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到市集賣武途中,十憐的腦海,猶不斷思索著可令聶鋒重拾生趣之法。他已經七日七夜不食不喝,若換了是尋常人,早已餓死洞中,但縱然他身負蓋世修為,又能在洞內熬上多久?他的時日已愈來愈少,她必須儘快想出可令他出洞的方法!
只是,自從聶鋒自封于山洞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這樣一過,竟已七天!
不由分說,正躬身打揖的十憐連忙抬首一望,可是擲銀之人已不在眼前,然而遠處一條陋巷之前,不知何時,卻背站著一條身披連帽斗篷的人影,這條人影已同時閃進巷內,身法之快,竟如電閃!
他心知自己在豁盡全力之際,臉上的獸鱗必已顯露無疑,當下有感被呂亭兒瞥見他這張人不像人的獸臉而無地自容,那股狂如兇獸的驚世力量,便因他心念一懈而驟然消失,刀勢一弱,才會被公子敗有機可乘,割中右手而脫刀落敗!
「黃山論武大會之日,就是我和你最心愛的人成親之時!」
它不服!
十憐萬料不到,聶鋒與公子敗之戰,雖只是三招兩式,卻竟已將聶鋒棲身的小屋轟個粉碎,但更教她料不到的是,強如鋒獸的聶鋒,竟然敗了,而且還是敗得很慘很慘!
啊?啊?啊?竟然有人知道她欲助聶鋒?
但萬料不到,公子敗遠來要找的對手,驚世他兄妹倆不見多年的聶鋒!而更教呂天和呂亭兒意外的是,當年無緣無故敗給一個無名小卒的聶鋒,今夜竟仍有能力與名動江湖的公子敗鬥個旗鼓相當,可是,他最後還是敗了,他到底因何而敗?
這一著實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就連一直垂首的聶鋒,亦不禁抬首一望,只見公子敗已將呂亭兒抱個滿懷,豪情笑道:「呵呵!自古英雄愛美人,呂二小姐確實擁有足以傾國傾城的絕世豔色,難怪連北飲狂刀也為其神魂顛倒,早已忘了自己的刀,但,聶鋒啊聶鋒,你實在不應再沉迷下去了,就讓本公子告訴你……」
「聽著!聶鋒!本公子絕對會言出必行!三個月後,我將會廣邀武林群雄,再在黃山之巔舉行論武大會,你必須帶著你的雪飲刀,還有你早已失落的戰心,前來與我再決高下,否則……」
他雖然感到公子敗過於霸道,還未問他願否將妹子下嫁,便已自作主張,唯能夠與正如日方中的萬勝門結尾姻親,他又怎會有異議?
「媽————————————————————的!」
而其餘萬勝門的門眾見主子一走,亦盡皆如影隨形尾隨,只有呂天,在經過聶鋒身畔之時,露出一副極度不屑的咀臉,道:「聶鋒,公子敗實在太瞧得起你了!但像你這樣的窩囊廢,真的可從曠世無敵的公子敗手中,將我妹子搶回來嗎?」
甚至呂天和呂亭兒兩兄妹,亦沒料到公子敗會為聶鋒震怒至此,二人懾於其一方之威,亦不敢貿然插咀!
聶鋒聞言也是一呆,呆了半響才能吐出一個字:
然而她造夢也沒想過,此刻在巷內等待她的……
整個灘頭,此刻也只有一樣物事,並未有頹然低首,或懾於公子敗震怒之威,這件物事便是……
只因為,它不服!
想到這裡,十憐不禁面上一紅,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很驚訝,是不是?不過,我知道你為了不讓與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另嫁他人,一定會盡全力將自己的蓋世刀藝回覆過來,這,就是我的目的!」
那赫然是一錠銀子,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銀子!
刀,赫然是雪飲!
刀,似在哀鳴,為戰敗而不忿哀鳴。
十憐挽著一個竹籃子,一直網長安一個偏僻樹林的深處走去,每走前一步,她的心便多添一份擔憂。
雪飲!
在這七天之內,十憐每日在到市集賣武之前,總會為他帶來一點吃的,希望他能破洞相見,可惜,洞內的聶鋒,始終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更未有接受她帶來的飯菜。
就是這條人影了!十憐已可即使肯定,適才一定是這條人影擲下銀子!只因以其閃進巷內身法之快,才能在幌眼間擲下銀子後閃電消失!
「我們走!」
啊?圍觀坊眾盡屬老弱婦孺,市井之徒,誰竟會如斯闊綽豪氣,已擲便是十兩銀?
為聶鋒的心所向非人而深感不值!
詎料公子敗今夜甫抵呂府,二話不說,便要先到長安這個窮等人家聚居的灘頭,說要尋找一個他極欲一戰的對手,呂天兄妹雖感奇怪,唯亦如言為公子敗引路。
一個她和聶鋒皆沒有料到會在此時此刻,出現於此處的人!
只是,今天的賞錢卻少得可憐,但十憐也不太在意,她的心中仍在想著聶鋒,故也只是如常地捧著笑臉,打躬作揖以謝坊眾打賞,誰知就在此時……
戛地,十憐但聽本在震怒中的公子敗,突又沉吟起來:「想不到……,我不惜在黃山論武大會決定多等一年,滿以為可與曾經刀霸武林的北飲狂刀痛快一戰,但今日遇上的,卻仍未是昔日的北飲狂刀,我始終還是勝之不武,始終還是無法證明,自己才是真正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
一件物事突「噹」的一聲落在她的缽子之中!
一倒不起?
它不服,全因其主人聶鋒今次之敗,正如公子敗適才口中所言,是因為他那張佈滿獸鱗的臉,還有呂亭兒!
呂亭兒!
隆!公子敗此言一齣,場中眾人盡皆愕然!呂天既驚且喜!
可惜,如今他這張獸臉,無論垂得如何低,仍是在眾人面前表露無遺,甚至在呂亭兒面前,亦表露無遺……
真奇怪!她竟在不知不覺間,對這個萍水相逢的漢子如斯關心?腦海心中,總是盤旋著聶鋒的影子不去?難道她對他,已……
原來,適才在公子敗與聶鋒激戰正酣之間,聶鋒本一直能全神應戰,更能與公子敗的敗三刀其中兩式鬥個不相伯仲,豈料二人將整個小屋轟個粉碎後,身在半空的聶鋒,赫然瞥見呂亭兒竟也隨公子敗等人來至屋外!
說罷,公子敗反手一帶,遠處的不敗刀已回射至他的手中,他的人更同時掠起,挾著呂亭兒飛逸而去。
「呱——————————————————————!」好狂的叫聲!叫聲中蘊含無限屈辱!無限羞愧!還有……
一陣寒風吹過,拂過鋒銳的刀鋒,隨即颳起陣陣哀鳴般的聲音。
雪飲!
刀,卻並不是公子敗的不敗刀。
一直不語的聶鋒霍地抬首向天,張口狂叫:
全因只要有能助聶鋒的一線曙光,她亦絕對不會放棄!
但見如今在灘頭之上,除了公子敗和他的數十名隨從,赫然還有呂天和呂亭兒兩兄妹!只是,二人本身在呂府,何以又會突然至此?
全由於她如今所走的方向,是通往聶鋒所在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