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為何?」
「沒有什麼特別原因…,只是……」
這個倒是事實!第二夢的手真的冷如冰雪!聶風唯有道:「一個人的手冷如冰雪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人心未冷。我的二師兄步驚雲,他也和姑娘一樣,擁有一雙冷手,外表更是冷若寒霜,但他的心,其實比烈陽還要溫熱!」
可是如今方始發覺,他其實是自己的對手!
心意既定,聶風隨即棄下坐騎,並在江邊僱了一個艇家,先以艇渡江再說。
短兵相接,兩刀雖非金鐵所造,卻迸出一聲金鐵交擊、刺耳欲聾的轟天巨響,而水刀燙熱的火勁與冰刀的冰勁互相沖擊之下,冰水相沖所生的反震力,更即時將兩刀破為一道萬丈光芒,光芒中更爆射出無數刀勁,如箭雨般向四方八面激射!
一念至此,第二夢心頭不由一動。心一動,她體內的火熱刀勁也因此而被牽動,霎時她五內一熱,斷情七絕刀勁又欲發作……
而當他來至這個平田鎮後,那股壓逼感之強,更險些令其窒息,幸而他身負「心若冰清,天塌不驚」的冰心訣,方能收攝心神,未致於亂。
「不…我與姑娘萍水相逢,又怎會聽過姑娘名字?只是…,在下也曾認識一個女孩,她也和姑娘一樣,喚作……夢。」
而這股冷,其實是來自一雙手。
不錯!與其呆在這無人山洞空等雙目復元,倒不如早日上路,或許沿路會遇上名醫亦未可料……
「姑娘!發生什麼事?你聲音聽來…也像有傷在身?」縱然看不見東西,聶風仍關切地趨前問。
第二夢微微點頭道:
聶風聞言當場失笑,心忖這女孩不獨語調平淡古怪,就連想法也別樹一職,唯有賠笑道:「姑娘…說得也是!在下聶風,乃天下會雄幫主的入室弟子!」
那艇家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聶風卻是愈聽愈是凝重!
乍見聶風面上那絲喜出望外之色,第二夢卻仍似一個心如止水的高僧,淡然地道:「聶兄,夢去而復返,其實是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它正帶引著聶風生命中的第二個「她」出現?
出乎聶風意料之外,第二夢竟去而復返!聶風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喜悅,他與她今日只是萍水相逢,她走了還不及半盞茶的時分,他已開始掛念她了?
聶風笑道:
啊!是它?是它?
第二夢走後,聶風不知怎地,心頭竟不期然泛起一陣失落;說也奇怪,這個喚作夢的神秘女孩,儘管聶風仍未嘗一見她的長相容貌,但心頭卻油然生出一陣無法言喻的親切感覺。
「十·二·驚·惶!」
「夢姑娘,你放心去好了!我絕不會有事的!」
「夢姑娘…,你…為何去而復返?你……」
他和她,為著難以解釋的因緣,終於也一起上路了。
她喚作…夢?她喚作夢?她真的喚作夢?
歲暮。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而其時的聶風,雖在昏沉之間,卻突然喚出「夢」的名字,儘管他心中所想的只是無雙城的夢,已教第二夢心下更奇!(詳見風雲小說第四十四冊)
到底這是什麼感覺呢?她一時也無法形容,只知這絲感覺異常親切,就像有一個與她極為密切的人,正在與她逐漸接近……
「哦?那這位夢姑娘,是否聶兄的……?她,又是一個怎樣的人?」
而這艘小艇較聶風所坐的為大,當中更有一個細小船艙,故除了在划艇的艇家,聶風一時間也無法知道船艙裡載著何方神聖!
「什麼事?」
全由於世上豈有如此明目張膽的惡龍肆虐人間?依聶風估計,昨夜那些隆然巨響,與及鎮上那些深坑,必是高手發招所致,更可能與聶風最近隱隱感到的那股神秘壓逼感有所關連!
他,完了?
