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入小屋之內,斷浪赫然看見所有他於小屋內的雜物都如流水般瀉在地上,混亂不堪,而令小屋如斯凌亂的,正是此刻仍在屋內肆意搜尋的兩個人凌南和舒宇!
聶風只感一陣忐忑,但還是如斷浪所願,將杯中酒再一飲而盡!
二人當場震飛老遠,在地上翻滾逾丈方止!凌南眼見舒宇滿臉血汙,不由駭異道:「你……竟有這樣深厚的內力?你既然一直有此不凡本事,為何仍讓秦佼少爺經常侮辱欺負?」
賣?
不過在今夜,卻有一個人似乎會來挑戰天醫閣的嚴密防衛!
若步驚雲真的在假裝沒看見,那他顯然是有心幫斷浪一把了,可是,他向來都與所有人無緣,更遑論與經常不服他的斷浪投緣,他為何會幫斷浪?
「哼!好大口氣!也許你只是一時幸運而已!我們不服,你有本事就再來給我們致命一擊吧!」
「因為,叔叔!斷大哥的臉,曾給我一種……很溫馨、很和善的感覺,我真的很想撫清楚他的輪廓,我要為他造一個與他的臉孔完全一樣的面譜,我……要把他的面譜好好的……
是嗎?斷浪此來目的真的僅為送酒給聶風禦寒如斯簡單?抑或,為了幫玉三郎與玉兒,他終於有所決定了?
好莫測的步驚雲!
「浪?」
「浪,其實,我早便認為你沒有騙我,只是秦寧父子多疑罷了。如今,不是也證明你並未有向我說謊?」
而是凌南、舒宇的驚叫聲!
而秦霜與步驚雲,便在‘似乎’沒有什麼發現之下相續離去。
好奇怪的問題!聶風不虞斷浪在此把酒共飲的時候,會問一個如此煞風景的問題,他還是耐心的答:「浪,我當然會原諒你。」
翌晨,斷浪一大清早便再往山下的夜叉村,再往玉兒獨居的小屋附近,他很想再見一見玉兒。
「其實,縱然不用你的提點,我也不會輕易錯過聶風,但,外表一直冰冷無情的你,何以又會如此固執於——別要錯過!」
「你今夜分明……已看見櫃內的玉三郎,為何要放過他和……我?如今,你……為何又要……在千鈞一髮間……救我?」
斷浪胸有成竹的答:
「可以還我什麼?」
他竟然看見了……
天啊……
然而更可憐的是,也許平素醜陋的玉三郎真的會躲在池內細心聆聽她的心聲,此刻,玉三郎卻已虎落平陽,被困在天下會之內,在功力未復之前,他都未能回來傾聽她的心聲……
「是……否,在你如謎一樣的十九年過去歲月中,你,也曾錯過了一些……」
由於是存放奇珍妙藥的重地,故天醫閣的大殿之上,總有數十天下精英防守,而最近,雄霸為防閣內的鐵屍雄蠶被盜,更命自己第三弟子聶風親處防衛。天醫閣的防守,益發如虎添翼!
「如果,那人真的是一個值得幫的可憐人,便……應該不分敵我!應該一幫!畢竟,雄霸也並非全部正確!」
「風,我倆……相識已久,有一個問題,我……一直都很想……問你。」
「可惜卻橫裡殺出我這顆眼中釘,成為第五位候選人,橫生枝節,破壞了他的痴想、計劃,是不是?」
「為什麼?」凌南的拳頭霍地傳出‘叻勒’之聲,似在勁聚雙拳,他隨即暴喝:「就為了這雙拳頭!」
一定會弄至眾叛‘友’離,前途……盡毀的!」
斷浪只覺事情愈來愈匪夷所思!他儘管亦與聶風等人站在一旁,因為木櫃兩扇門的阻隔而無法看見櫃內情形,惟在眾人怔忡之間,他飛快踏前一步,便望向那破舊木櫃之內……
西出陽關……
「啊」的一聲!卻並非斷浪的慘叫聲!
秦寧又不忿的道:
這兩名少年徒眾能在三分教場上,熬過雄霸的三分指勁而不倒,資質與功力也是不弱,但與南麟斷帥的兒子斷浪相比又如何?
「斷……兄弟,我看還是……儘快抽身而退……算了!若再因我……耽誤下去,你……
聶風淺笑:
「該如何辦?」
想不到,斷浪的一番危機,居然在步驚雲如霧般的心意下度過了。
斷浪好生奇怪,連忙悄悄止步,並沒出聲,只是靜靜遠觀看玉兒在幹什麼。
「斷……兄弟,你為何這樣……說?」
甚至小屋內的其他牆、門以及屋頂也沒有破!
