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1頁,共2頁

帕爾·威克利夫在法庭埋頭看一些無聊的聽證會的備忘錄。喬希拿著錄影帶在法官的辦公室等候著。他在這間雜亂無章的房間裡來回踱著步,手裡握著手機,心裡牽掛著在南半球的人。

還是沒有內特的音訊。

瓦爾德的解釋看來是事先準備好的——什麼潘特納爾太大了啦,嚮導是一流的啦,船也不會有問題啦,還有印第安人到處遷移以免讓人發現啦,等等。反正一切都正常。他一有內特的訊息就會打電話給他。

喬希有過派人前去營救的念頭。但去科倫巴已經很不容易了,要進入潘特納爾找一個失蹤的律師更是難上加難。當然,他自己可以去那裡,和瓦爾德一起等候內特的音訊。

可他現在每天要工作12個小時,一個星期幹六天。費倫的遺產案快見分曉了。他幾乎連吃午飯的時間也沒有,更不要說去巴西了。

他用手機給瓦爾德打去電話,但那頭佔線。

威克利夫走進辦公室,他邊說抱歉邊脫下他的法官長袍。他要讓斯塔福德這樣的大律師意識到這些備忘錄的重要性。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他們不做評論地先看了錄影的第一部分。開始的畫面是特羅伊坐在輪椅上,喬希擺正了他面前的話筒,還有三個拿著提問小本的精神病專家。鑑定持續了21分鐘,結果是一致認定費倫先生完全知道他在做什麼。威克利夫忍不住笑了。

人們離開會議室,對準特羅伊的攝像機仍在轉動。只見他快速地取出那份手寫的遺囑,並在上面簽了字。這時離剛剛結束的精神鑑定才四分鐘。

「他就是在那兒跳樓的。」喬希說。

攝像機沒有移動,它攝入了特羅伊突然推開桌子、從輪椅上站起來的畫面、接著,他從畫面裡消失了,只有喬希、斯尼德和蒂普·德班驚呆了的目光。然後他們朝老頭衝了過去。這組連續的鏡頭很富有戲劇性。

帶子繼續放了五分半鐘,機子記錄下的只有空座位和叫喊的聲音。隨後,斯尼德坐到特羅伊剛才坐的座位上。他身子在哆嗦,眼眶裡盈著淚水,但還是設法對著鏡頭講述了他剛才口睹的經過。

喬希和德班也跟著做了同樣的敘述。

帶了的長度一共是39分鐘。

「他們將如何推翻這些證據呢?」錄影放完後威克利夫問。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有兩個繼承人——雷克斯和利比蓋爾——已經向法院遞交了質疑遺囑的訴狀。他們的律師——哈克·格蒂斯和沃利·布賴特——想方設法要引起輿論的關注,而且已經讓新聞媒體做了採訪,還拍了照。

其他的繼承人很快也會仿效的。喬希已和他們的大多數律師談過了,他們都在積極準備著打官司。

「這個國家的每一個無恥的精神病專家都想插一手。」喬希說,「會冒出很多觀點的。」

「你是不是在為自殺而擔憂?」

「是的。但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周到,甚至連他的死都是如此。他十分清楚他該在什麼時候死、該怎麼個死法。」

「其他的遺囑怎麼辦?包括他先簽的那份厚厚的遺囑?」

「他並沒有在上面簽字。」

「可我看見他簽了,都錄進去了。」

「不。他在上面塗的是米老鼠。」

威克利夫正在一本標準拍紙簿上做筆記,寫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住了:「米老鼠?」他重複道。

「實情是這樣的,法官。從1982年到1996年我一共為費倫先生起草了11份遺囑。有厚厚一摞的,也有薄薄一張的,他們用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方式分配他的財產。根據法律規定,一旦立了新的遺囑,舊的就必須銷燬。於是,我常常帶了新的遺囑文本去他的辦公室,我們花上兩個小時對其中的某些細節斟酌一番,然後他簽上字。遺囑由我存放在我的辦公室。每次去的時候我總是把舊的那份也帶上,等他在新的遺囑上一簽字,我們——費倫先生和我——便把舊的扔進他辦公桌旁的碎紙機裡。這是他非常樂意進行的一個儀式。他會快活上幾個月,如果子女中的哪個人再次惹得他發瘋,他又會重新開始談論遺囑的事。如果繼承人能夠證明他在簽署這份手寫的遺囑時不具備正常的精神行為能力,那麼就沒有其他的遺囑了,因為所有舊的遺囑都已被銷燬了。」※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就是說他死後沒留遺囑。」威克利夫說。

「是的。你知道,根據弗吉尼亞州的法律,他的全部遺產將在他的子女中平分。」

「七個子女。110億美元。」

「我們所知道的七個。110億美元看來也是比較可信的數字。你難道不會質疑這份遺囑?」

威克利夫希望有一場鬧鬨鬨的對遺囑提出異議的訴訟案。他也知道,包括喬希·斯塔福德在內的所有律師將在這場訴訟戰中發大財。

但戰事需要有敵對的雙方,目前只有一方。還得有為費倫先生最後的遺囑辯護的人。

「有沒有雷切爾·萊恩的訊息?」他問。

「沒有,我們正在找。」

「她在哪兒?」

「我們認為她是在南美的某個地方當傳教士。但目前還沒有找到她。我們已派人去了那裡。」喬希意識到他很含糊地用了「派人」這個詞。

威克利夫盯著天花板在沉思:「他為什麼要把110億留給一個當傳教士的私生女呢?」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法官先生。他令我吃驚的舉止太多了。我早已遲鈍了。」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是嗎?」