那是一雙無限溫柔的手,然而,那亦同時是一雙冷得如冰如雪的手!
在斷情居五百里外的一個平凡小鎮平田鎮,今日卻出現了一個絕不平凡的人聶風!
他和她,終於也要遇上了?
而這個人更非別人,而是……
「夢!」
矛盾於有情與無情?
「原來夢姑娘也是前赴江南?敢問夢姑娘到江南所為何事?」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即使向來處變不驚的聶風,亦不由自主脫聲低呼起來!蓋因一個習武之人倘若瞎了,簡直比斷了一雙手臂更為可怕!
想到這裡,第二夢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沉沉道:「聶兄,但你所認識的那個夢,可也較我幸運多了,至少,她還有你這個知己在懷念她;她,還有一雙無限溫柔的手……」
那隻白鳥的安排?
「目下我雙目受傷,不便於行,若你與我一道,恐怕有礙你的行程,你還是不用理我,獨自上路去吧!」
他終於又昏了過去。
「接招!」
也難怪這個聲音聽來無情無慾、無愛無緣,緣於這個聲音,正是屬於一個被斷情七絕壓逼至不敢有情的人第二夢。
第二刀皇!
是嗎?這真的是她的原因?
她絕不能有負孃親期望,更絕不能失去十二驚惶這個最後機會!因此在絕對不容有失下,她決不能與自己的對手同行!想到這裡,第二夢的心更是直向下沉!直向下沉!
聶風心中一驚,隨即收攝心神,以冰心訣感應周遭的氣,僅在電閃之間,他已知道這股壓逼感何來……
眼見聶風一臉惘然,第二夢亦覺有異,問:
「很好。時候不早,聶兄,那我們如今就起行吧!」
乍見這隻白鳥再現,第二夢不知為何,竟身不由已隨著白鳥所飛方向追去,約追了半炷香的時分,這隻白鳥方才停在一個偏僻灘頭,而在這個灘頭之上,她赫然發現了一個人……
「昨夜乘著漫天風雨掩護,總算神你巧妙避過我在鎮上的所有追擊!但你以為稍為收斂自己體內的刀氣,便能瞞過我的耳目?」
那艇家看了看江水,答:
「平素無風無浪的日子,渡江也要一個時奪,但今日江水逆流湍急,依我看,最快也需兩個時辰才能抵步。」
一聲告辭,第二夢終於幽幽轉身,步出洞口。
百曉莊,顧名思義,正是當年百曉狂生的故居,據聞這座府第建於兩百年前,至今已經歷了六代興衰。
「別要大驚小怪,你並非瞎了。你只是因面門被重勁所創,延及雙眸,暫時看不見任何東西而已。」
那亦是一雙冷如冰雪的手。
故聶風儘管能避過致命一擊,但面門受創也是不輕,非但口裡「嘩啦」狂噴鮮血,他整個人亦覺一陣暈眩,更被這道刀勁重重轟離艇外,倒飛進十數丈外的江水中!
這個地方,正是聶風如今要去的「江南」!
聶風不明白何以眼前的夢,竟突然會有所感觸,隨即道:「夢姑娘又何須妄自菲薄,你也有一雙十分溫柔的手呀!」
隆!乍聞十二驚惶四字,聶風陡地一愕,全因他萬料不到,這個自己仍不知其面目如何的女孩,竟要去找十二驚惶,他呆了半晌,終於道:「那…實在太巧了。夢姑娘,其實我此行到江南,目的亦和你一樣,也是要找十二驚惶!」
第二夢如此訝異,全因在十年之前,那個神秘漢子曾預言她在長大之後,必會遇上一個名字中有「風」字的人,想不到,她兩番相救的這個男人,竟巧合地也以「風」字為名,難道……
聶風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就此完了,他只知道自己面門重創,即將昏厥,更即將沉進這湍急的江水中,可能真的會就此完了!