但斷浪何其聰明,步驚雲寥寥數字,他已即時心領神會,他一面看著步驚雲逐漸遠去的背影,一面暗忖:「步……驚雲,你是提點我別要錯過……聶風這好兄弟吧?」
斷浪見聶風如此,更無辭以對,正欲還想再說些什麼,誰知聶風此時卻像是記起什麼似的,道:「是了!浪!差點還有一些事未告訴你。」
這下子,倒是聶風與秦霜也無法幫秦寧了!當日他倆清楚聽見秦寧說得斬釘截鐵,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怎可視為戲言?
振作點!」
說罷正欲與其子悻然離開,誰料方才發覺,步驚雲的手依然緊抓秦佼腦門不放。
無故人?」
尚幸,斷浪並未再進一步逼聶風回答這關鍵性的問題!只因他也沒勇氣面對聶風的真正答案!他只是猝然又破愁為笑,強笑!他道:「風,也許……我真的問得太遠了!這些事情,又怎會發生呢?來!我們還是別再想這些事情!我們再乾一杯!」
「哦,浪你有什麼問題?」
「那個……打賭,只是我……一時……戲言罷了!當……不得……真……」
步驚雲的手益發收緊,秦佼的腦門益發痛苦欲裂,他痛得「呱呱」大叫秦寧∶「爹……!好……痛呀!爹!救……我……」
聶風一笑,輕搭斷浪的肩膀,道:
只是,不單她對斷浪的感覺令斷浪感到訝異,就連她的雕塑奇技,亦同樣令斷浪訝然不已!
送!
「步……堂主!我秦寧已認錯,你還要怎麼樣呀?」
風?
她只是曾在斷浪昏迷時撫過他的臉,便可依稀塑出他的容貌,若真的如她所言,給她再撫一次的話,她肯定便能仔細造出與斷浪絕對一樣的面譜!
斷浪驟聞玉兒說最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心頭不期然沒來由的跳了一跳,心裡打量她說的不知會不會是……他自己?其實他也不用想得太多了,因為玉兒已繼續說下去:「叔叔,我最近認識的新朋友,他有一個很動聽、很爽朗的名字,他,叫——」「斷浪!」
我應該幫你一起解決你的難題才是!」
「就別要——」「錯過!」
難道,步驚雲在此剎那間猝然瞎了?
斷浪道:
「叔叔,你知道麼?我能大概雕出斷大哥的臉,只因曾在他昏迷之時,我……曾用心的撫過他的臉,他……其實長得不壞,相信,若……斷大哥他日能飛黃騰達的話,憑他的……
「但,人間實在有許多不可能的事發生!若我要幫的這個對頭人,真的是一個值得幫的可憐人呢?」
「你無法再獲得、再彌補的人或事?」
但見此際的斷浪,雙手提著兩缸酒,他一面步至聶風眼前,一面將兩缸酒放在殿內案上,笑著道:「風,寒夜悽清,我忽然記起你曾給我的那錠銀子,雖然我最後未能以此置件象樣的衣衫,但我卻用那錠銀子買了這兩缸酒,好來給你以酒禦寒。」
夜已漸深,天亦漸寒。
他似是無法置信的向斷浪喃喃道:
「言?」
酒確非烈酒,聶風一杯下肚,腦海還是相當清醒,故斷浪為他斟第二杯酒的時候,他並未拒絕!
聶風雖答得相當義正辭嚴,惟斷浪猶不放過他,繼續問:「但,風,若我在幫這個值得幫的可憐人之餘,欺騙了你呢?你又將如何?」終於說到正題上來了!聶風登時被他問得啞口難言,道:「浪……,你……」
斷浪給他們喝的本是淡如水的酒!應該絕不會醉!那他們為何會全部倒下?
「什麼人膽敢闖天醫閣?」眾精英隨即醒覺,不待聶風張口,他們已搶先喝問。
「譬如呢?」聶風問。
全因為,一條暗黑的人影及時落在他們與斷浪之間,而這條暗黑的人影,正是天下會人神共畏的不哭死神步!驚!雲!
雖然面譜仍是輪廓模糊,惟依稀時,也可辨出是斷浪容貌的雛形,但,玉兒不是瞎的嗎?她何時看過斷浪的模樣了?她怎會懂得雕出斷浪的臉?
「嘿!你以為我逢問必答的嗎?我,為什麼要答你?」
「前輩,秦寧父子雖已悻悻離去,但他們一定不會死心,也許他們在步驚雲等人離去後,此時已折返馬槽再搜尋你!他們一定想找出你!所以為防萬一,我必須先將你安置在另一個安全地方。」
瞬間,狹小的屋子僅餘下仍舊呆立、不知步驚云為何出現的斷浪,還有仍背向他,不知面上有何表情的步驚雲!
