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就是普通脂肪肝。本來是去看三高的。心理暗示對病人來說很重要的來!我講你不要不信喏,剛才的阿姨,回去就被你嚇死。她能活到今天,肯定跟家裡人照顧得好,不讓她擔心有關的。你心口天天堵塊石頭,頭頂上壓根樑柱,你活得好伐?」
老二本來還不快活,被老十三給逗樂了。心悅誠服地接受批評。「那下次她來,我就跟她講我看錯片子了?她是良性腫瘤?」
5月20日
這個醫院的繁榮下面,墊的都是醫生的骨灰。每年體檢,都會查出幾個癌症晚期。自己還是在醫院裡工作的人,也沒行著什麼方便。孤美人查出甲狀腺癌,九個淋巴里有三個有了。我們知道以後都很震驚,她還那麼年輕,小孩也小。
一直沒什麼幽默感的孤美人,突然冒出句幽默,在我們去看望她的時候,她說:「太好了,我終於不要面對病人了。原來這就是我祈禱的。
人真是沒事不要瞎祈禱。免得到時候如你願了,卻不是你所想要的結果。」
她從查出毛病起,就真的不用上班了。主任為她請來了腫瘤醫院的主任,給她做手術,希望她一切平安。
今天,老二跟我說,他成功地拒絕了一個難纏的病人,勸他回家,不要開刀。心理戰術真是不簡單。那個病人被我們科另一個組已經拒了,據說是個很難纏的主,一眼就能看出來以後要惹麻煩。我對兄長們如孫悟空般的火眼金睛感到敬佩萬分,說實話,我實在是分辨不出,誰會有可能在未來的原告席上與我面對面。我除了要提高醫療技術以外,還要提高辨別能力,這個也是專業技能大比拼中的一項。
這個病患,我見過,老太太,七十剛出頭,長了個大瘤子,已經不良於行了,若是開掉,活幾年不成問題,若是不開,也就是一年以內的事情了。可老大老二堅持,這個老太,開的價值不大,惹的風險不小。
我不明就裡。老大說:「她的兒子不好對付,以後會生是非,七十多了,離開世界也不可惜了。不是小夥子,怎麼樣都要努力一下。」
我沉默良久說:「僅僅因為她的兒子看起來不善,就要剝奪她的壽命嗎?事實上,我覺得她的兒子看起來很可憐。」
「那是虛偽的表面。越是看起來可憐,越是你說什麼都照辦的,越是竭盡所能卑微的人,越有兩面。他現在對我們有所求,所以卑躬屈膝,沒問題,皆大歡喜,有問題,他會翻臉不認人。」
「那就儘量做到沒問題啊!」
「任何一臺手術,我都沒把握說百分百。所以行業裡說,醫生越開刀膽子越小。年輕的時候看的都是成功的95%,年紀大了以後看的都是失敗的5%。我只給值得我相信的人開。只給熟人開。」
「你的武斷會讓很多人失去生命。」
老二過來說:「但我寧可保險點,我自己在,然後才有青山。這個人絕對不能做,會給你吃藥的。其他組都拒收了,我們為什麼要接棒?」
我眼前是揮之不去的那個兒子可憐巴巴的眼神,和將一切都交付給我們的決心。
我要再做一次叛徒。
我骨子裡有叛徒的天性。
我追上那個揹著母親出醫院的兒子,跟他說:「你去求求這個人。」
我把寫有組長名字的紙條塞進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