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人對五顏六色的航海圖一竅不通,所以當雅維開始在圖上畫線時,他們就不再去理會了。雅維指著橫在他們面前的那條不知名的河,不停地跟首領比畫,慢慢地比畫到北面。首領在聽取兩個年輕人的意見。他對雅維解釋說那兩個人都是捕魚好手。偶爾也去巴拉圭河。
「僱上他們。」內特輕聲說,雅維試了試,但在淡判中得知這兩個人從未見過伊佩卡人,也不想見他們。他們並不十分清楚伊佩卡人在哪兒,而且不懂什麼叫有報酬的工作,再說首領也不想讓他們去。
他們比畫的路線從一條河通到另一條河,一直向北在繞行。最後連首領和那兩個漁夫也說不上來該往哪兒走了。雅維把所畫的路線同地圖作了比較:「我們找到她了。」他對內特說。
「在哪兒?」
「這兒有個伊佩卡人的居住區。」他指著地圖說,「在印地歐港南面的山腳下,按他們指的方向走很近。」
內特俯身審視地圖上的那些標示:「我們怎麼去那兒?」
「我想我們得回大船,沿巴拉圭河向北走半天,然後再乘小船進去。」
成弧線狀的巴拉圭河相對離他們要去的目標比較近,而且乘「聖洛拉」去那兒也正合內特的意。
「小船需要走多少時間?」
「將近四個小時。」
「將近」這個詞把一切都包括了。不過,那段距離看上去比他們那天出發後所走的路要短。
「那我們還等什麼?」內特說著站起身,面帶笑容地望著印第安人。
雅維向他們表示了謝意,一邊捲起地圖。見他們要走,印第安人頓時解除了戒備。而且想表現得友好些,他們要送些食物給他們,被雅維謝絕了。他解釋說,由於他們要在天黑前回到巴拉圭河,所以得急著趕路。
內特笑容可掬地回到了船上。那些印第安人想看那條船。他們站到河邊,非常好奇地看著雅維發動引擎。當引擎發動起來時,他們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往回行駛時,這條不知名的河流顯得和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到達第一個彎道時,內特回頭看見那些瓜託人還站在河邊。已經快下午4點了,幸運的話,他們能在天黑前駛出大湖,進入卡比夏河。韋利在那裡準備著黑豆和米飯等他們,就在內特做他的如意盤算時,第一滴雨落在了他的身上。
引擎出現的毛病並不是因火花塞引起的。往回走了50分鐘後,它終於完全熄了火。船順著水流在漂。雅維開啟蓋子,用螺絲刀搗鼓化油器。內特問要不要他幫忙,得到的回答是他什麼忙都幫不上,至少在修理引擎上是如此。不過,他可以用桶舀出船倉的雨水。他還可以用槳把握小船的方向,使小船不致偏離到河岸去。
他兩件事都做。水流一直衝著他們往前,儘管速度還不像內特所期望的那麼快,雨斷斷續續地在下,當船駛近一個轉彎處時,河道變淺了。但埋頭修理引擎的雅維沒有注意到。船速突然加快,急流將船衝向一處茂密的灌木叢。
「我需要幫一把。」內特喊道。
雅維抓過一柄槳,調整了一下船頭,使它能筆直地朝灌木撞上去而不至於翻掉。
「穩住!」當船撞進灌木叢時雅維大喊道。樹枝和藤蔓劈頭蓋腦地向內特衝過來,他連忙用槳去擋。
一條小蛇從內特的頭頂上掉進船裡。他沒有看見。雅維用槳挑起它扔出去。還是不提的好。※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們不僅在同急流搏鬥,而且還在互相鬥力氣,因為內特老是往相反的方向划水:他的魯莽隨時會使小船傾覆。
等他們再一次從灌木從裡脫出身來時,雅維收繳了兩把槳,他給內特派了個新的活。他讓內特站在引擎的上方,撐開雨披,不讓雨水淋到化油器。於是內特一腳踏著油桶、一腳踏著船舷懸站在那兒,猶如一個張開雙臂的大使。
他們毫無方向地順流漂了20分鐘。費倫的財產足以買下巴西所有的尾掛發動機,可這會兒內特只能看著一個業餘機修工在修一臺比他自己年齡還大的破機器。