「啊……」饒是處變不驚的聶風,此刻亦相當震驚!不期然朝遠處爭喝酒的那群精英望了一眼,天……
連那些精英也這樣說,聶風一時間更是無話可說,更何況斷浪盛意拳拳,人也不想過於違逆,心想只是一些水酒而已,相信也不會太礙事,他終於微笑點頭:「嗯!看在斷浪你的份上,我就破例喝一杯吧!」
他絕對相信的斷浪!
斷浪若有所思的答:
斷浪能言善道,不但在遊說聶風,更以另一缸酒吸引其餘的數十精英的心,那此精英驟聞有酒相贈,登時心花怒放,也插口加把勁勸道:「不錯!風堂主!實不相瞞!其實天寒地凍之上,有時候我們也會自行買一些水酒回來禦寒的!水酒並不醉人,那會誤事?風堂主,你又何須婉拒斷浪一番美意?」
他們驚叫,緣於在千鈞一髮間,他們突感到眼前一黑!
「我們是好兄弟!好朋友!浪你又怎會瞞我騙我?好兄弟就要相互信任、互不相騙才是,這問題根本就不成立,所以我也不會答你!」
「但——」「沒有一個原因……」
「斷大哥的面譜!」
斷浪沒料到步驚雲給他的答案竟會是這樣,惟他雖覺步驚雲動機匪夷所思,最後還是由衷的對他道:「步……驚雲,無論如何,你總算幫了我斷浪一個大忙,只要我斷浪一日不死,今生今世,我都會還你這個人情!」
即使玉三郎真的還有氣力乘隙逃出,他又如何可突然消失?
才貌,一定會有許多女孩垂青,只……可惜……」「玉兒是個……瞎子,配不起……他!」
他只是一直缺乏自信,未能將自己的潛能發揮而已,如今事情危急,他才發覺自己的真功夫!
斷浪說著,主動碰了碰聶風手中的那杯酒,跟著便將酒一飲而盡!
一想起玉三郎,斷浪即時醒覺一件事!他連忙將屋門關上,接著便再次開啟兩扇櫃門!
啊……
只要斷浪願意成全她,他的一生,將會改寫!
聶風霎時如釋重負,開懷一望正發愣的斷浪,秦霜亦似鬆了口氣,因為他也不想看見櫃內真的有那條血紅人影,若真有的話,他也不敢想象斷浪將如何面對聶風。
凌南話未說完,斷浪已插口道:
「我亦開始愈來愈不明白這個人了!他甚至比夜叉池更神秘更迷離!也許,他自己已是一個驚世秘密!不過,我卻知道一件事!」
也會改變!
還是不知?
「懷疑我的代價!」
斷浪將兩個早已攜來的小酒杯放在案上,接著便很小心奕奕的為聶風斟了一杯滿酒,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道:「風。」
勢難料到,玉兒雖與斷浪只相處了一段短短時日,已對斷浪有此特殊的感覺?斷浪聽罷她的自言自語,不禁又羞又愧,她其實還不太瞭解他的身世背景,如果她知道斷浪曾是天下會一個最下賤的小馬伕,曾經滿手馬糞狗屎的話,她,又是否仍然這樣的想?
「試問,我應該……如何辦?」
「說真的,斷大哥……對我好,也許只因他熱心助人……而已,他……又怎會對一個盲女……有好感?盲的人,是世人的一種負累,所以,玉兒從沒奢望斷大哥會對……我……怎樣,玉兒只希望,能再有機會……可以用心撫他的臉……」
什麼?斷浪聽聞此語,簡直如遭雷殛!他……成料不到,玉兒竟對他有此……好感?
「噗」的一聲!步驚雲赫然一手緊抓秦佼腦門,遏止他開啟櫃門,秦佼一驚,當場「哇」的一聲尖叫,其父秦寧登時亦大為震驚的問:「步……堂主!你……要對犬兒……幹什麼?」
只是,玉兒不但在雕面譜,且還一面雕,一面朝著距她百丈外的夜叉池那個方向,輕輕自言自語:「叔叔,你……知道嗎?玉兒最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原來,玉兒並非在自言自語,她向著夜叉池的方向呢喃,其實是在想與在池下的叔叔玉三郎說話,對於獨居的她來說,唯一願意聽她傾訴的人,可能也僅得玉三郎這個不知仍否存在的叔叔而已,她,其實也相當寂寞可憐。
聶風一愕,他不明白斷浪為何如此窮追猛問,他訥訥道:「這……根本不可能發生!斷浪你是我的好兄弟,你又為何會幫我師父的對頭人,令我難做?難堪?」
驟聞斷浪還為他說話,玉三郎更感喉頭一陣哽咽,他很艱辛才能張口道:「但……斷兄弟,若你真的助……我偷鐵屍雄蠶,你便要……在天醫閣面對……你的好兄弟……聶風,你真的……忍心在他把守之下……偷鐵屍雄蠶?」
還有帶著一顆對斷浪更妒更恨的私心!
