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給嫂子打了個電話,讓嫂子把大師兄麻倒,把女兒運到醫院來。他說,他現在過去接孩子。
他拉住我拔管的手說,拜託了。
好。
我等著。
我的確不想做醫生了。至少我的醫生生涯終結在我認為正確的事情上。
4月21日
我最終還是坐在醫生這個位子上。
這是命中註定的,無論我下了多少次決心,無論我怎樣心灰意冷。
我甚至有那麼一刻無比期待新生活的到來,並開始勾勒美好的未來,我一個人在病房裡默默地維持這一個已經故去的孩子的血壓和心跳。
故事的結局與你我想像不同。
我在病房裡等了四個鐘頭,最後等來了大師兄。
是大師兄親自拔的管。拔管的那一刻,我甚至看不出他是傷神還是痛苦,非常冷靜。
大師兄說:「謝謝你們。」
大師兄請了年假,在家陪伴兩個病人。嫂子也倒下了。
二師兄回來以後聽到這個事情,就扔倆字:「鄙視。」
過一會兒,他恨恨地說:「沽名釣譽的傢伙。整天就想他自己,面子上無比偽善,對這個好對那個好,就是對自己的親人惡毒。這種男人,可以休矣。當年,嫂子怎麼看上這個傢伙的?」
我有時候也在想,大師兄莫不是真打算奔著聖人的目標去了。聖人都是孤家寡人。等他的女兒一命嗚呼,他的女人離他而去,他就離聖人不遠了。我以前覺得好萊塢大片好看,過癮,卻說不出所以然來。現在知道,因為裡面的英雄人物都更接近正常人,像呂醫生那樣的,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不理會法律規章的約定。只有這樣的男人,你才覺得他夠血性,夠勇氣,是個真漢子。老大有點太不食人間煙火了,真如二師兄所說,像個橡皮人,或者偽君子。
而且我也不再相信因果報應一說。大師兄對那麼多病人心存善念,施以援手,卻不見在關鍵時刻上演電影裡戲劇化的一幕,諸如天上紛掉腎臟,隨便抓一個就和南南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