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警察回來,滿臉的迷惑。「計算機上沒有這個車牌號碼的記錄。一定是假車牌。」
奧爾森把住她的手臂領她上他的車。他一口氣告訴兩個警察。「我送她上博愛醫院。你們把這兒的事情結束後到那裡去找我。扣押這輛車子。我們以後再把它查明。」
她坐在奧爾森的車裡,聽著無線電的嘈雜聲響,看著停車場。燒燬的車子有四輛。居中是車底朝天的保時捷,除了翹曲的車架,什麼都不剩了。五六個救火員和其他的急救人員還在轉動。一個警察用黃條子把那罪案現場圈起來。
她摸一下後腦勺的硬塊。沒有血。淚珠兒從她的下巴掉落。
奧爾森砰的一聲關上門,他們慢慢穿過停在那裡的車陣,便朝聖查爾斯大街開去。他開亮了藍燈,但沒有響起警報。
「你想說話嗎?」他問道。
他們已經走在聖查爾斯大街上。「我猜想,」她說。「他已經死了,是不是?」
「是的,達比。我覺得難過。我估計車上只有他一個人。」
「是的。」
「你是怎麼受傷的?」
他給她一塊手帕,她擦乾眼睛。「我大概是跌倒了。有兩次爆炸,我想是第二次爆炸把我衝倒。我不能全都記得清楚。請你告訴我魯珀特是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個名叫魯珀特的警察,這裡也沒有穿牛仔靴的警察。」
她考慮了一個半街區的行駛時間。
「卡拉漢做什麼工作謀生?」
「圖蘭大學的法律教授。我是那裡的學生。」
「誰要殺死他?」
她眼睛看著紅綠燈,搖搖頭。「你確實相信這是故意殺人?」
「不成問題。這是非常強烈的炸藥。我很難過,真的。他是被謀殺的。」
「也許有人認錯了車子。」
「這種可能性永遠會有。我們會把一切都查清楚。我估計你本來是要跟他一同在車上的。」
她想說話,但是她無法不讓眼淚湧出。她把臉捂在手帕裡。
他把車停在博愛醫院急救門附近兩輛救護車的中間,讓藍燈亮著。他扶著她急忙走進一個髒亂的房間,裡面坐著五十來個人,傷病輕重程度各不相同。她在飲水器的旁邊找到一個座位。
奧爾森在她面前蹲下。「稍等幾分鐘。坐在這裡不要動。我去把車子移動一下,馬上就回來。你覺得可以說話嗎?」
「可以,當然。」
他走了。她又試摸一下,還是沒有血。雙扇的門開得大大的,兩個怒衝衝的護士來揪住一個臨產的婦女。她們像是把她拖走似的,又從那門口出去,在走廊裡遠去。
達比立即跟了出去。她拐一個彎,看見一個「出口」的標誌,出了這道門,又是一個走廊,這兒要靜得多,又出道門,便是一個裝貨的平臺。小巷裡有燈光。堅強一點。沒有問題。沒有人看住我。她已經走在街上,腳步輕快,清涼的空氣使她眼睛明亮。她堅決不哭。
奧爾森覺得時間充裕,他回到原處,只當是她已經進去治療。他等著,再等著。
她轉了幾個彎,看見防護牆了。法國區馬上就要到了。到那裡就不怕有人認出她。羅亞爾街行人較多,形形色色的旅遊客沿街漫步。她覺得安全得多。她走進假日旅館,用信用卡付了錢,租下五樓一個房間。她把房門插上門銷,拴上鍊條,開亮所有的燈光,抱腿坐在床上。
維爾希克太太從床中心滾動肥胖的屁股,拿起電話。「找你的電話,加文!」她朝衛中間叫喊。加文走了出來,剃鬚膏塗滿半個臉孔,從他妻子手裡接過話筒,她便向床裡深深拱進去,好像母豬拱爛泥,他想。
「喂,」他答應了一聲。
電話裡是一個女性聲音,他從未聽到過的。「我是達比-肖,你知道我是誰嗎?」
「是的。我知道,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朋友。」
