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怪屍再現

東京,沒有謀殺 齋藤榮 第2頁,共2頁

「沒有,我一動也未動。」一色升答道。他不禁火冒三丈,假如報案後警方就認真搜尋,也許早就發現了屍體呢。

偵察人員在現場附近拍攝了近百張照片,接著,小心謹慎地把屍體挖了出來。

屍體的儲存情況比當初預想的要好得多。一般說來,屍體在恆溫中能儲存一星期,而埋在土內則可儲存八個星期。這樣,死了十天的被害者就整體看還算完整,只是由於面部毀壞嚴重,目前判別身份的辦法只有靠查對血型和指紋了,警方對此作了充分地準備。

另外,還要趕快通知宇賀神的夫人,因為夫婦之間最清楚對方身體的某些特徵。

面對這樣的慘景,一色升抑制不住自己,他聲色俱厲地對今西說道:「事情發展到這般嚴重的地步,完全是你們的責任!這一點,我早就預感到了,所以我一直在催促你們快點、快點,而你們無動於衷,磨磨蹭蹭,把我提供的重要線索當成耳邊風……」

一色升的話語中充滿了對警方的責備和憤懣。

「當時沒有具備決定性的條件,所以只能進行內部偵破。」今西為難地答道。

「內偵?什麼內偵?難道不就是調查我和宇賀神夫人之間的關係嗎?這可損害了我的聲譽。」

「……」

這一連珠炮似的質問弄得今西股長下不了臺,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難堪極了。

「我這麼熱心地尋找宇賀神的行蹤,正是我有了這種預感。被害人是頭腦敏捷,感情細膩的人,他也早就意識到自己危在旦夕了。」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在所有精心安排的計劃中,並不是每一項都成功的,難免有失誤之處。現在既然發現了屍體,我們便理所當然,全力以赴逮捕兇手就是了。」

「不,在此之前的責任你們推卸不掉!」

「一色升先生,請別忘了,你報警是他失蹤以後的事。現在發現屍體,只能說明宇賀神在你報警時已經死去了。」

「即便如此,你們當時也不應等閒視之。我發現了被害人當時是持地圖來的,你們為何不早點跟蹤追擊呢?」

「不過,等到我們對中世紀文學進行充分地分析、探討後再追蹤到此,不同樣需要相當的時間麼?哈哈……」

「得了,無論你怎麼解釋,無非是抬死槓而已。我覺得這起案件裡關於《方丈記》研究論文的爭議是首要條件,希望你們在考察犯罪動機時注意這一點。」

一色升以一種嚴厲的、教訓似的口吻對今西股長說。

「當然,這個問題是必須考慮到的。以後,有關《方丈記》解答之類的文章,請多帶來看看吧。」今西怏怏不樂地說。

谷戶處於深山峽谷地帶,陽光不易射進來,這裡幾乎終日被一大片一大片的陰影遮蓋著。

純子由警官們帶領,來到了這令人恐怖的地方。

5

今西股長和增井刑警分別從左右兩邊攙扶著純子來到屍體面前。

「太太,請您仔細辨認一下吧。」

純子膽戰心驚地佇立在屍體前,她哆哆嗦嗦地揭開蓋住死者面部的手帕,一團焦黑的東西立刻撲入眼簾,她驚叫起來。

「我覺得……好象是他……」純子說道。

「死者身上的褲子、鞋、還有這手錶,你還記得麼?」

「記得。不錯,這是他的。」

「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什麼特徵?」

「我記得他右眼下面有一道小小的傷痕。」

可是,屍體已被燒焦,根本無法辨認。

純子臉色蒼白,她那弱小的軀體已承受不了這麼嚴重的打擊,她渾身戰慄著。

「實在抱歉……您身體不好,請休息一會吧。」

「太太,請堅持一下,要服用仁丹嗎?」站在純子身旁的一色升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備用藥。

「不用了,我只想休息一下。」純子剛說完,就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今西急忙吩咐增井:「快!快扶她到車裡去休息!」

一色升陪著純子,向停在一心堂休息所旁的警車走去。

剛走過高倉明神社的杉樹林,一個警察跑來問純子:「對不起,請問您丈夫是什麼血型?」

純子站住,仰頭稍稍想了會兒,「是0型。」

「0型!好,明白了!血型在這裡都可以核對。」

那警察聽完後,飛快返回現場報告今西去了。

通過抗a凝集素和抗b凝集素的凝集反應來查血型的方法常在獻血車裡使用,簡便易行,而且百分之百準確。

死者即使上半身被燒焦,但利用注射器依然能從屍體中抽出足夠化驗的血液。

血球和對應的凝集素相結合的能力能夠長期存在,有時竟可延至幾十年。

鑑定科的科員們擔任這一任務。最後,他們得出結論,被害者的血型是0型。

今西想,下一步就是核實指紋了。

幸好,死者的右手完整無損,五個手指的指紋清晰可見,可以取樣。

然後,只要去宇賀神家,從被害者手觸過的地方收集指紋,兩者進行對照,情況就會一目瞭然的。

對於犯罪動機來講?今西並不認為象一色升編輯所想象的那樣,是由於《方丈記》研究而引起的仇殺。今西股長認為,如果因研究上的分歧而殺人,根本不需要如此費神。看來,這背後可能含藏著極其複雜的錢財糾紛和私仇。

