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米斯說:「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妻子迷人。」
波辛尼避而不答。
「在院子中間你應當種一叢鳶尾草之類。」
索米斯傲慢地笑了。
「哪一天我上畢幾花店去看看,」他說,「看有什麼合適的!」
兩個人之間更沒有什麼話可說,可是上車站去的路上,索米斯問道:「你大概覺得我的妻子很有藝術眼光吧?」
「是的。」這句沒頭沒腦的回答顯然是給他一個釘子碰,那意思等於說:「你如果想談論她的事情,可以找別人去談!」
這一下索米斯整個下午悶在肚子裡的怨氣又火冒起來。
兩人一路上再沒有說什麼;快到車站時,索米斯問:
「你指望幾時完工?」
「六月底,如果你要我連內部裝修也包下來的話。」
索米斯點點頭。「可是你總該明白,」他說,「我在這房子上花的錢遠遠超出原來的預算。不過我一向決心做一件事決不半途而廢,否則的話,老實跟你說,我早就會洗手不幹了!」
波辛尼沒有答話。索米斯斜睨了他一眼,顯出極端厭惡的神氣——原來索米斯雖則態度嚴峻,而且那樣傲慢地、妄自尊大地沉默,他那緊閉的嘴唇和方下巴望上去和一頭英國叭喇狗仍舊不無相似之處.那天晚上七點鐘,瓊到達蒙特貝里爾方場六十二號時,女僕貝兒生告訴她,波辛尼先生在客廳裡;太太——她說——在樓上裝扮,就下樓來。她上去告訴她瓊小姐來了。
瓊當時攔著她。
「好的,貝兒生,我進去好了。你不用去催太太。」
她脫下外套來;貝兒生帶著會意的神色,連客廳的門也不替她開,就溜下去了。
那張放地毯的橡木櫥上有一面老式小鏡子,她在鏡子前面停了一會,望望自己——一個苗條而倔強的少女身材,一張堅定的小臉,穿一件白衣服,領口開成圓的,頸子很瘦,好象經不起那一頭金紅的鬈髮似的。
她輕輕開啟客廳的門,打算嚇波辛尼一下。客廳裡充滿杜鵑花的濃香。
她深深呼吸一下香氣,聽到波辛尼講話的聲音,不在屋子裡,可是很近;他說:
「啊!我有一大堆事情要談,現在我們可沒有時間了!」
伊琳的聲音說:「不會吃晚飯的時候談嗎?」
「怎麼能夠談——」
瓊開頭想要走開,結果不但沒有走,反而向對面朝著小院子的那扇落地窗走去;窗子開著,杜鵑花的香氣就是從這裡進來的;院子裡站著她的情人和伊琳,背朝著這邊,兩張臉藏在緋黃的花叢裡。
瓊默不作聲,但也不感到可恥;她兩頰飛紅,怒目瞧著。
「星期天你一個人來——我們可以一同把全部房子逛一下——」
瓊望見伊琳隔著一片花叢抬頭望他。那神氣並不是賣弄風情,而是——在瓊的眼中看來,還要糟糕得多——深怕把自己內心的感情形之於色。
「我已經答應斯悅辛叔叔星期天跟他出去了。」
「那個胖子嗎!就叫他帶你去;不過十英里路——他的馬正好跑得了。」
「可憐的老斯悅辛叔叔!」
迎面送來一陣杜鵑花香,燻得瓊頭暈欲嘔。
「你一準去!啊!一準去!」
「可是為什麼呢?」「我一定要在那邊見到你——我覺得你會幫我——」回答的聲音在瓊聽來好象很輕;在花間起了一陣顫動:「我是會的!」
瓊從視窗走到外面。
「這兒多悶氣呀!」她說;「這種香味我簡直受不了!」她一雙眼睛帶著怒意正視著,把兩張臉都掃一下。「你們是在談房子嗎?要曉得我還沒有看見呢——我們星期天一起下去好嗎?」
伊琳的臉紅了起來。
「那天我要跟斯悅辛叔叔出城去呢,」她答。
「斯悅辛爺爺!他有什麼關係?你可以扔掉他!」「我向來不喜歡扔掉哪一個!」
一串腳步聲:瓊看見索米斯就站在她身後。
「如果你們都預備吃晚飯的話,」伊琳說,帶著異樣的微笑把瓊和索米斯挨次看一下,「晚飯已經預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