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1頁,共2頁

根據《福布斯》雜誌的排名,特羅伊·費倫在美國最富有的人中列第10位,他的死是頗具新聞價值的,而他所選擇的死法更使這一事件具有轟動效應、

在莉蓮位於福爾斯徹奇的宅第外面聚集了一群記者。他們在等這個家庭的發言人出來釋出訊息。他們把進進出出的朋友和鄰居都攝入鏡頭,並不時間一些諸如這家人正在幹什麼之類的問題。

宅第內,費倫四個最大的子女攜他們的配偶和孩子在接受親戚朋友的弔唁。客人在場時,氣氛就顯得憂鬱些。客人一走,氛圍頓時就有了戲劇性的變化,在特羅伊的孫輩——一共有14個——面前,tj、雷克斯、利比蓋爾以及露絲不得不抑制他們喜悅的心情。要做到這一點很難。屋子裡有許多上好的葡萄酒和香檳。老特羅伊不想讓他們悲傷,難道不是嗎?孫輩中幾個大一點的孩子酒喝得比他們的父母還要多。

房間裡的一臺電視機一直在播放有線新聞網的節目,每隔半小時他們便能收看到有關特羅伊戲劇性死亡的最新報道。一個金融記者就費倫那筆鉅額財富拼湊了一檔10分鐘的節目,屋內的每個人都露出了微笑。

莉蓮緊繃著臉,居然將一個悲傷寡婦的角色演得非常逼真可信。明天她就要處理後事了。

哈克·格蒂斯是10點左右到的,他對他們解釋說,他見過喬希·斯塔福德了。不舉行葬禮,也不舉行任何儀式;屍體解剖後火化,然後把骨灰撒掉。這些都是寫在遺囑裡的。斯塔福德願意隨時上法庭以保護委託人的意願。

莉蓮並不在乎他們怎樣處理特羅伊,也不關心他們怎樣對待她的子女。可他們表面上要表示出不滿,必須和格蒂斯爭論一番。

不給一些小費就打發他走總有些不合適。利比蓋爾甚至還擠出了一滴眼淚,發出幾聲哀號。

「我不會為此事去爭的。」格蒂斯神情嚴肅地說,「費倫先生死前把這個寫進了遺囑,法庭會尊重他的意願的。」

他們很快改變了立場。把大量時間和大筆金錢花在打官司上也太不值得了。延長治喪期也毫無意義。幹嗎要把事情搞糟呢?反正特羅伊總能按自己的意願辦任何事的,而且他們也知道喬希·斯塔福德不是一個好纏的人。

「我們會尊重他的意願的。」莉蓮說,四個孩子在她身後沮喪地點了點頭。

他們沒有提遺囑的事,也沒問什麼時候能見到它,雖然這個問題已經到了他們的嘴邊。再保持幾個小時適度的矜持,然後就可以談及正事了。既然不要守靈、不舉行葬禮和其他的儀式,他們或許明天就能湊在一起討論遺產的問題了。

「為什麼要解剖遺體?」雷克斯問。

「我不清楚。」格蒂斯回答說,「斯塔福德說這是寫在遺囑裡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格蒂斯走了,他們又喝了幾杯。不會再有客人來訪了,於是莉蓮上了床。利比蓋爾和瑪麗·露絲也帶著她們的家人打道回府。

tj和雷克斯來到一樓的檯球房,鎖上門,將手裡的葡萄酒換成了威士忌。深更半夜,他們一邊揮擊球棒,一邊開懷暢飲,慶賀一筆鉅額財富即將到手。

費倫先生去世後的第二天早上8點,喬希·斯塔福德召見費倫集團那些焦慮不安的董事們開會。兩年前,費倫先生將喬希安排進了董事會。但他並不喜歡這個角色。

在過去的六年裡,費倫集團在建立人不怎麼過問的情況下運轉得非常順利。不知是什麼緣故,也許是經濟蕭條的原因,特羅伊對王國的日常事務完全失去了興趣。他只關心市場情況和贏利報告上。

