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自她發現他對呂亭兒痴心一往,寧願獨自痛苦,也不願至愛發現他逐漸淪為瘋獸之時?她,為他被呂亭兒厭惡而感到不值?
激戰已終。
十憐正欲追進洞內,詎料就在此時,聶鋒霍地重拳一轟洞口之頂,洞頂山石隨即塌下,當場將整個山洞堵封,同時將十憐逼出洞外!就是這樣,十憐便再沒見過聶鋒的臉,也不知他在洞內情況如何,她只知道,他猶未死!
顯而易見,她,原來一點也沒憐惜他,相反,更因他滿身滿臉的獸鱗而感到極度厭惡!
「你,是因為自己這張臉?還是這個虛有其表,卻沒有內心的女子?」
只是,刀,本來便是刀客的生命,至死亦應不離不棄,為何以聶鋒一代刀客之驚世修為,竟給對手擊落自己的刀,敗至這樣難看?
只見此刻的聶鋒,早已頹然半跪於灘頭之上,頭更垂得很低很低,低得所有人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全因非但他的心被呂亭兒厭惡而感到極度痛苦!他的身軀,也因適才的打擊而痛苦不堪!在身心兩皆痛不欲生之下,聶鋒在狂叫之後,一口氣接不上來,終於徹底昏了過去,倒了下去!
依舊是長安。
這絲表情之所以複雜,緣於當中包含了驚詫、震異、恐懼與厭惡!他在她臉上,竟找不著半絲憐惜之情!
「他媽的聶鋒!你實在太令本公子,還有我的不敗刀失望了!」
而他這一敗,也和數年前敗給那名無名小卒一樣,全因唯恐被呂亭兒瞥見自己這張獸臉,而無法盡展應有的實力;他敗,是因為一個他自己無法解開的心結!
不但如此,他的右腕之上,更有一道矚目血痕,而雪飲亦插於他兩丈之外,顯而易見,適才在激戰之間,他的右腕終於中了公子敗的刀,雪飲才會脫手而落!
誰知猶未動手,聶鋒忽地又甦醒過來,非但面上的獸鱗於頃刻間愈出愈多,更像發了狂般向前直奔,十憐唯有在後窮追,直至追至長安一個偏僻樹林,聶鋒方才鑽進一個壁上的山洞。
十憐很快便明白,這,全因為一個人。
雪飲,這柄曾經所向無敵的絕世寒刀,今日終於敗了,可是它今日之敗卻是敗在其主人一念之間的心結,所以……
「嘿嘿…,我反而希望,你屆時不會出現,因為,你若再敗,便是敗在天下英雄面前,我們呂聶兩家畢竟是世交,我也不想看著北飲聶家的威名,會敗在這沒用的子孫手上呀!哈哈哈哈……」
面對天崩地裂,面對染滿其主人鮮血的不敗刀,雪飲仍是凜然屹立灘頭。
勢難料到,今夜竟會弄至如斯田地,十憐看著聶鋒半跪地上的頹唐樣子,心中實在不忍,正欲上前好言安慰,誰知就在此時……
十憐逐漸明白,他,可能已因當日呂亭兒對他的厭惡之色,而完全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志;他將自己封死洞內,極有可能,是想自己能無聲無息老死洞中,他不想任何人再發現他,與及他那張猙獰獸臉,他只想孤單地、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死去。
十憐陡地變色,她變色,非因有人一擲十兩銀這股豪氣,而是因為這錠銀子之上,赫然刻著八個小字:「欲助聶鋒,請跟我來!」
七日之後。
一語至此,公子敗又看了看呂亭兒,似是忽地若有所悟,一張怒容鬥地轉化為笑,邪笑,但聽他又續道:「但,我如今已知道,如何才可令北飲狂刀復活了!」
卻原來,今夜呂天和呂亭兒老早道呂府門外恭迎的大人物,正是自河東遠渡而來的公子敗!