赫聽「嗤嗤」兩聲,斷浪雖然手中無劍,惟雙拳一揮,拳勢居然已後發先至,左拳首先震開凌南,右拳,更狠狠砸中舒宇面門!
此時玉兒又沉吟的道:
聶風一笑,溫然問:
一看之下,但見玉兒原來正在雕塑一具小小的臉譜,由於那臉譜給她的手阻擋著,所以斷浪一時間也無法看清楚她在雕些什麼,敢情又是在雕玉三郎的夜叉面譜吧?
「可不是嗎?其實我與你,甚至與玉兒姑娘都只是萍水相逢,你可有想過為何我會幫你?」
此言一齣,玉三郎不期然奇怪的斜望斷浪。
而他亦不緊張,緣於此刻徐徐步進大殿的人是……
其實,斷浪之前曾被玉三郎以嫁衣神訣貫進體內的無儔功力,早已被玉三郎於三分教場一腿轟散,此刻已蕩然無存。他如今體內所存的功力,正正便是他爹斷帥小時教他的內功,他這些年來再偶爾修習的成果!然而他雖在數年間因消磨鬥專而疏於修練,爛船卻仍有破釘三分,斷家家傳內功亦非等閒!
是的!記憶當中,直至目前為止,聶風畢生也僅喝過一杯酒,那就是當日仍是阿鐵的步驚雲,與雪緣成婚之夜,他實在為他倆有情人終成眷屬感到高興。
這個問題,才是斷浪迄今最猶疑的問題,他真的很想幫玉三郎及玉兒,惟是,他又能否真的再次瞞著聶風。
聶風終於走了,僅餘下仍茫然不知所措的斷浪,在小屋內惘然呆立。
步驚雲並沒即時回答,他猝然轉身,卻再也沒看斷浪一眼,只是又直行直過,惟是,當他與斷浪擦身而過時,斷浪本已預期不會再回答的他,戛地破例一開尊口,沉沉的道:「斷浪。」
「太……意……外了!那個……步驚雲……分明已看見我,他……他……為何偏要假裝……看不見我?他……究竟有何目的?他……」
「啊」他記起來了!他曾被玉三郎重腿轟中胸腹,重傷未愈,適才轟退二人已牽動真氣,如今再運氣便真的觸動舊患,他突然再使不出半分功力!
聶風道:
斷浪又道:
難道……難道……
勢難料到,雄霸居然早有先見之明,知道玉三郎會回來偷鐵屍雄蠶救玉兒。不過斷浪更難料到的是,雄霸竟任命聶風看守天醫閣!
「是的!秦寧總教,雲師弟向來都說一便一,說二是二!他既說櫃內什麼也沒有,便是什麼也沒有!他根本沒有理由騙我們!而你父子倆,也根本沒理由懷疑他的說話!這其實是很小的事情,大家為何會弄至如斯局面?」
驟聞此語,步驚雲抓著秦佼腦門的手當下收緊,他雙眉一橫,冷望秦寧,一字一字的問:「秦!寧!」
眼見聶風答得如斯爽快,如斯毫不考慮,斷浪當場一呆,追問:「你會……原諒我?風,但我所幹的事是對不起你的啊?」
「我知你感到連累了我而難受!但,真的是你連累我嗎?」
他的小屋,已被弄得
「不可能!不可能!」一直意氣風發的秦佼面色大變,一把搶前道:「我和爹分明曾見斷浪將那人藏在櫃內!他為何會不見了?不!我要再看清楚!」
櫃後的牆並沒有破!
「就代表事實!」
然而,若斷浪真的要偷鐵屍雄蠶,他自己的友情,他自己的一生,也會改變!他,會嗎?
他們赫然已統統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凌南?舒宇?」斷浪乍見這兩個與他同樣入選為「五大候選天王」的少年,當場一怔,但隨即明白是什麼一回事,道:「你們……也是秦寧一道的人?是秦寧叫你們來搜屋的?」
「也許連累我自己的,只是我自己!」
只是步驚雲在離去前,曾向斷浪詭譎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