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醫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幫我……」

「偷……鐵屍雄蠶?但……天醫閣向來守衛森嚴,我……斷浪何德何能,何以有本事從中偷藥?」

什麼?步驚雲語阻秦佼開櫃,僅為了他要親自開櫃?

這個理由,甚至連聶風也感牽強,只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勸斷浪開啟木櫃,誰知就在此時此刻,一旁的秦佼霍地搶前,極不耐煩高呼:「呸!僅是臭氣薰天罷了!斷浪你又何須再諸多藉口?你不開,就讓本少爺為你開吧!」

斷浪道:

「斷……兄弟,你今回……冒險救了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感激,但……不知你能否再……幫我……一把?」

紅得像血!

說著已橫蠻地一把推開站在櫃前的斷浪,之後便要開啟櫃門。

是因為一場不能斬斷的兄弟情義?

「玉前輩,我斷浪並非……聽後想吐,更沒有嫌棄你生吞蜈蚣,反而……」

就在此即將結束的一刻,斷浪的一顆心狂跳不休,掌心更不停在狂冒冷汗,同一時間那兩扇破舊的櫃門在步驚雲手下亦戛地傳出「軋」的一聲……

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只是關於一條蜈蚣。

據說眾人整整耗用一日一夜,方才將這些詭異的血紅巨蚣統統殺光,惟不少村民,卻在混亂中給巨蚣螯傷了!不消半盞茶時分便毒發身亡,藥石無靈!可知那些巨蚣較諸一般尋常蜈蚣還要毒上許多倍!

櫃門終於被步驚雲開啟了!

那個池的池水,向來都清流見底,但今夜,卻不知何故化作一片血紅,萬千巨大的血紅蜈蚣不斷從池邊爬出,那種千蟲萬蚓的恐怖,竟如一幀地獄之圖!

還是因為,一個他大哥玉飛京及其嫂子在臨終前的託付?一個這個熱血漢子絕不敢有負有失的承諾?

「對!夜叉池……千真萬確只是一個……萬藥之池!並非傳說中通向地獄的血池!那只是……後來的人……穿鑿附會罷了。」

愧的,當然便是,斷浪真的窩藏了玉三郎!

這下子,倒連聶風也感到奇怪了,道:

「我先祖固然後悔,自己的奢想,可是已……來不及補救,因其時……他服下天藥產生異變之後,在短短數日之內,心態已愈來愈走火入魔,很想殺人,甚至連自己的妻兒亦想殺,最後,我先祖為怕已變得極強的自己……一旦入魔,便會貽害蒼生,他……他不惜抱著另一爐正在煉製的天藥,一同投入當時還未喚作夜叉池的……小池內,誓與天藥共亡於池下」「啊?你先祖不自殺,與藥同亡?他真的因此死了?」

都!是!真!的!

他為何如此關心斷浪有否說謊?

只見步驚雲緩緩步至櫃前,冷冷的道:

玉三郎侃侃而答∶「完人的意思,就是……」

不過,在數百年前的那一夜,那一夜「夜叉村」內的蜈蚣,卻很可怕。

玉三郎哀傷點頭:

「不!」

但,奇蹟能被稱為奇蹟,全因為奇蹟每每在絕不可能的情形下發生!否則就不配稱為奇蹟!

「就由我開啟。」

「什麼是……完人?」

「咯咯咯咯」的急響起來!

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他倆當場瞠目結舌,面無人色!

「藥仙」你先祖曾是藥仙?」斷浪一陣訝然。

斷浪聞言當場為之咋舌?他訥訥的說:

除了秦寧父子,迄今冷冷旁觀的步驚雲在與斷浪擦身而過時,居然亦破例地朝斷浪瞥了一眼,不過死神的目光,卻沒有任何鄙夷之色,相反,步驚雲似乎僅在打量著斷浪,究竟有否說謊?

秦寧父子在經過斷浪身邊時,特意朝斷浪鄙夷的睨了一眼,像是在向斷浪嘲諷:「斷浪,你今次死定了,而且,當聶風發現你真的窩藏刺客時,你將會令自己一生最好的朋友失望透頂啊!嘻嘻……」

正當斷浪的身心已如墮進萬丈深淵之際,他忽然看見,開啟櫃門的步驚雲僅是瞄了櫃內一眼,木無表情的臉雖仍是木無表情,惟死神的口,卻毫不詫異地吐出一個叫斷浪及秦寧父子極度詫異的答案:「沒……」

然而,步驚雲無論因何動機,對斷浪來說都無分別,步驚雲還不是一樣要開櫃?只要櫃門一開,內裡的玉三郎必會無所遁形,斷浪不怕自己被降罪至死,他只怕看見聶風在發現他真的在瞞著他時的失望表情……

卑躬屈膝!

