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離婚太容易了,不是嗎?」

內特呷了一小口果汁,他一直很留意瘧疾,這種來勢兇猛的疾病使許多外國人都遭了殃。顯然,這種渾濁的液體沒有危害。

兩個美國人孤單地坐在黑暗裡。有那麼多的話題,幹嗎要談離婚呢?

「事實上離婚是很痛苦的事。」

「可我們還在這麼做。結婚,然後離婚了再另找一個,結婚,然後離婚。再找。」

「我們?」

「我只是選用了一個指代詞而已,文明人,受過教育、有思想的人。印第安人從不離婚。」

「他們沒碰上我的第一個妻子。」

「她不好!」

內特吐了口氣,又呷口飲料!滿足一下她的興趣吧,他暗自說:她太想和故鄉的人聊天了。

「對不起,」她說,「我不想窺探別人的私生活,這對我一點也不重要。」

「她不是壞人,至少早些年不是的——我拼命工作。拼命地喝酒,我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酒吧。她怨恨起來,然後變得暴躁,接著是惡毒,局面失去了控制。我們彼此仇視對方。」

簡短的懺悔一下子就結束,他們沒有必要長淡這個話題。他婚姻中的沉渣浮沫此時此地顯得毫無意義。

「你沒有結過婚?」他問,

「沒有。」她喝了口飲料說。她是左撇子,在端起杯子時肘部碰到了內特,「你知道,保羅就從未結婚。」

「哪個保羅?」

「使徒保羅。」

「哦,是那個保羅。」

「你讀《聖經》嗎?」

「不。」

「我大概在大學時戀愛過一次。我愛的那個男孩是個虔誠的基督徒,但他的身體很弱。他是無法在傳教地生存的。」

「你要在這兒呆多久?」

「我不打算離開。」

「讓印第安人給你下葬?」

「我想是的。這不是我擔心的事。」

「世界部落傳教團的大部分傳教士都死在他們的傳教地?」

「不。大部分人退休後便回家了。他們有家人替他們送葬。」

「如果你現在回去,你也會有很多家人和朋友的,你會很出名。」

「這是另一個我要留在這兒的原因。這裡是我的家。我不想得到那筆錢。」

「別犯傻了。」

「我不傻。錢對我來說毫無價值。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你還不知道這筆錢有多少。」

「我不想問。我今天絲毫沒想到過錢,明天也不會想,後天也不會。」

「那是110億美元,送到你面前的。」

「這就能打動我嗎?」

「我可是被打動了。」

「你推崇金錢,內特。在你生活的文化中,一切都是以金錢來衡量價值的。它成了一種宗教。」

「沒錯。但性也是很重要的。」

「好吧,金錢加上性,還有什麼?」

「名望。每個人都想出名。」

「這是一種悲哀的文化。人人生活在狂熱之中。他們不停地工作,是為了能購買這樣那樣的物品以便引起人們的注意。他們自身的價值是以他們擁有多少來衡量的。」

「我也包括在內?」

「你說呢?」

「我想是的。」

「那麼你的生活中沒有上帝。你是個孤獨的人,內特。我能感覺到你不認識上帝。」

他扭動著身體在思索反擊的詞,但事實使他失去了反擊的力量。他沒有裝備,沒有力量,沒有可支撐的信念。

「我相信上帝。」他誠實但又軟弱無力地說。

「口頭說說倒並不難。」她說,她的語調依然很悠閒、柔和,「我對此並不懷疑,但說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樹底下那個瘸腿的男孩叫雷克。他今年17歲,身材要比同齡人矮小得多,而且經常生病。他母親告訴我,他是早產兒。雷克總是第一個感染上傳到這兒來的疾病。我懷疑他是否能活到30歲。但雷克並不在乎。他幾年前信了基督教,具備了這兒每個人所有的可貴的靈脩生活。他整天同上帝交談,也許這會兒就在禱告。他沒有憂愁,沒有恐俱。如果他遇上難題,他就直接去找上帝。」

內特望了一眼樹下雷克在禱告的地方,但什麼也沒看見。

她繼續說道:「這個小印第安人在世界上一無所有,但他在天堂卻積累了很多財富。他知道,當他死後他會在天堂和造物主共度永恆的時光。雷克是個很富有的男孩。」※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那麼特羅伊呢?」

「我不知道特羅伊死的時候是否相信上帝。如果不是的話,他現在就正在地獄受煎熬。」

「你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地獄是個很真實的地方,內特。讀一讀《聖經》吧。眼下特羅伊正用他的110億美元在買一杯冷水喝。」

有關神學的話題內特是辯不過一個傳教士的,他知道這一點。

他沉默下來,她也沒開口。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村裡最後一個嬰兒也睡著了。這是個伸手不見五指、萬籟俱靜的夜晚,天空不見星月,惟一的光亮是他們腳邊那暗紅的火苗。

她輕輕地碰了碰他。她在他的手臂上拍了幾下說:「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個孤獨的人,我怎麼能知道呢?」

「沒關係。」

她的手指仍放在他的臂上,似乎想觸控到什麼。

「你是個好人,對嗎,內特?」

「不,事實上我並不是個好人,我做過許多壞事:我很軟弱,脆弱。我不想談這個,我來這兒不是找上帝的。找到你己經夠不容易的了。法律要求我給你看這些檔案。」

「我不會在檔案上簽字的,我也不要錢。」

「你就——」

「請別懇求。這是我最後的決定。請別再談錢。」

「可錢是我來這兒的惟一目的。」

她移開了手指,但身體又向內特那兒挪了挪,他們的膝蓋幾乎碰到一起:「我為你來這兒感到抱歉。你浪費了這次旅程。」

談話又一次出現了停頓。他想離開,但不敢朝任何方向走出三英尺遠。

雷克的聲音讓內特吃了一驚。他離他只不過10英尺左右,但什麼也看不見!

「他要回他的茅屋了。」她站起身說,「跟他去吧。」

內特慢慢地站起來,全身的關節在嘎吱作響,繃緊的肌肉一時還舒展不開:「我想明天走。」

「我會對酋長說的。」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也許不會,」

「我需要佔用你30分鐘的時間,至少將這些檔案過過目,還有那份遺囑的副本。」

「我們會有時間談的。晚安。」

他幾乎是貼著雷克的後脖子從小徑一路走進村子的。

「睡那兒吧。」雅維在黑暗中低聲說。他居然在男人住的那間屋子的門廊裡掛了兩隻吊床。內特問他是怎麼弄到吊床的,雅維答應明天給他解釋。

雷克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