「是很奇怪。」

「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會不會還有其他的繼承人?」

「凡事都有可能。」

「你是否認為他精神有點錯亂?」

「不。他怪誕、離奇、孤僻,像個惡魔。但他知道他在幹什麼。

「找到那個女孩,喬希。」

「我們正在找。」

談話只限於酋長和雷切爾。內特坐在門廊上可以看見他們的臉,也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天空中的雲層讓酋長心神不寧。他說了些什麼後就聽雷切爾說話,然後慢慢地把目光移向天邊,似乎在期待來自天空的死神。內特明顯地感覺到酋長不僅在聽雷切爾說話,而且還在徵求她的建議。

他們周圍的伊佩卡人快吃完早飯了,正準備開始新的一夭。

狩獵的三五成群地聚集在男人的住宅前磨箭張弓。捕魚的準備好了漁網和釣線、女孩子開始打掃屋舍四周,她們的母親則去附近的花園和農田幹活了。

「他認為有一場暴風雨要來。」談話結束後雷切爾對內特解釋說,「他說你們可以走,但他不會派嚮導,太危險了。」

「沒有嚮導行嗎?」內特問。

「行。」雅維說。內特朝他瞟了一眼,目光中有許多疑問。

「這是不明智的做法。」她說,「河水連成了一片,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就是伊佩卡人也在雨季丟失過漁夫。」

「暴風雨什麼時候過去?」

「那得等著看了。」

內特重重地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他渾身感到痠痛乏力,到處是被蚊蟲叮咬的腫塊,還餓著肚子。他對這次探險早已厭倦了,而且還擔心喬希為他著急。到目前為止,他的使命可以說還沒有完成。他並不想家,因為家裡沒有什麼值得他思念的。但他想再見見科倫巴,看一眼那兒舒適的咖啡館、愜意的飯店和悠閒的街道。他很想再有一次獨處的機會。他會保持清醒的神志,不怕被酒精灌醉的。

「我很抱歉。」她說,

「我真的需要趕回去,很多人在等我的訊息。我已經超過了原定的時間。」

她在聽,但並不在意。她不會在乎華盛頓的律師事務所裡有人在著急。

「我們能談談嗎?」

「我得去另一個村子參加女孩的葬禮。幹嗎不和我一起去呢?這樣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談話了。」

雷克在前面領路。他的右腳向內彎曲。所以走路時身體先向左傾斜,然後猛地扭向右面。看他走路讓人很不是滋味。雷切爾跟在他的後面,然後是內特,他揹著雷切爾帶來的一隻布袋。雅維遠遠地走在後面,生怕聽見他們的談話。

離開由茅屋圍成的橢圓形的住宅後,他們走過一片片四方形的土地:這些土地已經廢棄了,上面長滿了灌木。

「伊佩卡人在叢林裡開墾出的小塊土地來耕種他們的食物。」她說。內特費勁地緊跟在她的後面,她細長的腿邁的步子很大。在樹林裡走兩英里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們播種得很辛苦,幾年以後土壤就變得貧瘠了,只能棄置一旁,讓大自然重新對它們進行改造。他們去叢林深處開發,如此週而復始,土壤恢復了原態,不會留下任何不良的後果。土地對印第安人是很重要的,是他們的生命。但他們的大部分土地都被文明人奪走了。」

「這話很耳熟啊。」

「是的。我們用殺戮和疾病在消亡他們的人口,奪走他們的土地,然後把他們圈在保留地裡,就這樣我們還搞不懂他們為什麼不樂意。」

她向兩個赤裸著身子在小徑旁耕作的年輕女子道了早安。

「女人在幹很累的活。」內特說。

「是的。但同生孩子相比這還容易些。」

「我情願看她們幹活。」

空氣很潮溼,但沒有懸浮在村子上面的那層煙霧。當他們進入樹林時,內特已經在出汗了。

「說說你自己,內特,」她回過頭來,「你生在哪兒?」

「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吧。」

「恐怕還無法短說。」

「行了,內特,你不是想談話嗎?那就談啊。我們還要走半個小時。」

「我出生在巴爾的摩,是兩個孩子中的老大。15歲那年父母離婚了。在聖保羅上的高中,在霍普金斯上的大學,讀了喬治敦的法學院,然後再也沒有離開過華盛頓。」

「童年快活嗎?」

「我想是的。生性好動。父親在國家啤酒廠幹了30年,他總是給我拿來運動會的票子。巴爾的摩是個了不起的城市。說說你的童年怎麼樣?」

「行。我的童年不快活。」

真叫人吃驚,內特暗想。這個可憐的女人從沒有快活的機會。

「你小時候就想當律師?」

「當然不是,沒有一個孩子會真的想當律師的。我只想去球隊打球。」

「你去教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