「你見過我寫的一篇小小的案件分析嗎?」
「噢,看過。我們現在管它叫鵜鶘案卷。」
「我們是誰啊?」
維爾希克在床頭櫃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這不是一次社交問候電話。「你為什麼打來電話啊,達比?」
「我需要一個答案,維爾希克先生。我嚇得要死。」
「叫我加文,好嗎?」
「加文。案情摘要現在哪兒?」
「管它在哪兒。出什麼事了嗎?」
「我馬上給你說。請你告訴我你把這份摘要送到哪兒去了。」
「好啊,我看了它,把它送給另一個處,調查局內部的幾個人看過它,然後送到沃伊爾斯局長那兒,他還有點兒喜歡它。」
「它傳到聯邦調查局外面去沒有?」
「這個我不能回答,達比。」
「那我就不能告訴你托馬斯碰到了什麼事情。」
維爾希克考慮了好長一會兒。她耐心地等待。「好吧。是的,它已經傳到聯邦調查局外面去了。誰看過它,多少人看過它,我不知道。」
「他死了,加文,昨晚10點左右被謀殺了。有人放置了汽車炸彈想把我們兩人炸死。我僥倖未死,但是現在他們要幹掉我了。」
維爾希克俯身對著電話,寫下筆記。「你受傷了嗎?」
「身體沒問題。」
「你在哪兒?」
「新奧爾良。」
「見鬼,誰要殺掉他呢?」
「我已經見到過兩個人了。」
「你怎麼——」
「說來話長。誰看過了摘要,加文?托馬斯星期一晚上把它交給你。它經過幾次轉手,48小時之後他就死了,而且人家本來還要我跟他一起死。文章落到了不該落的人手裡去了,你說不是嗎?」
「你安全嗎?」
「誰知道?」
「你待在什麼地方?你的電話號碼?」
「別急,加文。我慢慢跟你談。我是打的付費電話,不好談重要事情。」
「這樣吧,達比,你別催我。托馬斯-卡拉漢是我的最好朋友。你一定得出面。」
「那是什麼意思?」
「你瞧,達比,給我15分鐘,我們會有十多個探員找到你。我要搭上一班飛機,中午前到達你那裡,你不能老在街頭。」
「為什麼,加文?誰要殺掉我?告訴我,加文。」
「我到了你那裡就跟你說。」
「我不知道。托馬斯死了,因為他跟你談過。我現在並不急著要跟你見面。」
「達比,你瞧,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可以確實告訴你,你的處境非常危險。我們能夠保護你。」
「也許過些時候。」
他深深呼吸,在床沿坐下。「你可以信任我,達比。」
「好的,我信任你。可是另外那些人又怎麼樣?這件事很不簡單,加文。我的小小案情摘要大大觸犯了某一個人,難道你不覺得嗎?」
「他受苦了嗎?」
她躊躇不語。「我想沒有。」心碎的聲音。
「兩小時後再來電話,好嗎?打到辦公室,我給你一個內部電話號碼。」
「給我電話號碼,我要再作考慮。」
炸彈爆炸的訊息,星期四早晨版的《新奧爾良時代花絮報》來不及報道。達比在旅館房間裡匆匆翻了一遍,一個字都沒有。她看電視,有了,一個現場轉播的鏡頭,燒得精光的保時捷,仍然置身在停車場裡一堆燒剩的灰燼之中,那地方整個兒都用黃帶子清清楚楚地圈了起來。警察把它當作殺人案件處理。嫌疑犯不明。托馬斯-卡拉漢的名字出現了,年齡45,圖蘭大學知名的法律教授。法學院長突然出現,面前有一隻麥克風,說的是卡拉漢教授以及他對此次事件感到的震驚。
此次事件使達比感到震驚、疲勞、恐懼和痛苦,她把頭埋進了枕頭。她只在這會兒哭它一回,以後決不再哭。悲痛只會使她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