「什麼人?」
「媽呀!我們…死定了!」
聶風想到這裡,不期然眉頭深皺,但就在此時,更令他皺眉的事發生了!
故即使與聶風同行,可能會有礙自己達成心願,甚至到頭來刀勁發作而死,但她也不理了,只因她絕不要成為第二個斷情絕義的……
「也許……」聶風心想:
在過去七天以來,刀皇一直以自己斷情七絕的刀氣,感應第二夢身上的刀氣,以求能找出女兒行蹤所在。
聶風雖無法視物,唯憑聲辨位,也知第二夢已坐到洞內老遠,心下奇怪這女孩何以如此古怪之餘,唯有岔開話題道:「是了。在下已將姓名相告,但姑娘猶未告訴在下芳名,在下也不知該如何稱呼姑娘才是?」
他不期然張開眼睛,想一看到底是誰救了他,豈料赫然發現,他的眼睛,竟看不見任何東西!
就在水刀劈至艇前丈內剎那,聶內倏地回腿一掃,腿勁如刀,竟隔空將艇前江水掃飛而起,江水更即時凝聚為一柄巨大冰刀,直向水刀迎上,正是他小時偷學自其父傲寒六訣的其中一訣驚寒一瞥!
聶風道:
第二夢從小至大,從沒有任何朋友,十八年的小命,真正與她有關連的,也只是她的雙親,還有那個冰窖內的劍皇,對於世俗的交往禮儀,繁文縟節,她根本一點不懂,對於聶風的提問,她竟想也不想地答:「我,為何要將我的名字告訴你?為何你不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哦?聶兄要到江南,那真巧,我,也是正在前赴江南。」
好利害的一刀!好利害的聶風!這一訣即使不以雪飲劈出,竟亦能隔空凝水為冰,想必全因當日長生不死之神,殘留於聶風體內的摩訶無量所致!
但這一切根本毫不重要!正當聶風以冰心訣凝神感應那股壓逼感的同時,那船艙內的人,似亦同時感覺到聶風的存在,更從船艙內傳出一聲男人的低沉冷笑:「呵呵!好!好得很!」
只是,第二夢何以會在此時此地出現,更救了聶風?
也不知又過了多少時候……
卻原來,他要趕直一個與天下會所在的天山,完全南轅北轍之地江南。
聶風正待張口解釋,詎料話未出口,忽又聞對方在艙內暴喝道:「畜生!看你還可走到哪裡!」
是緣份?是巧合?是冥冥中的天意?抑或是,有人在背後的刻意安排?
「聶兄,看你臉上表情,你似乎曾聽過我的名字?」
重提無雙城之夢的舊事,聶風不期然為之輕嘆,黯然道:「她…?她本來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更擁有一雙無限溫柔、無限溫暖的手,只惜她生不逢時,畢生揹負著一個身不由已的宿命,最後也是紅顏薄命,在這世上無聲無息…消失了……」
「什麼奇事?」
聶風聞言一怔,想不到那船艙內的人竟是個用刀高手?且聽其所言,鎮上的深坑,原來是因他追擊另一個刀手所留下!但這個用刀高手顯然錯了,只因他適才感覺到的,其實是聶風修習「傲寒六訣」的刀氣!
第二夢愧然垂目,道:
也許不單「儼如」近在咫尺,而是真的近在咫尺!
之後,聶風終於不支,徹底昏厥過去!