「是!」玉三郎直截了當的答:

一念及此,斷浪連忙扶起跪在地上的玉三郎,道:「前輩,你適才託我的事……容後再談!你還是先躲回櫃內,免得給人發現……」

當丈夫的雖然溫言慰問,唯他的妻子卻依舊臉如土色,幹睜著眼瞪著他的身後,男人不禁大奇,於是回頭一望,他便瞧見了……

一條?斷浪聽畢當場色變!每日一條,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十年八載便是三千多條!眼前這個本是文弱的玉三郎,居然有膽吞下三千多條蜈蚣?

「這……真的是……蜈蚣嗎?天下間的蜈蚣盡是棕褐色的,怎會……有紅如血的……蜈蚣?而且……它還相當巨大啊……」

「這個木櫃……不能看。」

斷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請求!若真的應承他偷取雄蠶救玉兒,斷浪亦沒信心可偷入防衛森嚴的天醫閣,倘若一旦失手,他便會失去雄霸封他為第四天王的良機,更會負了聶風對他的厚望,但眼前的玉三郎,如今卻是唯有他一個可以相幫……

草葉之後,赫然有成千上萬的巨大蜈蚣在蠕動!它們全部是血紅色的!

玉三郎凝重的吐出一個驚人答案:

秦寧狡猾地朝正憂心忡忡的斷浪望了一眼,道:

他的目光似回到從前:

他瞧見自己身後的一棵樹上,正有一條蜈蚣在蠕動,但這還不是最令他的妻子色變之處,最令她色變的,是這條蜈蚣赫然是血紅色的!

「是……的,只因若人浸身在池內……一日一夜,雖亦能吸收天藥神效,令功力暴增,兼且不用懼怕長久藥力煎熬令外形變異,但這種暴增的功力……亦僅能維持一日一夜,而且太快……抽身而出,身心都會無法適應……這種力量暴增暴跌的變化,而有可能……走火入魔,心志步入邪道,唯有經年累月浸身池內,才能奠定……自己暴增的功力,更能令自己慢慢適應……功力暴增後的變化,而不致……步向邪惡……?」

彷彿,這個血池不獨爬出無數巨蚣,還即將有一頭血紅的夜叉從地獄降臨人間!

正因為寧靜,所以在那夜,有一雙年輕夫婦便往村裡一個幽靜的樹林賞月談心。

「既然你先祖藥仙與藥同亡,事情豈非就此解決了?」

「哦?浪,為何這個櫃不能看,讓秦寧父子釋疑?」

斷浪暗暗心驚,心想自己救了玉三郎的事,想必真的被秦寧父子瞥見了,他一瞄正意氣風發地站於聶風身後的秦寧與秦佼,已是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將這兩條對他死纏不休的狗好好教訓一頓,惟仍不動聲色,答:「風,我……怎會這樣作呢?若我要救這頭瘋獸,就不會在三分教場助幫主重挫他了,這……根本不合情理!依我看,或許是秦佼未能成為第五位候選天王而對我懷恨於心,才故意要誣陷我……」

屋實在狹小得可以,五人步進屋內之後,不消一眼,便已看遍屋內每個角落,這個破舊小屋簡直無任何暗角可讓任何刺客窩藏,聶風見狀即時鬆了口氣,道:「秦寧,秦佼,這片屋的每個角落已可一目瞭然,確實沒有什麼血紅人影,你們大可安心離開了吧!」

原來夜叉池之名居然由此而來!斷浪聽罷總算明白箇中因同。只是,他猶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夜叉池既然是一個足可將生靈煎皮蝕骨的藥池,為何到了後來,卻又傳說投池的人,會變為夜叉?更可增強自己報仇雪恨?」

玉三郎竟驀然不顧自尊向斷浪下跪,斷浪霎時更是紊亂不堪,他不虞眼前的玉三郎不但為了替其大哥報仇而成為醜惡夜叉,更為了要治癒故人之後的眼睛,而不惜向後輩如此……

「完美人!」

是否,死神也不忍看見如此憨直的聶風,會因斷浪的謊言而受傷?

「關鍵……就在這裡!自從我先祖與天藥……同亡於池下之後,這數百年來,我們玉家後人,一直苦思……有什麼方法可攝取池中天藥的奇效,卻又不用在池內……蝕骨而死,後來在百多年前,我們玉家……其中一位祖先,終於悟得一個可以投進夜叉池……而不死的方法。」

聽來極度鏗鏘的四個字,說得如斯斬釘截鐵!義無反顧!可知他對斷浪何等有信心!可知聶風何等信任斷浪!

若這兩個字出自斷浪之口秦佼一定不會如言「慢著」!然而,乍聞這個吐出慢著的聲音,秦佼正要開啟櫃門的手,卻當場停了下來!更愣愣的回頭一望這個說話的人!

