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來沒聽說過紅狼嗎?」

紅狼!誰沒聽說過呢?法西斯分子遭到襲擊,司令部大樓裡發生爆炸,每次奸細失蹤,人們都會偷偷說出一個名字:紅狼。皮恩還知道紅狼十六歲,原先在「託德特」工廠當機械工。這是那些為了免除兵役在「託德特」工廠工作的青年人告訴他的。因為他總是戴著俄式帽子,總是談論列寧。有人給他起個綽號「格伯烏」。他酷愛甘油炸藥和定時炸彈,他在「託德特」工廠工作好像就是為了學習製造地雷。有一天,鐵路橋被炸,以後在「託德特」工廠再也見不著「格伯烏」了。他上山了,夜裡下山進城,俄式帽子上有一顆白紅綠三色星,隨身帶著一把大手槍,留著長髮,人稱紅狼。

現在,紅狼就在他面前,還戴著俄式帽,但三色星沒了,大腦袋剃得光光的,眼圈被打得發青,吐血。

「是嗎,真是你嗎?」皮恩說。

「是我。」紅狼說。

「什麼時候抓到你的?」

「星期四,在波爾高橋:當時我帶著槍,帽子上有星。」

「他們要把你怎麼樣?」

「可能槍斃我。」還是很莊重地說。

「什麼時候?」

「可能是明天。」

「你?」

紅狼又往地上吐血,問:「你是誰?」皮恩說了自己的名字。他曾渴望見到紅狼,渴望看見他夜裡突然出現在老城的小巷裡,但同時他也感到害怕,因為姐姐和德國兵在一起。

「你為什麼在這裡?」紅狼問,語氣和審訊時法西斯分子的一樣。

現在該輪到皮恩擺架子了:「我偷了德國人的一把手槍。」

紅狼做了一個善意、嚴肅的鬼臉。問:「你參加組織了?」

皮恩說:「沒有。」

「你沒組織?你不是‘加波’?」

皮恩很高興又聽到「加波」那個詞。

「是,是,‘加波’!」

「和誰在一起?」

皮思想了想,說:「和‘委員會’。」

「誰?」

「‘委員會’,你不認識他?」皮思想顯得優越,可是不成功,「一個很瘦的人,穿著淺色雨衣。」

「你在編故事。委員會由很多人組成,誰也不知道是誰。他們準備起義,你根本什麼也不知道。」

「如果誰也不知道是誰,那你也不知道了。」

皮恩不願意和這樣年齡的青年人說話。因為他們總想高人一等,不信任他,把他當小孩子對待。

「我知道,」紅狼說,「我是‘西姆’的一員。」

又一個神秘的字眼:西姆!加波!誰知道還有多少新字眼:皮恩想都知道。

「我也什麼都知道,知道你還叫‘格伯烏’。」

「不對,」紅狼說,「不要這樣叫我。」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搞社會革命,只是爭取民族解放。當人民解放了義大利,我們就迫使資產階級承擔責任。」

「什麼?」皮恩說。

他不懂的事情,想說些懂行的話題。

「不知道。」

「是‘長街的黑女人’。」

「誰?」

「什麼誰?是我姐姐。大家都認識她。長街的黑女人。,,

難以想像,像紅狼這樣的青年會沒聽說過他姐姐。在老城,甚至六歲小男孩就開始議論她,向小女孩講她和男人上床時幹什麼。

「說吧,不知道誰是我姐姐。這真有意思……,’

皮恩真想叫其他犯人過來,說些輕浮話。

「現在,女人我看都不看,」紅狼說,「起義成功後,有的是時間……」

「如果明天你被槍斃了呢?」皮恩說。

「這要看誰先動手,是他們槍斃我,還是我槍斃他們。,’

「什麼意思?」

紅狼想了一下,彎腰對著皮恩的耳朵說:「我有個計劃,如果成功,今晚就越獄,到那時,法西斯雜種們對我的折磨,我要讓他們一個一個地付出代價。」

「越獄,往哪裡跑?」

「到支隊去,去比翁多那裡,我們在準備一次行動,以後他們會發現的。」

「帶我去嗎?」

「不。」

「你真好,狼,帶我去吧!」

「我叫紅狼,」他糾正道,「當政治委員告訴我說‘格伯烏’情況不妙時,我就問他我該叫什麼名字。他說:叫狼吧。我說我想要個帶紅字的名字,因為狼是法西斯動物,他說那就叫紅狼吧。,’

「紅狼,」皮恩說,「聽著,紅狼,你為什麼不帶我去?」

「因為你還是個孩子,這就是原因。」

一開始,因為偷手槍的事,好像和紅狼能成為嚴肅的朋友。可是到頭來,還是把他當孩子看待。這使他不悅。和其他同齡的孩子在一起,皮恩至少靠談論女人可以高人一頭,可是和紅狼在一起,這個話題就行不通了。不管怎樣,和紅狼一起參加組織,炸橋,進城襲擊巡邏隊,還是很美的。可能比參加黑色旅還美。只有黑色旅有頭顱徽記,那比三色星有用多了。

平臺上許多人正在吃飯,周圍有高聳的煙囪,塔樓上的哨兵荷槍實彈。我卻在那裡和一個明天將被槍斃的人交談。似乎這不可能是真的。周圍全是南美杉樹的黑影。真像一個迷人的場面。皮恩幾乎忘掉了挨的打,也不能肯定這不是一個夢。

現在,監獄看守讓他們排隊回牢房。

「你的牢房在哪裡?」紅狼問皮恩。

「我也不知道要把我帶到哪裡。我還沒去過呢。」皮恩說。

「我想知道你在哪裡。」紅狼說。

「為什麼?」皮恩說。

「你以後會知道。」

皮恩很生氣那些人老說:你以後會知道。

突然,在行進的犯人隊伍中他好像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非常熟悉的臉。

「紅狼,告訴我,你認識前面那個人嗎?乾瘦乾瘦的,走路那個樣子?」

「是個普通犯人,算了吧!不能依靠普通犯人。」

「為什麼?我認識他。」

「他們是沒有階級覺悟的無產階級。」紅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