不過我對此並不怎麼計較。

對我來說,這筆交易很是合算,我為自己商人一般精明的談判技巧感到自豪。這套房間起碼值每月350美元,所以我節約了200塊現鈔。我估計,一週只要打5小時工,每月20小時,就可以對付過去,在目前情況下,這實在是一筆不壞的交易。在圖書館裡苦讀了3年之後,我需要新鮮空氣和運動。誰也不會知道我在當園丁。而且,這還會使我接近包娣小姐,我的委託人。

這是個口頭協議,每月都要續訂,所以如果將來不合意,那我就拔腿開路。

不太久以前,我曾看過幾處漂亮的公寓。那些地方對嶄露頭角的律師倒很合適,面積不到1000平方英尺,有兩個臥室,房租每月700美元。當時我是非常樂意租下的,可如今許多事情都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將在這選中的套房中過著一種斯巴達式的清苦生活。這套房間當年由包娣小姐親手設計,以後又被她擱置不用長達10年之久。但裡面的設施尚能差強人意,橘黃色的粗地毯,淡綠色的四壁,一個臥室,一個功能齊全的小廚房,還有一個與廚房分開的小餐廳。每個房間的天花板都呈拱形,給我這小小的閣樓增添了一種恐懼幽閉症的氣氛。

我對這一切十分滿意。只要包娣小姐不來找麻煩,一切都會順順利利。她要我保證不在這裡舉行瘋狂的派對,不放震耳欲聾的音樂,不容留風騷女人,不狂飲不吸毒,不養狗養貓。她親自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親自擦洗地板和牆壁,並且搬走了她能搬動的一切亂七八糟的東西。在我拎著少得可憐的家當踏上樓梯時,她黏在我的身邊緊得不能再緊。我確信,她為我感到可憐。

我剛把最後一個紙箱拖上樓,還沒有來得及把任何一件行李開啟,她就堅持要我到院子裡去喝咖啡。

我們在院子裡坐了大約10分鐘,我身上的汗水剛剛停止往外流,她突然宣佈說,咱們該把花壇收拾收拾了。拔草拔得我腰痠背痛,她倒也乾得很歡。可是過了不到幾分鐘,她就住了手,往我背後一站,開始指手畫腳發號施令。

我只有撤退到尤吉酒家這一安全地帶,才能逃避園子裡的苦差。我今晚在酒吧當班,一直要幹到酒店打烊,凌晨1點以後。

酒家擠滿了顧客。令我很不痛快的是,在前面一個角落裡,兩張長桌邊聚著我們一批同窗。法學院的一個學生組織,正在這裡舉行最後一次聚會。這個組織名叫「專門律師團」,鄙人沒有參加的榮幸,其成員都是那些在《法律評論》社耍筆桿子、自命不凡的重要人物。他們用拉丁語和其他誰也聽不懂的愚蠢語言,唱著含糊不清的會歌,裝出一副神秘兮兮、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他們幾乎全都會加盟大的法律事務所,或者到聯邦法院擔任文書工作。有兩個已經接到了紐約大學稅務學院的聘書。這是一個傲慢浮誇的小集團。

我為他們上了一罐又一罐啤酒,他們很快就喝得醉醺醺的了。嗓門最高的那個小松鼠,名叫雅各-斯特普爾斯,是一位前程似錦的青年律師。3年前進法學院時,他已經精通各種各樣的卑鄙伎倆了。他耍的騙人把戲,比這所法學院整個歷史上任何人都要多。他考試作弊,藏過研究資料,偷過其他學生寫的摘要,而且經常對教授撒謊,為自己遲交作業辯解。可是不久之後他就要掙到100萬美元。我懷疑從《每日報導》上剪下關於我的那段趣聞,並且在法學院裡到處張貼的就是這個傢伙。這太符合他的性格了。

我雖然對他們視若無睹,但偶爾仍會碰上他們投過來的目光。「破產」這個詞也聽到了好幾次。

但我依然不為所動,繼續忙忙碌碌,不時地端起咖啡杯呷上一口啤酒。普林斯在對面角落裡看著電視,並且警惕地留意著「專門律師團」。今晚他看的是在佛羅里達舉行的賽狗,每一場他都要與人打賭。和他一邊對飲一邊打賭的是他的律師布魯索-斯通。斯通肩寬體胖碩大無比,體重至少有350磅。花白的頭髮既長又密,一大把山羊鬍像袋子一樣掛在下巴下面。他們活像坐在岩石上嚼著花生的兩頭公熊。

布魯索-斯通是一位職業道德很令人懷疑的律師。他和普林斯來往已久,都是在南孟菲斯長大,在高中就是很鐵的朋友,在一起幹過許多見不得人的交易。他們揹著別人計算手中的現金。他們賄賂政客和警察。普林斯在前臺出頭露面,布魯索在幕後策劃。一當普林斯被人逮住,布魯索便在報紙頭版上大叫大嚷,對不公正現象表示抗議。布魯索在法庭上的戰果十分輝煌,主要是因為他給陪審員們進貢大把大把的現金,而且這一點已是人所共知。所以普林斯對有罪裁決毫不畏懼。

布魯索事務所裡有四五名律師。我無法想象要絕望到何等地步,我才會開口請他給我一份工作。假如告訴別人我在布魯索-斯通手下幹活,我想象不出天底下還有什麼比這更糟。

普林斯會替我做好安排的。他喜歡幫忙,喜歡炫耀自己具有多麼大的影響。

我簡直無法相信我居然在考慮投到布魯索的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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