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難道等到明天她還不給句話嗎?」
真利子抬起有些充血的眼睛,看著窗外開始發暗的天空,喃喃自語著。
「我看不會的。罪犯要把一個高中生始終留在身邊是很不容易的,她一定會想盡快拿到現金。」良子只差說,我看透了罪犯的心了。
「罪犯肯定把取現金的時間定在晚上了,正在等侍時機呢!」
就在神山對良子說這句話的一剎那間,黑色電話機響了。
真利子象披汁麼彈了一下似的站了起來,把話簡貼在耳朵上。
「喂……」
「羽根女士?……你看見了嗎?」
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看見……什麼了?」
「信呀,為了證明小姐安好,她給你寫了封信,扔在信箱裡了……」「真的?……」真利子十分驚訝。
「真的,你快去看看吧。這樣,按約定,你就拿到小姐平安的證據了。你看過信以後,我還會給你打電話。」
「明白了。」
話音未落,真利子一把掛掉了電話。
「怎麼回事?」神山秘書走過來問道。
「她說,久留關寫的信,在樓下信箱裡!」
「好,去把它取來。」
三個人都站了起來。
「我也……」良子剛要說什麼,就被神山用手製止了。
「屋裡不能一個人沒有……」
真利子最先衝下了褸梯。因為他們在二層褸,自己走要比等電梯快。真利子雙腿顫抖起來,越著急越走不快。她覺得來到這一大排信箱跟前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實際上,速度快得連一分鐘都不到。
一開啟信箱蓋子,就看見一個白色的信封。真利子正要仲手去拿,卻被神山強有力的手擋住了。
「等一等,這樣會給查指紋帶來麻煩,墊著這個手帕拿。」
神山取下自己胸前的白手帕纏在手指上,然後伸手去取信封。
「啊,真對不起!」
「您家裡有沒有鑷子?要是有的話借給我用一下。我要用它取出信箋。」
「有,在急救箱裡……」
「請您拿來吧。」
兩個人再次踏著樓梯急匆匆地回到了二層的202室。
4
神山在真利子和良子的注視之下,用鑷子開啟了那個信封。信封上寫著「媽媽收」,寄信人是「羽根久留美」。
「這字是我女兒寫的,沒錯!」
真利子不時微微用舌頭舔著發乾的嘴唇。
「果然是。」
神山一邊點著頭,一邊取出裡面的信箋攤在眼前。
「……」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投向久留美用圓珠筆寫在那張信箋上的字。
——我安好。請趕快付三千萬元錢救救我!說是隻要把錢交出來,就不會傷害我。男外,千萬不要報告警察!寫這封信是為證明我平安無事,為進一步證實,特附上我所喜愛的徘句一首:五月雨綿綿孤村小舍一兩間大河過門前「這真的是……我女兒寫的!那孩子現在還平安無事!」
真利子的臉上頓時恢復了生氣。
「嗯,儘管這也許是在罪犯的監視下寫的,但為了讓她本人證實她還安好,看來罪犯在某種程度上還允許她隨意寫點兒什麼。」神山唸叨道。
「久留美過去真喜歡這首徘句嗎?」良子詫異地問道。
「徘句嘛……當然正因為她喜歡,才加入了徘句部。……不過,這首‘五月雨綿綿’她是否真喜歡?……」真利子側過頭去思索起來。
「哦?這就奇怪了。想必她是為了讓您知道這封信的確是她自己寫的,才特意抄上這首徘句的。如果您並不熟悉這首徘句,這裡面就有問題!」
說著,神山陷入了沉思。
「那麼……這是……芭蕉1的徘句吧?」
1松尾芭蕉(1644年一1694年)日本徘人。
「不,是蕪村1的。芭蕉那一首是:
‘五月雨綿綿
聚來細水作波瀾
急流聶上川2’」。
神山提醒她道。
「哦,對對。」
「子規2把這兩首徘句做了比較,說芭蕉的側重主觀,而畫家蕪村的徘句象一幅風景畫,側重客觀,從此便有了名。」
「我記得,我女兒比較喜歡芭蕉的作品……」這時,神山恍然大悟似的指出;「這首徘句也許能告訴我們什麼。你看,現在明明是二月,她卻抄了這首‘五月雨’的徘句,這可有點兒不合季節。」
「啊,可不是嘛!」良子贊同道,「這麼冷的季節,怎麼會有‘五月雨綿綿’呢?這裡面一定另有所指!」
「指的是什麼呢?」
真利子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責任。
「比如,」神山說道,「‘孤村小舍一兩間/大河過門前’,描寫的是一處風景,所以,現在久留美作為人質,可能就被關在那面對大河的兩間房子的某一間裡。」
「哦,照這個意思……」
1與謝蕪村(1?16年一1?83年)日本徘人,畫家。
2最上川,日本河流名,從山形縣浣經酒田市附近入日本海。
3正岡子規(186?年——1902年)日本徘人,詩人。
真利子也已經明白了神山的意思。
「這樣看來,首先可以知道,那裡有一條大河。」良子也湊了過來說道。
「大河?……」
真利子一時下不了結論,她眨了眨限晴。
「假設罪犯就在戡濱附近,可稱得上大河的有鶴見川、多摩川、境川、相模川……」神山扳著手指數道。
「可是,‘孤村小舍一兩間’就是說只有孤零零的兩所房子了?」良子插嘴道。
「嗯,大概是吧。」
「我想,現在鶴見川也好,多康川也好,都沒有那麼荒涼的地方了。」
「有還是沒有,不要過早下結淪,不瞭解瞭解哪裡知道呢?」神山聽了妻子的話,有點兒不高興地說道。
「我剛想到,這徘句真是暗示久留美被關的那所房子嗎?」真利子忽然變得不安起來,她問道。
神山反問道。「怎麼見得不是呢?」
「‘孤村小舍一兩間/大河過門前’……這久留美怎麼會知道呢?我想她恐怕是被矇住了眼睛,關在黑暗的屋子裡的。」
「這我知道。現在只能把一切可能性都設想進去。對了,還是請教先生吧。無論怎麼說,先生對徘句最有研究,我想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真利子和良子都贊成這個意見。久留美在信的末尾附上蕪村這首令人費解的徘句,也許正是寄希望於友納由人在徘句方面的造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