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臉色和月金一樣煞白。
老二掉頭急奔回病區,我一看情勢不對,趕緊跟上。
他忍著無比的憤怒,以幾近將那個護士吃掉的眼神看著她說:「你真的很不適合幹這一行。」
死魚臉護士一臉無所謂:「關我什麼事?他一直都好好的,他爸爸老是三分鐘兩分鐘就叫我們。現在出事了,他爸爸倒不在了。家屬不簽字不能上呼吸機,這個是規定呀!我不過是照章辦事。」
我低喝一聲:「你不要說話了,出去吧!」
今天是極其沮喪的一天。
你沒辦法忍受一個鮮活的生命從你面前就這樣消失。尤其是這個男孩曾經給你唱過歌,這個男孩問你他出院後會影響泡妞嗎。
我們不忍心看到月金的爹悲痛欲絕的臉和他不敢相信的神態。他問我們:「我走的時候他都好好的,怎麼回來就這樣了?」我們答不出。
因為我們也不明白。
月金爹趴在月金的病床上,久久不肯離開。
我靜靜陪了他一會兒,不知該說什麼。月金爹說:「大夫,你忙你的去吧!我一個人在這歇會兒。不耽誤你工作了。」
我離開病房,去了休息室的更衣間。換好衣服,關了燈,我站在門邊,黑暗讓我覺得安全。我可以盡情揮發自己的傷感。
休息室的門開了,燈亮了。誰進來我也沒看。
外面也是悄無聲息。
該走了,我拉開門,正要出去,我看見一臉頹廢和悲傷的老二四仰八叉地仰面朝天躺在會議桌的一邊。
今天悲傷的,不止我一個。我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安慰他。
門開了,進來的是美小護。
她輕輕走到桌邊,摸了摸老二的腦袋。老二睜開眼,無助地看著她。
她一句話不說,靜靜地將老二的頭攬在胸前,溫柔地摸他的頭,在他臉上拍拍。
老二突然用力將頭埋進美小護的衣襟……我趕緊把門關上。
我沒有偷窺的癖好,雖然很精彩。
在這樣的時刻,這兩個人竟然……壓抑得很,沒什麼聲音。
我在小房間裡很難捱,這時間……倆人怎麼能辦這麼長?他們什麼時候完?
好不容易安靜了。我望門縫裡看看,唉,他們也不走人,我還是不能出門。
完了完了,第二輪又開始了。天哪!他們今天晚上難道不回家了嗎?
我的尋呼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捂都捂不住。
倆人停了動靜轉頭看更衣室。
尋呼機又響,是急救中心,可能需要幫忙。
我拉開門,故作鎮定地指指門外說:「那個,急救中心呼我,你們忙,不打擾了。」
穿著白裙子的美小護坐在老二的腿上。
我倉皇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