「什麼也——」「沒有!」

「真!」

「不多。」玉三郎面不改容的答:

眼見千蟲萬蚓鑽動,且還似有向自己撲噬之勢,這雙年輕夫婦登時嚇得拔足狂奔,跑回村內求救,最後,村內所有男丁在半信半疑下,紛紛手持火把前來撲滅蜈蚣。

玉三郎又虛弱的搖頭:

然而馬槽的震動,猶不及正在馬槽小屋裡的斷浪之心更震!更動!誰會想到,所有人畏而遠之的夜叉池竟是一個——藥池!

而聶風,卻看來比斷浪更心虛,他訥訥的道明來意:「浪,其實……我們也知不應在此夜闌人靜時打擾你,但,秦寧父子說,他們……發現你窩藏了行刺師父的……血紅人影,所以……我們如今才會來此……求證。」

正當斷浪感到進退兩難之際,他這片馬槽小屋的屋門戛地……

「雖然一次若能生吞許多蜈蚣,功力暴增的倍數也……更高,但因我並不希望……在一夜之間增強自己,我要在十年八載之內……令自己功力穩步上揚,所以,我……僅是每日生吞……」

好一招順水推舟,連消帶打!斷浪簡直已將「詞鋒」用得爐火純青!秦佼聞言當場勃然大怒,高呼:「斷浪,你窩藏那兇獸,居然還有膽反過來誣告我?哼!你若沒有幹,何懼給我們入屋搜個清清楚楚?」

有人來了?

步驚雲居然破例張口叫秦佼慢著,試問秦佼又怎敢不如言「慢著」?

「當時神州大地正值……天災連連,百疫橫行,我先祖……眼見無數無辜婦孺……染病慘死,更起惻隱之心,他一面醫,一面為一些已醫無可醫的……垂死孩子而……老淚縱橫,最後差點連一雙老目也哭盲了……」

對了!斷浪聞言登時記起,數百年前的夜叉池,不是曾有成千上萬的血紅巨蚣爬出?那些蜈蚣既然沒被夜叉池水所蝕,豈非表示,蜈蚣並不怕池內之毒?

「他以為自己已真的煉成天藥,成為完人,誰知在……數日之後,我先祖身體開始產生……異變,他的全身肌膚,都變得赤紅如血,目光更如同……野獸,甚至……一顆心,亦愈來愈邪異,有一種……走火入魔,不能自控的可怕感覺……」

即使斷浪說謊,他也相信他是真的!

秦霜縱然說得婉轉,惟其意思,仍是在說出步驚雲恐防秦佼力有不逮……

「櫃內。」

「你的意思,是隻要人能在投進池前吞吃蜈蚣,便不用懼怕夜叉池之毒,更能借池內天藥之力增強自己?」

斷浪真是有苦自知,可是他根本無法阻止已步進屋內的聶風,更無法阻止隨聶風步進屋子內的所有人——秦寧父子、秦霜、步驚雲!

惟是,一切已不容斷浪再阻撓,此時秦霜、秦寧甚至聶風亦已站到一旁,而步驚雲那冷而穩定的雙手,亦已碰著了那木櫃的門……

斷浪心頭跳了跳,正欲阻止,誰料就在此千鈞一髮間,一個聲音瞿地響起:「慢……」

「如果……沒猜錯,雄霸應把鐵屍雄蠶……藏在自天下會創派時已建成的……‘天醫閣’內,那裡……是雄霸珍藏他多年來……從各門派強搶的神丹妙藥之地……」

花月情濃,本應是一件相當醉人的事,可是這雙年輕夫婦談心談至最甜之外,那個女的,驀然……

一切一切,包括聶風對他的期望,亦將會完了!

是什麼原因會令文弱漢子如此「膽大生毛」,竟敢生吞如斯醜惡的蜈蚣?簡直便是以蜈蚣作飯?是什麼令俊如冠玉的玉三郎,再不在乎自己的臉會變為如何醜陋?到底是什麼原因?

一語至此,玉三郎猝地一瞄斷浪:

萬藥之池?

蜈蚣?」

非常可怕……

「什麼地方?」聶風問。

不單色紅如血,這條蜈蚣還較一般蜈蚣巨大逾倍,儼如世外異物,令人見之毛骨悚然。

還有氣力乘隙躲往其他地方?

玉三郎苦澀的答:

「萬?藥?之?池?」

「我斷浪……實在為你的犧牲而感動!」

好兄弟「聶風」!

慢著?普天之下還有誰可叫正如箭在弦的秦佼「慢著」?

他知道已鐵案如山,絕不可能有任何奇蹟發生了!

「有。」

說著已飛快將玉三郎推回木櫃之內,再將門小心關上,跟著便去應門!

「這個木櫃……作為存放我洗馬匹的木桶及刷子之用,那些木桶及刷子在日積月累之下,都滿布難以清洗的馬糞,奇臭……得很,只怕木櫃一開,臭氣便衝出來,會……中人嘔……」

「不……」

數百年前的夜叉村,其實還未正式命名為夜叉村,僅是一條藉藉無聞的平凡村子,而數百年前的那一夜,也和這條小村無數尋常夜一樣寧靜。

「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