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男爵不再是過去那個樣兒了!」在翁布羅薩人們這麼說。
那個討厭的冬天對於柯希莫的健康不是沒有帶來影響。他蜷縮在他的皮囊裡,就像蠶兒一樣,皮囊在樹上蕩悠著。他的鼻子裡淌出一滴鼻涕,臉上的表情沉默而高傲。響起狼來的警報,人們從他的樹下走過時大聲對他說:「喲,男爵,過去是你在你的樹上為我們站崗,現在是我們為你放哨了。」
他半睜半眯著眼睛,好像沒有聽懂或者就是根本不理睬。他突然間一反常態,抬起頭來,往上吸吸鼻涕,聲音嘶啞地說話了:「山羊,準備打狼。放一些羊在樹上。捆住。」
人們湧到他的樹下,以便聽清他說些什麼瘋話,好藉此嘲笑他。而他呢,氣喘著,咳著痰,從睡袋裡爬出來,說聲:「我讓你們看看在哪些地方合適。」就在樹上走動起來。
在野生森林加人工培植的林園裡,在一些核桃樹或橡樹上,柯希莫仔細地挑選好位置,讓人們送一些山羊或羊羔來,他親自把羊在一棵棵樹冠上捆好,使那些活蹦亂跳咩咩直叫的羊不致跌下去。然後在每株樹上藏一支上了子彈的槍。他也穿得像山羊:帽子、上衣、褲子,都是捲曲的羊絨做的。他開始在這些樹上露宿,等待夜晚到來,大家都認為這可能是他最大的一次瘋狂行動。
然而,就在那天夜裡狼來了。它們聞到了羊的氣味,聽見了咩咩的羊叫,後來又看見一隻羊在樹上。整群狼都在那棵樹下站住了,它們嗥叫,向空中張開飢餓的嘴,用爪子抓樹幹,正當它們在樹下蹦跳時,柯希莫走近了。那些狼看見這個形狀似羊似人的東西像一隻鳥兒那麼輕巧地在樹上跳躍時,都張著嘴愣住了,直到「砰!砰!」槍響,兩顆子彈準確打中兩隻狼的喉嚨。兩隻狼!因為一支槍是柯希莫隨身攜帶的(每打一槍後他重新上子彈),另一支槍是子彈上好鏜放在樹上的,因此每次有兩隻狼躺倒在冰凍的地面上。他就這樣消滅了大量的狼。在每次射擊時,狼群潰散,獵人們聽到哪裡響起槍聲和嗥叫聲,就趕到那裡去收拾殘局。
關於這次獵狼,後來柯希莫對人們講故事時,有許多種說法,我不知道哪種說法正確。比如:「戰鬥進行得很順利,當我朝最後一隻羊的樹上走去時,我遇見了三隻狼,它們早已爬到樹上,而且快要把那隻羊吃完了。我因為患感冒而變得半瞎半聾,並沒有先發覺它們,差一點兒踩到狼臉上。而那些狼,看見我這另一隻羊站立著從樹上走過來,就朝我撲過來,齜裂著還沾有鮮血的嘴。我的槍膛是空的,因為在多次射擊之後彈藥打光了,而我又不能拿到那支在這棵樹上預先準備好的槍,因為那幾只狼在上面。我那時站在一根側枝上,這枝條還很嫩,但是在我頭上伸手夠得著的地方有一根很粗壯的枝。我開始在側枝上倒退著走,慢慢地離開主幹。一隻狼也慢慢地追跟著我。但是我用手勾住了上面的那根枝。腳假裝踩在嫩枝上走動,實際上我是將自己吊在上面的枝頭上。那隻狼上了當,放心地走過來,樹枝在它腳下折斷了,而我一縱身躍上了上面的樹枝。那隻狼剛剛發出一聲狗似的嗥叫,就跌落下去,掉到地上摔碎了骨頭,僵死不動了。
「另外兩隻狼呢?」
「……另外兩隻打量著我,站著沒動。就在那時候,我脫下羊皮做的上衣和帽子,一下子朝它扔過去。那兩隻狼中的一隻,看見羊的白色身影朝自己身上飛來,想用牙齒叼住它,但是由於它準備好接住一個重物,而那卻是一張空的羊皮,它站立不穩,失去平衡,最後它也摔斷了蹄子和脖子倒在地面上。」
「還剩下一隻……」
「……還剩下一隻,我因為脫掉皮上衣而突然間衣服變得單薄,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那隻狼聽到這麼突然的新的爆發聲,驚跳起來,結果它從樹上栽落下去、像那兩隻狼一樣摔斷了脖子。」
我哥哥就是這樣講述他同狼群的夜戰。千真萬確的事情是他受了寒,他本來就病懨懨的,這下幾乎要了他的命。他好幾天處於生死的邊緣,翁布羅薩市政府出錢替他治療,以示對他的感謝,他躺在一副吊床上,醫生們在他身邊的幾架木梯上面上上下下地忙碌不停。附近最好的醫生都被請來會診,有的為他灌湯,有的替他放血,有的給他抹芥子泥,有的讓他進行熱敷。誰都不再說迪·隆多男爵是瘋子了,而且大家都說他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天才和最傑出的人物之一。
在他生病期間人們一直這麼說。當他痊癒之後,人們又像從前那麼討論他了,有人說他像從前一樣神智健全,有人說他一直是個瘋子。事實是他不再做出很多怪異表現了。他繼續印刷一份週刊,題目不再是《兩足動物的監控器》,而是叫做《有理性思維的脊椎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