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再年輕的喬裡恩

騎虎 約翰·高爾斯華綏 第2頁,共2頁

喬裡恩眼睛眨了眨。他跟福爾賽家人總有二十六年沒有什麼接觸,可是在他的腦子裡,這些人都使他想到佛裡士1的《跑馬日》和蘭德西爾的那些鏤刻畫。2他聽見瓊說索米斯是個鑑賞家,這就更使他討厭。他而且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心情。

「好久沒有看見你了,」他說。

「好久沒有見了,」索米斯含糊回答一下,「還是——老實說,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來的。我聽人說,她的事情是你管的。」

喬裡恩點點頭。

「十二年不是一個短時間,」索米斯迅速說:「我——我是厭了。」

喬裡恩找不出適當的話回答,只好說:

「你抽菸嗎?」

「不抽,謝謝你,」

喬裡恩自己點起一支香菸。

「我要解除我們的關係,」索米斯沒頭沒腦地說。

「我並不跟她碰面,」喬裡恩在煙氣裡咕嚕了一句。

「可是你知道她住在哪裡,我想?」

喬裡恩點點頭。他並不預備告訴他,那要先得到伊琳同意。索米斯好象看出他想的什麼。

「我不要知道她的住址,」他說;「我早就知道了。」

「你究竟打算怎樣呢?」

「她遺棄了我。我要離婚。」

「有點明日黃花,是不是?」

「是啊,」索米斯說。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這些事情我不大清楚——至少,我已經忘記了,」喬裡恩說時勉強笑了一下。他自己就是一直等到自己前妻死了之後才獲得離婚的。「你要我找她談談嗎?」

索米斯眼睛抬起來望著堂兄的臉。

「我想她總有個人,」他說。

喬裡恩的肩膀聳了一聳。

「我一點不清楚。我覺得你們兩個人都可以當作對方死掉了一樣。這種情形很普通。」

索米斯轉身望著窗外。散落在走廊上是一些早凋的橡樹葉子,正在德西爾鏤刻行世。

風中卷著走。喬裡恩望著好麗和法爾的後形,正穿過草地向馬廄走去。「要我兩面做好人可不來,」他心裡想,「我要給她撐腰。爹如果活著,一定贊成我這樣。」有這麼一剎那,他好象看見自己的老父坐在那張舊圈椅裡,就在索米斯身後,蹺著腿,手裡拿著《泰晤士報》。一會兒就不見了。

「我父親很喜歡她,」他泰然說。

「他為什麼要喜歡她,我真不懂,」索米斯答,頭也不回過來。「她害了你的女兒瓊。她害了每一個人。她要的我都給了她。我甚至於願意——饒恕她——可是她寧可離開我。」

喬裡恩心裡很可憐他,可是聽到這種嚴峻口吻,連可憐也可憐不起來。這個傢伙是什麼緣故使人沒法同情呢!

「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去找她談談。」他說。「我想她說不定願意離婚,不過我什麼都不清楚。」

索米斯點點頭。

「好的,務必請你去一趟。我說的,她的住址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見她。」他的舌頭盡在舔嘴唇,就好象嘴唇很乾似的。

「你喝杯茶好嗎?」喬裡恩說,把一句「同時看看房子」的話嚥了下去。他領前走進廳堂。拉鈴喊人預備茶時,他走到畫架前面把自己作的畫翻過來向著牆。不知道為什麼,他很不願意自己的作品被索米斯看見。索米斯這時正站在這間大屋子中間;當初打樣時,就準備特地在牆上留出足夠的地方給索米斯掛他自己那些藏畫的。喬裡恩望著自己堂弟的臉,和他自己一樣都是那副福爾賽家的相貌,下巴鼓出來,狹狹的輪廓,凝神的派頭;他心裡想,「這個傢伙永遠不會忘掉什麼事情——也決計不會有一句真心話的。這個人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