到底在什麼時候,她開始對他的一言一行有所感覺?是始自他從十大禽獸刀下救她之時?抑或……
而公子敗此來長安,原是接到十大探子之首的「血裡闖」密報,說已查知聶鋒隱身長安的下落,碰巧呂天其中一名好友,與公子敗之父「刀萬勝」曾有往來,呂天為要攀附權貴,於是便毛遂自薦,以其呂府大宅接待遠渡而來的公子敗,與及其一行數十人隨從,望能與萬勝門打通關係。
唯是,十憐縱然不讓自己再想,卻始終無法制止自己再想;這日在市集賣武之時,卻仍是為了聶鋒的事而神不守舍,終日若有所失,更險些在賣武之時失手。好不容易,終於熬製黃昏,也是歸家時分,十憐遂與雙親捧著數個缽子,望圍觀的坊眾慷慨打賞。
就像今天,在洞內的他,還是如常地未有回應十憐的任何說話,也對她帶來的飯菜毫無反應,十憐只是透過山石罅隙,聽見他猶間斷地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她,又再次失望而回。
不由分說,十憐立將缽子交給雙親,也未及交待任何原因,便已穿過市集人群,直奔進那條陋巷之中!
「亭兒……」
最後「媽的」二字一齣,公子敗突將手中染了聶鋒鮮血的不敗刀怒擲而出,刀鋒立疾插於與雪飲相距不遠的灘頭,接著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公子敗這一擲刀之勁,赫然已在灘頭之上破出一道長達十丈、闊逾半丈的深坑,勁力過處,更將衝向灘頭的海水逼至回捲,霎時激盪起一排數丈高的沖天巨浪,儼如天崩地裂,翻江倒海!
而此際的公子敗,看著頹然半跪灘頭的聶鋒,看著他那張垂至低無可低的臉,看著聶鋒在有意無意之間,無限慚愧地偷瞥一旁的呂亭兒,公子敗幕然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一張向來平靜無波的臉,竟乍現一絲怒意,更霍地仰天怒叫:「媽的!他媽的聶鋒!」
整個灘頭,霎時僅餘下十憐、聶鋒,還有他那柄仍在不忿的刀!
說著信掌一揮,一道掌勁已隔空將呂亭兒足下砂石劈個四分五裂,呂亭兒「啊」的一聲,人亦被這股迸裂之力彈上半空,公子敗再反手一帶,一股柔勁已將她硬生拉向自己,又是伏的一聲,她的人已安然落於公子敗的懷中!
帶著無限不屑的笑聲,呂天亦揚長而去。
公子敗說著斜斜一瞄懷中的呂亭兒,續道:
而一旁的十憐,亦同樣瞥見呂亭兒這絲厭惡的表情,反而,十憐的臉上,卻泛起一絲憐惜,還有一絲不值。
只不知,他本來無敵璀璨的前半生,又會否因今夜這恥辱一敗而……
「勝之……不武……」
而聶鋒此際更可在呂亭兒的臉上,瞥見一絲異常複雜的表情!
好驚世的一刀!好震怒的一刀!好可怕的一刀!
緣於十憐仍可從洞口山石的罅隙之中,聽見聶鋒偶爾發出的沉重喘息,那股如瘋如獸的痛苦喘息。
「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敗了!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敗了!」
怎麼說呢?原來當夜聶鋒在狂叫之後昏厥過去,十憐眼見如此,於是便欲豁盡平生九牛二虎之力,先將他帶回家裡療傷再說,反正他的小屋已然崩塌,也再無棲身之地。
他,已經七日七夜未吃過任何東西了。
「你……」
「我已決定,三個月後,將會迎娶呂亭兒!」
眼見所愛被公子敗挾著而去,聶鋒此時也只有低呼的份兒,緣於他在適才羞愧交集之下,體內的瘋血又再度復發,非但渾身如遭火灼,內息亦急亂一片,遍體痛苦異常!
已經七日七夜了!自從七日前聶鋒慘敗於公子敗手上後,她已經七日七夜未見過他了。
那數十名萬勝門隨從,幾曾見過向來尊貴如刀神、冷靜如神明的公子敗,竟會口出「媽的」這樣的汙語?可知此刻公子敗的心有多怒!數十人盡皆噤若寒蟬!
公子敗卻沒有興趣聽他的話,他只是自顧說道:
赫然是一幕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