今西決定馬上去宇資神家收集指紋,現在姑且回一心堂休息所再說。

「太太,現在先送你回家,屍體要送往醫學院解剖後才送回,請放心。」今西坐在司機旁的座位上對身後的純子說。

一色升坐在純子身邊,他不時地照料純子。

「好吧。」純子聲音微弱,氣竭力衰。

「打擊太大了,太太……趕緊回家休息吧……。警官先生,還有事麼?」一色升代替純子問今西股長。

「為了更慎重一些,我們還要查對指紋。如果宇賀神先生在家還留有清晰的指紋就好了……」

對於今西來說,進行嚴格的搜查是很有必要的,而純子則相反,一大群警察長時間在家裡翻來查去,終究是一件令人厭惡的事。

「我理當全力協助,不過,時間這麼久了,還查得到麼?」

「我們只是粗略地找一下,的確,時間太久了,找到清晰的指紋不太容易。請太太回憶一下,看什麼地方最有可能存在著清晰的指紋?比如,玻璃、陶器等物品上面。」

警車慢慢地開動了。

純子小聲說:「這段時間我在家檢查了很多東西,大部分物品都被我的手摸過,唉,早知如此,不那麼折騰就好了……」

「您丈夫愛喝酒嗎?比如酒杯之類的?」冷不防一色升提醒了一句,這下可產生了意外的效果。

「啊!我想起來了!有一樣東西我還沒碰過,玻璃杯我已全部洗過,不過,他從外面帶回一個威士忌酒瓶,那是一個淺綠色的,仿照希臘維納斯雕像製作的酒瓶,只有我丈夫一人拿過,至今還放在書架最上一層。」

純子的一番話,使今西股長情緒陡然一振。

「那太好了!一個瓶子上的指紋憑肉眼都能夠看出,等會兒把它交給我吧。」

「行。」

警車到了宇賀神家時,純子才稍稍恢復了點兒元氣。

今西確認了酒瓶後,將它放入塑膠袋中。至此,宇賀神身份鑑定工作全部結束。

接著,今西需要了解一下宇賀神身邊的人。

「我現在心情好些了,您就提問吧。」純子面向今西,自告奮勇地說。

純子親眼看見丈夫被人殺害後的慘狀,這次倒是真心實意地協助警方了。

今西股長對身邊的一色升說:「對不起,請你迴避一下。」

一色升離開了客廳。今西清楚地感到,一色升在此案中與警方競爭的心理無論如何都是於案情進展有害的。

6

一色升離開後,今西對增井刑警使了個眼色,年輕的刑警立刻會意出是要他作記錄,他把椅子稍許往前面移動了一下。

「太太,那個一色升先生一直強調你丈夫的死因是《方丈記》的研究什麼的嗎?」今西直言不諱。

「是的。正是這個原因他才來我家。」純子聲音很細小。

「對於這一點,太太您有什麼想法?」

「怎麼說呢?總歸是多虧了一色升,否則我丈夫的遺體更難找到。我認為他的看法不會錯。」

「這倒也是,不過,我感到一色升發現宇賀神先生似乎太容易了點,他隻身去冰取澤,後帶著清水先生找到出事現場……」

「那還不是因為從丈夫留下的備忘錄和錄音帶中受到啟發的緣故嗎?沒有這些東西,我想根本是難摸邊際的。」

「對對,你說得有道理。」

今西說著,用手扶了扶眼鏡架,接著又說:「不過,事情彷彿不費吹灰之力,太順利了。」

「這麼說來,一色升很可疑,是嗎?」純子領悟到對方語氣裡潛藏的一層意思。

「不不,不是這意思,請你別誤解。好了,暫時不談這些,問點別的吧。」

今西意識到如果死纏著一色升不放,就會失去詢問其他問題的機會,他及時扭轉話題。

「你要問什麼?」

「我剛才說過,《方丈記》的事是至關重要的。我想,你丈夫在失蹤前一定會發生許多離奇的事,比如恐嚇電話、匿名信等等。這以前都有過嗎?」

「是有過。」

「這些情況與大學內部會不會有聯絡呢?」

「我丈夫曾說過,這些都可能有聯絡。」

「有沒有證據?」

「我不清楚,只是一色升那麼熱心……」

「關於一色升的事暫不談及好嗎?那麼……你丈夫當時的情緒是極其不好的。」

「是的。」

「那段時間他常常酗酒嗎?」

「不錯。你們剛拿走的威士忌酒瓶,就是他出走前帶回來的。那天他回家時喝得爛醉如泥。」

「你當時不覺奇怪嗎?」

「當然覺得奇怪。結果……他……我的財產……唉,還是不說這些吧。」

「請等等,他本人有沒有和別人發生過糾紛?」

「你是指我丈夫?」

「是的。」

「這個……嗯。」

今西東扯西拉的一連串提問,使純子思維陷入混亂。

「那麼,我們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問題。你丈夫的死是否與金錢或者女人有關……對不起,恕我冒昧,也許不存在異性問題,不過,還是有必要引起注意。」