聶風所僱的那個艇家,是個年約五十的中年漢子,亦是平田鎮的鎮民,為人十分健談;他一邊載著聶風划艇渡江,一邊笑著道:「這位大爺面口陌生的很,似非本鎮鎮民,大爺可是從外地而來?」
聶風這句倒是由衷之言,全因在其昏沉之間,早已感到夢為他療傷的手異常溫柔。
「是這樣的!昨夜我們鎮上風雨大作,夜半之時,窗外更不時傳來連串轟隆巨響!我們原也以為是行雷閃電,誰知今早鎮民們一覺醒來,竟發現鎮上不少大街小巷,皆被破下無數深逾數尺的深坑……」
全因為,江南有一個武林群豪無人不識的地方
那艇家乍見聶風竟能凝聚冰刀迎戰,更是看得呆若木雞;而在半空中的散發漢子驟見驚寒一瞥,亦是一怔,沉吟:「哦?這是北飲聶家的傲寒六訣?你是誰?」
聶風真的很想睜開眼睛,看一看這個救了他的好心人,可惜仍是半昏半沉的他,根本無力張目,更無力支撐下去。
唯聶風不愧是聶風!危急間雙目一合,將頭閃電向後一仰,但聽「波」的一聲,那道刀勁終於沒有轟中他的腦門,可是,卻仍重重轟中他腦下的「命門」!
這一次,倒是聶風聽得呆住了!他那會想到,這個擁有一雙溫柔冷手、語調卻又平淡古怪的女孩,竟然也喚作夢——一個他至今也忘不了的名字?一個他早已遺留在無雙城的名字?
只是,無論這女孩的語氣如何平淡,總算沒有惡意,何況更可能是她救了她?聶風不由又道:「姑娘,是你救了在下的?」
「這些深坑,其中有些更達十丈之長,而且一道深坑接著一道,連綿不斷,就像有一條窮兇極惡的巨龍在我們鎮上四處亂竄,追逐著它的獵物,所過之處無不石破天驚,才會弄成如此!」
只是,有一點奇怪的是,聶風自天山出發之後,途中一直本相安無事,但直至五、六天前,他心頭開始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是一隻遍體皆白、左臉有一道紅斑的鳥兒!
聶風因她而傷,在他雙目復元之前,她對他有照顧之義!
一聲接招,對方船艙忽地傳出「砰彭」一聲巨響,一條魁梧如魔神的散發漢子身影已破艙沖天而起,聶風猶來不及瞧清此人面目,但聽他又於半空中狂吼:「看我的……」
腦門乃人最重要的命門,若被這道凌厲刀勁轟中,即使不死也必淪為痴兒,只是那道刀勁已射至聶風腦前兩寸,他縱輕功絕世,亦決計避不了……
真的又是那隻不時在她身畔出現、曾被她取名「翠兒」的白鳥!
此言一齣,第二夢當場一怔,就像是聽見全天下最難以置信的事,惑然道:「什…麼?你真的喚作……風?這真的是你的名字?」
「夢…姑娘?」
「夢姑娘,在下此行只是奉家師之命,一切也是家師的意思,他老人家緣何要找十二驚惶,請恕聶風難以明言。」
「嗯。」聶風一直在想著那股神秘的壓逼感,有點心不在焉,應了一聲,道:「艇家,由這邊渡江至彼岸,約需多少時辰?」
第二夢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道:
其實,這雙冷而溫柔的手,是屬於一個可能與聶風深有緣份的人。
而乍見聶風,第二夢一張面更是如紙蒼白,全因為在今日之前,她早已遇過他!
唯在回程途中,刀皇忽爾刀興大作,又不知到哪兒去悟他的刀去了,而就在此時,那隻臉有紅斑的白鳥竟在此時此地出現!
聶風答道:
只不知,二人此去,又會否能成就一段……
早已不省人事的聶風!
到底這隻白色的鳥兒,何以偏偏在此時此地出現?會否因為……
唯有硬拚!
原來,此刻的聶風,已並非身在那個偏僻灘頭,第二夢早已與他藏身在灘頭附近一個隱秘山洞,她自己其實也害怕被刀皇發現。
沒有回答!因為就在此時,水刀已和冰刀霹靂硬拚!
第二夢道:
聶風腦海忽地泛起一個念頭,道:
第二夢聞言,又定定的看著聶風,看著他那絲溫暖的微笑,良久良久,她終於深深嘆了口氣,道:「那…那吧。能夠遇上聶兄這樣的人,實是人生一大幸事。只可惜夢必須在有限之日內趕到江南,不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