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可是發生了一樁怪事。有人向法院告了一狀,要求停止開鑿運河和鑽掘油井。原告是一個不明來歷的環境機構,它的名字就是一個簡單的綠色基金。

這起訴訟實非始料所及,因為50年來路易斯安那一直容忍石油公司和維克托-馬蒂斯之流對它肆意吞噬和汙染。這是一起公平交易:石油業為許多人提供了就業,付給豐厚的工資,巴吞魯日徵收的石油稅和天然氣稅足以支付本州政府僱員的薪金。湖沼岸邊的小村落都變成了蓬勃興旺的市鎮。包括歷任州長在內的大小政客都得到了好處,也給予配合。真是皆大歡喜,就算有幾處沼澤地受點兒破壞,那又怎麼樣。

綠色基金向拉斐特市的聯邦地方法院提出訴訟。一位聯邦法官下令整個工程停止實施,聽候法院對本案所涉及的所有問題進行審理。

馬蒂斯氣得發瘋。他連續數週跟他的律師們密謀策劃。他要不惜任何代價打贏官司。他指示他們,需要怎麼幹就怎麼幹。要打破一切清規戒律,不講任何信義道德,可以僱請任何方面的專家權威,開展任何專題研究,要不惜付出任何數額的本錢,非要打贏這場官司不可。

他向來不出頭露面,這一回更採取了低姿態。他移居到巴哈馬群島,在萊福德礁的一處武裝防守的古堡裡指揮行動。他每週一次飛往新奧爾良和律師們會面,事畢即回島上。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露蹤影,他卻切實要求務必增加政治捐款。他的財富安然無恙地深藏在特雷邦帕裡什的地下,總有一天他會把它挖掘出來,但是誰也不能預知他什麼時候也會有求人之處。

綠色基金的律師一共是兩個人,到他們涉足這件訟事時,已經確認了30多個互不相關的被告;有的被告是擁有上地的,有的是從事勘探的;一些被告是埋設管子的,另一些被告是鑽井的。還有聯合的企業,責任有限的參股人,法人聯合體等等。使人如墮五里霧中。

各家被告以及它們的高價律師作出強烈的答覆。它們提出了一份洋洋灑灑的請求,要求法官駁回這份雞毛蒜皮的訴狀。它們又請求在等候審判期間准許鑽探繼續進行。在未獲準後它們又提出一份長篇請求,發出痛苦的呼號,說明勘探和鑽井等等已經套牢了它們多少資金。但仍未得到准許。它們遞的請求可以裝滿整整一卡車,可是一次次都遭到否決,事情也就很明顯了,這個案子總有一天要受到陪審團的判決,石油律師們決心戰鬥到底,而且還要不擇手段。

綠色基金的起訴好像得到天助一般,因為新發現的石油儲存的中心地帶靠近一片圓圈形的沼澤地,多年來那一帶就是各類水禽的天然庇護地。鶚、白鷺、鵜鶘、野鴨、鶴、鵝,以及許多別的水禽都移棲到那裡去。雖然路易斯安那不見得對它的土地一貫懷有善心,但對它的動物所表現的愛心卻要略勝一籌。由於此案最終要由陪審團作出裁定,而陪審團又是由一批普通的平民百姓所組成,綠色基金的兩位律師便看準鳥類大做文章。

鵜鶘成了主角。30年來經過ddt和別的殺蟲劑的汙染,路易斯安那的棕鵜鶘已經瀕於滅絕的邊緣。它被列為瀕危物種,受到了高等級的保護。綠色基金選中了這種身價不凡的鳥類,爭取到全國各地的六位鳥類學專家為它作證。

與此案有關的律師有上百人,訴訟進展遲緩。這種情況正是綠色基金所求之不得的。鑽井架子都已停機閒置。

在馬蒂斯乘坐的噴氣直升飛機的響聲越過特雷邦灣的上空,並且沿著他的寶貝運河將要穿行的路線飛越沼澤地帶的七年之後,鵜鶘訟案在萊克查爾斯市開庭審判。這一場難解難分的官司進行了十個星期。綠色組織要求對於已經造成的破壞作出經濟賠償,它還要求發出永久禁制令,不得繼續鑽探開井。

石油公司從休斯頓搬來一位辯護人說服了陪審團。綠色組織輸掉了這場官司,這一結果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石油公司用掉了幾百萬,而關於汙染的可怕的警告,以及沼澤地帶生態的脆弱性,給予陪審員的印象不深。石油就是金錢,居民需要就業。

但是,法官決定禁制令繼續有效。他認為綠色組織已經證明了控告中關於鵜鶘瀕臨滅絕之點,它是一種受到聯邦保護的鳥類。大家都知道綠色組織還要上訴,所以事情遠未了結。

塵埃暫告落定,馬蒂斯取得小勝。但是他知道來日方長,除了此地的法庭,還有別處的法庭。他有極大的耐心,又有過人的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