「他另有女人?我想……不可能……。」純子那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了紅暈。

「什麼原因使她害羞起來呢?」疑問從今西的腦海裡掠過,純子既然已矢口否認,再刨根問底也不會有結果的。

「他不大在外面過夜吧?」

「他晚上有時在大學裡住,還經常去京都等地方。」

「經常喝酒喝到很晚才回?」

「不是經常,偶爾。」

「再就是涉及金錢方面的問題了。從屍體的慘狀來看兇手是極其殘忍的,而且又是工於心計的。這兇手一定與宇賀神先生相識。你瞭解你丈夫經濟方面的情況嗎?」

今西之所以問這個問題,因為他感到即使是大學教授也超脫不出人為財死的鐵的規律。

「經濟方面情況?」不知為何,一提到這,純子的臉又發燒起來。結婚後,她一直牢固地掌握著父親留下的財產,宇賀神是難以沾邊的,因此,她對這個問題比剛才的女人問題敏感得多。

「比如,經濟方面有沒有出現拮据的情況?誠然,他身為大學副教授,又住在這麼豪華的別墅裡,也許不會存在這個問題……」

「談到這一點,你算說對了。大學的學者嘛,當然是從事研究羅,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純子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輕鬆。

「你丈夫玩賽馬,或者玩麻將什麼的事有麼?一般的殺人案裡常摻和這些因素。」很多看來紳士風度十足的學者們卻是賭場的常客,這一點今西心裡十分清楚。

「賭博?不,我丈夫不幹這種事。他說這玩藝兒勝負就在一瞬間,他喜歡用腦筋的周密細緻的事。

「哦。」今西點點頭。他頭腦裡浮現一個典型的做學問人的形象。

「你認為他是因金錢原因被殺?」這一次倒是純子先提問。

「嗯,這一設想值得考慮。不過,在那樣的地點被殺,我覺得兇手很瞭解你丈夫的生活習慣和工作規律。」

「這家裡,除我之外,還有一個傭人。」

「我看一色升先生就和你丈夫很接近嘛。不,我不是懷疑他,他好象誤解了。」今西彷彿在解釋似的。

「嗯,他是很惱火,連我也受了牽連。」

「哈哈,請你們原諒吧。我再問一次,宇賀神先生有沒有做過需要大量資金的事?比如重建別墅,或者購買地皮之類……」

「沒有。如果他有這些想法,他一定會和我商量,可他對我從未提及這些事。」純子很乾脆地否認。

「那麼,他自己需要的錢存在什麼銀行?」

「我存在芙蓉銀行,丈夫的錢存在第四十二銀行。」

「就是說,他急需錢時,還是到銀行去取?」

「是。」純子回答說。她稍許思索一會兒又接著說:「你提起錢的事,倒提醒了我。前些日子我的一個叫菊川的熟人來的時候,丈夫他好象對此很感興趣。」

「菊川?」今西聽到一個新的人名後,頓時注意起來。

「她名叫菊川容子,雖說是個女人,卻經營掮客和高利貸行當。我丈夫談起她時還說過‘雖是女人,卻很有手腕’之類的話,我丈夫很佩服她哩。容子有丈夫,但金融業方面的事務完全是她獨自掌管。」

「你丈夫向她借過錢沒有?」今西又進一步問。

「沒有吧?這對夫妻前不久已遷居大阪了。」

「什麼?上大阪去了?」

「是的。我記得她給了我一張名片,上面有她在大坂的新事務所地址。」

純子急於把牽涉到自己的事岔開,她站起身來,去找那張名片。

「啊,就是這張名片……菊川商事,他們已去了伊丹市。」

今西拿著名片反覆看著,這是一張典型的掮客商的名片,驚奇的是,經理竟是女的。

「你丈夫對這女人表示過關心沒有?」今西股長覺得一個「皮包商」竟和大學教授有聯絡,其中彷彿含有什麼秘事。

「並沒什麼特別關心,與她很少搭腔。」

「這女人是你的……」

「老同學,但沒有深交。她去伊丹時來過一次。」

「哦,是這樣……」

難道宇賀神向菊川商事借過錢嗎?今西頭腦剛剛閃過這個疑問,又很快被自己否定了。因為無任何證據說明菊川會殺害宇賀神。

「對不起,我頭疼了,恕我再不能回答問題了。」果然,純子的臉色又蒼白起來。

今西只好停止詢問,他想再去向一色升打聽點什麼,他認為案情的背後有著比金錢更為複雜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