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議員

拐騙 齋藤榮 第1頁,共2頁

1

友納一回到家,富士子就迎了出來。

「您回來了。」

但他一句話也沒說,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和妻子富土子結婚已有三十七年了。結婚前,他正在籌劃做縣議會議員候選人。據說當議員獨身不好,因此經人介紹後,他便下決心與名望很高的外科醫生、東京大學松本教授的女兒富士子結了婚。

但是,兩個人性格不和,又沒有孩子,自從友納進入國會,開始活躍於憲民黨內時起,夫婦關係也就漸漸疏遠了。

這時,友納認識了真利子。

對友納來說,與富士子離婚,一來太不體面,二來他深知,富士子的父親在醫師會中所佔的地位,對選舉起著多麼大的作用,因此,他從來不願惠那樣做。

由於這個緣故,他一直在努力不使他和富士子之間的隔閡公開化。但是,命運象是在捉秀他,私生子久留美又被人拐走了。

由於社會上對拐騙事件非常關心,因此這類享伴具有很高的宣傳價值,只要警察知道了,自然很快就會傳到報社、電視臺等宣傳機構。

這是最糟糕的。

無論如何要秘密地處理!

友納在自己的屋裡考慮著。

幸運的是,犯人只要「三幹萬元」贖金。要是一億以上,可就真沒辦法了。三千萬左右,只要把手頭的高爾夫會員權1讓出一兩個就能湊齊,因為銀行休息,沒借到錢,結果,挪用了黨的經費。當然,這必須在一兩天內如數補回去。

「照罪犯的吩咐去做,無論如何要救出久留美!彼雜鎰擰?

友納疼愛久留美。然而,更重要的是她一死,這一事件就將發展成為殺人案,那一切就會超出友納的控制範圍而由警察來正式處理了。那樣一來,恐怕會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的。

——害死女高中生的是她的父親友納議員!

——這種人怎麼能做公開政黨的總勞會長呢?

在黨內將引起這種議論是必然的。黨內福本派的關澤議員,無疑會以此作為攻擊友納的絕好材料。

無論如何要把這個危險的局面……

正當友納暗下決心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1高爾夫會員權:指加入高爾夫球俱樂部等組織並參加其活動的權利,一般需用錢購買,並可轉讓。

「可以進去嗎?」

這是富士子的聲音。

「什麼事?」

他條件反射似的問了一句。這時,門已經開啟,萎子富士子穿著她最喜歡的淡紫色和服走了進來。

2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富士子的無框眼鏡在熒光燈下反射出冷冰冰的光。她一進來就這樣正顏厲色地發問,使得友納很不偷快。

「嗯……」

友納一時不知怎樣回答她好。

「原定在那裡還要停留兩天的呀。」

「是啊,可是那裡的雪下得太大,行動很不方便,沒辦法,只好回來了。」

他覺得用「下雪」來做掩飾是最穩妥的……

「是嗎?可是……這就奇怪了。」富士子話裡有話地說道。

「什麼事?」

「三千萬元黨的經費你拿到了吧?」

「這……」

他為富士子的耳目之靈感到驚訝。作為總勞會長,他獨自掌握著開關黨的保險櫃的權力。他把一般性支出的許可權交給了事務局長,但要動用大筆款項,就必須有他的命令。只要他蓋一個章便可提款,所以,保險櫃裡的錢和他自己的零用錢一樣,十分方便。

可是,這事是直接給事務局長一個人打電話辦理的,富士子怎麼會知道呢?難遺是幫忙的黨員或是開車送錢的人走露了風聲嗎?

友納早就覺得,富士子自從發現了他與真利子的關係後,就在黨員中安插了能掌握自己要害的人,秘密地監視著自己的行動。然而,這一回他卻緊張得心跳起來。

「果真如此……」

她的眼裡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那又怎麼了?那是一筆墊付的款子,明天就如數歸還。這是無可非議的!」

友納毫不讓步地反駁。

「啊,你工作上的事我決不過問。只是你突然從新渦回來,又莫名冥妙地動用三千萬元,……我有點兒不放心。」

「工作上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說到這裡,友納想把話題從「三千萬元」上引開,而富士子遇事總是慣於拐彎抹角地用軟刀子逼他。

「是嗎?可是,我越來越不明白了。聽說裝著三幹萬元的車子……不是向橫濱開去了嗎?……」富士子終於打出了王牌。

「橫濱?」

友納只能裝作不知。

「是去一個叫‘天堂’的公寓。那三幹萬元是為住在那裡的什麼人墊付的吧?」

濃妝豔抹的富士子說著,太陽穴也在明顯地跳動。她早已掌握了友納的所作所為。這是多麼可怕的監視網!

「你誤會了吧,那是公款,既然動用公款,當然是有用場的,這與私情什麼的毫不相干!」

友納放大了嗓門。他想用威勢來封住妻子的嘴。

「誰也沒說你徹私情呀,我想你一個總務會長總不至於幹出什麼蠢事來吧。……不見得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同夥,關澤這個人你恐怕不會忘記吧。……人都是有眼有耳的呀。」

富士子見他激動起來,便故意使語氣平和下來。

「這三幹萬元的事,你到底從誰那裡聽說的?你告訴我,這是誰傳出來的?」

友納很想知道這個訊息的出處,以便日後提防,也許還有必要撤換事務局長。

「名字我可不能說,人家好心好意告訴了我,回頭再讓你訓一頓,這多不好!」

富士子從眼鏡後面射出一道光,冷笑似的看著他。

「黨的公款怎麼處理,那是我的自由,這些事居然會傳到第三者的耳朵裡,這也太成問題了,這樣怎麼能保守機密!」友納回敬了富士子一眼。

「哎呀,什麼第三者?……難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嗎?夫婦之間相互瞭解一點兒情況,扯得上什麼保守不保守機密嗎?」

「這三千萬是黨的經費呀!」

「正因為這樣,我才擔心你私自挪用公款嘛!」

「住嘴,你少管閒事!我頭疼得很,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好不好?!」

友納終於發怒了。在不利於自己的睹況下,他歷來總是用發怒來脫身的。

「哎呀,真槽糕,你一定是感冒了。待會兒我去給你做點兒熱乎乎的梅乾茶1。」

富士子從他的反應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說了幾句尖刻挖苦的話,然後走出了他的私室。

真會捉弄人!?

儘管他這樣想著,但心裡卻十分懼怕富士子。

剛才的一場風波使得友納更加意識到,必須迅速處理這個事件。他甚至想叫人在今天就把那三千萬公款填補上。把手頭的兩個高爾夫會員權賣掉,正好是三千萬左右。為了辦理出賣手續,他向眼前的黑色屯話機伸出了手。

1梅乾茶。用梅子加工而成的飲科。

3

「天堂」公寓裡鴉雀無聲,神山夫婦和真利子正在迫不及侍地等侯著罪犯的電話。

駕車等候在外面的那個年輕黨員,向神山交待了一下便回去了。

過了下午四點,冬季短暫的白天已開始昏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