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性質的工作?」
「什麼都幹過。目前在尤吉酒家,當酒吧侍者。」
「你當酒吧侍者?」
「是的,先生。也幹別的事。」
他手裡捏著我的簡歷。「你是單身。」他慢騰騰地說。這在簡歷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是的,先生。」
「認認真真地談過戀愛嗎?」
這跟他實在毫無關係,可我怎敢頂撞他?「沒有,先生。」
「你不是同性戀吧?」
「不,當然不是。」我們這兩個非常直率的白人男子,於是共享了片刻的異性戀者的幽然時光。
他身體向後一仰,面部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彷彿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們這幾年沒有僱用過一個新律師。我僅僅是出於好奇,想問一下:市中心那些大事務所,給新僱的律師,開的是什麼價?」
他提這個問題當然有他的道理。不管我如何回答,他都會對那些高樓大廈裡的高額年薪,裝出一副震驚和無法相信的模樣。而這當然將是我們進行有關工資的討論的基礎。
撒謊不會有任何益處。他對工資的多少,很可能已瞭解得清清楚楚,因為律師們喜歡說長道短。
「延利-布里特一貫堅持付給僱員最高的工資,這你是知道的。我聽說高達5萬美元。」
我還未說完,他已經開始搖頭。「你開玩笑,」他裝出一副震驚得不知所措的模樣說,「你開玩笑啦。」
「我不要那麼高的價。」我忙不迭地宣佈道。我已經打定主意:只要有人願出價,我就把自己廉價出售。我的開銷很少,而且只要我能跨進大門,辛辛苦苦努力工作幾年,那麼我的情況肯定會得到改善。
「那麼你心裡是個什麼數呀?」他問。那口氣好像他這個出類拔萃的小事務所,可以與那些大傢伙一比高低,工資哪怕僅僅比他們低一點,也會使他感到掉價一般。
「我只要一半就幹。兩萬五。我願意每週工作80小時。我願意處理所有的臭魚檔案。我願意幹任何雜活。你和羅斯先生以及佩裡先生,可以把你們但願從來沒有接下的任何案子交給我,我將在6個月之內把它們了結。我保證。我在頭一年裡就可以賺回自己的工資,不然,我立即走人。」
羅德聽了我的一席話,驚訝得張開嘴唇,露出了牙齒。兩顆眼珠子在不停地轉動,大概是在動著腦子,想把面前的這堆垃圾從辦公室裡鏟走,拋到別的一個什麼人頭上去。這時,從他的電話機裡傳出了蜂鳴器——的響聲,隨之傳來了秘書的聲音。「紐利先生,他們在等你去取證呢。」
我瞧了一下手錶。8分鐘。
他看了一下他的表,皺了皺眉,對我說:「你的提議很有意思。我考慮考慮。我得和合夥人商量一下。我們每週四上午碰頭研究工作。」他站了起來。「到時候我一定把你的事提出來。我們以前沒有考慮過招聘的事,真的。」他從桌後走了過來,準備送我出來。
「準能成的,紐利先生。兩萬五實在是便宜呀。」我邊說邊向門口退去。
他顯出一副驚愕的模樣。「哦,這不是工資多少的問題,」他說,彷彿他和他的合夥人對於付出低於延利-布里特的年薪,想都不敢想似的。「問題只是我們事務所目前運轉得相當順利。賺的錢很多,你知道。每個人都很舒心。沒有考慮過擴大規模增加人員的事。」他開啟門,等我走人。「保持聯絡。」
他緊跟著我走到接待處,吩咐秘書記清楚我的電話號碼,然後用力和我握了握手,祝我交上好運,並且保證不久就會給我打電話。幾秒鐘之後,我又回到了大街上。
過了好一會兒,我的思緒才又集中起來。我剛才試圖三文不值二文地廉價出賣我所受的教育和訓練,但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我又依然故我地站在人行道上。
但後來的情況表明,我和羅德里克-紐利的這一短暫會見,在我的外出活動當中,卻是意義較為重大的一次。
時間已近10點。再過30分鐘,我選的拿破崙法典選讀就要開始。我已缺了一週的課。我應該趕去上課。可是,即使在以後的三週中,我一次課也不上,又有誰會管呢,反正這門課沒有期終考試。
這些天我已經大搖大擺地在法學院裡到處走動,再也不怕碰到熟悉的面孔了。過不了幾天,三年級學生大多要離開這個地方。剛進入法學院的時候,緊張的學習和壓力沉重的考試,像萬炮齊發,鋪天蓋地向你襲來;但在快要畢業時,卻是鬆鬆垮垮,只要參加幾次微不足道的小測驗,寫幾篇狗屁不值的小論文。大夥兒的時間主要是化在準備律師資格考試,而不是化在最後的幾節課上。
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正準備進入就業狀態。
馬德琳-史金納把我的事一直當成自己的事,而且她受到的折磨幾乎也和我一樣多。因為,她的運氣和我的一樣糟。一位孟菲斯的州參議員設在納希維爾的辦公室,倒是需要一個起草法案的專職律師,而且年薪3萬,外加獎金,可是卻需要有律師執照和兩年的工作經驗。一家小公司需要聘用一位律師,但規定求職者在大學階段主修的必須是會計,而我讀的卻是歷史。
「謝爾比縣福利處8月份可能會有一個律師的空缺。」她亂翻著桌上的檔案,在手忙腳亂地尋找什麼東西。
「要一名福利律師?」我重複著她的話。
「聽起來很有吸引力,是不是?」
「年薪多少?」
「18000。」
「工作性質呢?」
「追蹤賴賬的父親,設法收取撫養費。家庭糾紛案子,沒有什麼特別。」
「好像挺危險的嘛。」
「這可是一個職位呀。」
「那麼我在8月以前幹什麼呢?」
「為律師資格考試做準備。」
「說得對。我應該拼命苦讀,通過資格考試,然後就會福利處工作,拿那麼一丁點兒工資。」
「瞧你,魯迪——」
「對不起。我今天過得實在太糟了。」
我向她保證明天一定再來看看。明天我們的談話,毫無疑問會和今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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