現任總經理是帕特·所羅門,是特羅伊於20年前從公司裡提拔的。斯塔福德進來時,他和其他七個董事一樣,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們的忐忑不安是有充分理由的。公司裡有一群圍著特羅伊前妻和子女們轉悠的爪牙,任何有關集團所有權將旁落他人的傳聞都會在董事會里引起恐慌。

喬希先宣讀了費倫先生關於處理後事的遺言,「不舉行葬禮。」他神情嚴肅地說,「坦率地說,你們無法向他表示最後的敬意了。」

他們默默地接受了這一事實、換了一個平常人去世,如此破例的安排也許會顯得異乎尋常,但對特羅伊而言,這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誰將擁有公司?」所羅門問。

「我現在不能說。」斯塔福德回答說。他知道,他們對他閃爍其辭的回答很不滿意,「特羅伊在跳樓前簽署了份遺囑,他要我對遺囑的內容保密一段時間。我無論如何不能洩露遺囑的內容。至少眼下不行!」

「什麼時候能公開?」

「很快,但不是現在。」

「那麼說,現在還是一切照舊?」

「一點兒不錯。董事會沒有變化。每個人仍保留自己的職位:公司仍按原來一樣運轉。」

這話聽上去不賴。可沒人相信是真的。公司的所有權很快就會轉手。特羅伊從來不主張在費倫集團內搞股份制。他付的工資很高,但不允許別人擁有公司的股份。只有少數幾個他的親信才持有公司3%的股票。

他們為新聞稿的措詞扯了一個小時的嘴皮子,然後宣佈休會一個月。

斯塔福德在一樓的大廳裡見到了蒂普·德班,兩人一起開車去了位於麥克萊恩的驗屍官的辦公室。屍體已經解剖。

死因十分明瞭。沒有發現任何酒精和毒品。也沒有腫瘤。沒有癌症的跡象:特羅伊去世時身體狀況良好。只是稍微有些營養不良。

當他們開波托馬克河上的羅斯福大橋時,蒂普打破沉默。

「他告訴過你他腦子裡長瘤了?」

「是的,告訴過好幾次。」斯塔福德邊開車邊回答。他此刻根本沒在意眼前的公路、橋樑、街道和汽車。特羅伊還會有多少令人吃驚的事情呢?

「他為什麼要撒謊?」

「誰知道,你想分析一個剛剛跳樓自殺的人?腦瘤使得一切事情都緊迫起來。每個人,包括我在內,都以為他就要死了。他讓精神病專家給他做鑑定的怪誕舉止看來是很高明的一招:他設下陷阱讓他們鑽。現在,連他們的醫生都肯定特羅伊的神智是清醒的。再說,他需要別人的同情。」

「可他腦子還是有些問題的、他畢竟是跳樓。」

「特羅伊在許多地方都叫人不可捉摸,但他的確很清楚他在幹什麼。」

「他幹嗎要跳樓?」

「憂鬱。他是個非常孤獨的老人。」

他們來到憲法大道,遇上了堵車。兩人盯著前面的尾燈,努力在想像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似乎是在欺騙。」德班說,「他做出金錢上的允諾引誘他們上鉤,他還滿足了對方精神病專家的要求,卻在最後時刻簽了一份使他們一無所有的遺囑。」

「是欺騙,但這是遺囑,不是合同。遺囑是饋贈。根據弗吉尼亞州的法律,他可以一個子兒都不留給他的子女。」

「但他們會反擊的,是嗎?」

「有可能。他們身邊有許多律師。很多錢都是岌岌可危的。」

「他為什麼這麼恨他們?」

「他認為那些人都是吸血的螞蟥。他們使他難堪,和他打鬥。他們從來沒有堂堂正正地掙過一個子兒,卻花掉了他上百萬美元的金錢。特羅伊從未打算留給他們什麼,他們既然能揮霍掉幾百萬,那麼幾十億也照樣能揮霍掉。這一點他沒有說錯。」

「對家庭爭鬥他要負多少責任?」

「很多。待羅伊是個很不討喜的人。他曾告訴過我,他是個壞父親、壞丈夫。他很貪色,尤其對在他身邊工作的女人更是不會放過。他認為他擁有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