雅維拴好了蓋子,又開始沒完沒了地搗鼓起了油門。他猛地拉動發動杆,內特不由自主地禱告,當他拉第四下時,奇蹟出現了:引擎轟鳴起來。但聲音不像以前那麼柔和。它不時地發出劈啪的響聲,雅維試著去調整油門,但沒奏效。
「我們得放慢速度。」他說,眼睛卻沒朝內特看。
「行,只要不迷失方向。」
「這沒問題。」
暴風雨越過了玻利維亞的山脈,很快刮到了潘特納爾的上空。
這場風暴的兇猛來勢很像上一次差點讓他們在飛機上喪命的那場。內特坐在船底部,身上披著雨披,在往河的東面看,想找到一些熟悉的景物。這時他感到了第一陣襲來的狂風,雨突然大了起來。他慢慢地轉身朝後面看了一眼,雅維早就看見了,們沒吱聲。
大空成了深灰色,好似一張黑幕。雲層在離地面很近的地方翻滾,完全遮住了遠處的山脈。雨水淋溼了他們,內特覺得在毫無遮蔽的曠野裡是那麼的無助。
他們沒有地方可躲,沒有可停泊的碼頭。四周都是水,連綿好幾英里。他們處在汪洋的中間。只有幾處露出水面的灌木和樹指引著他們在河道和沼澤裡穿行。他們只能呆在船上,沒有別的選擇。
一陣疾風從後面吹來,船向前一躍,雨點猛烈地打在他們的背上。天空更黑了。內特只想蜷縮在鋁製的長凳上,抓住救生墊子,儘量用雨披裹住身體。但水漸漸地在腳的四周溢上來,把補給品都浸溼了。他拿起桶開始舀水。
他們來到一個岔口處,內特肯定他們先前沒到過這個地方。
接著,他們又經過下個河流的交匯處,可在雨中他們幾乎什麼也看不清。雅維關小了油門在觀察河道,然後猛地將船向右拐去,似乎知道了該往哪兒走。但內特相信,他們早已迷失方向。幾分鐘後,河道消失在一個到處是爛樹樁和灌木叢的地方——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讓人過目不忘的地方。雅維迅速掉轉船頭,他們迎著風暴衝去。那場面真令人膽戰心驚,天空漆黑一團,湍急的水流翻騰著白浪。
駛回到交匯處後,他們在風暴中扯直嗓子交談了一會兒。然後選擇了另一條河。
天黑之前,他們經過了一個很大的泛濫平原,是一個臨時形成的大湖,同他們先前遇到漁夫的那個地方有些相似,但四周並沒有漁夫的影子。
雅維在眾多的支流中選擇了一條,他顯得熟門熟路,似乎他每天都在潘特納爾的這個角落裡航行。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使他們在瞬間的工夫隱約看見了前面的水路。雨勢減弱了,暴風雨正在漸漸地遠離他們。
雅維關掉引擎,仔細地觀察起了河岸。
「你在想什麼?」內特問。暴風雨中他們很少交談。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們迷路了。但內特不想逼著雅維承認。
「我們要在岸上搭個帳篷。」雅維說,語氣像是在提建議而不是談計劃。
「為什麼?」
「因為我們得有個地方睡覺。」
「我們可以輪流在船上打盹。」內特說,「船上更安全。」他說話時顯出一個經驗老道的水手所具有的自信。
「也許吧,但我覺得還是停下來的好。繼續在黑暗中行駛會迷路的。」
我們早就迷了三個小時了,內特想說。
雅維把船引到了一處長有植物的岸邊,他們沿著河岸順流而行,用手電檢視著較淺的水域。如果水面上閃出兩個小紅點,那準是鱷魚的眼睛。幸虧他們沒有發現。最後,他們用繩子將船系在一棵10英尺高的樹幹上。
晚飯是半乾半溼的鹹餅乾和內特從未嘗過的罐頭小魚,還有香蕉和乳酪。
風一停,蚊子就叮上來了。他們互相傳遞著驅蟲劑。小飛蟲像一片烏雲從船的這頭飛到船的那頭。雨雖然停了,但他們誰也沒有脫下雨披,蚊子咬得很兇,但無法咬透塑膠布。
晚上11點左右,天空開始明澈起來,但沒有月光。河水輕輕地晃動著小船。雅維提出先由他來值班。內特儘量使自己舒舒服服地打上一個盹。他把腦袋擱在帳篷上,伸直兩腿。他的雨披開了一個口子,幾十只蚊子蜂擁而入,在他的手腕上一陣叮咬。河裡發出撲通的聲響,也許是一條蛇。這條鋁殼的小船根本不適和人躺。
睡覺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