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心術 六六 第1頁,共2頁

4月27日

大師兄回來了,很沉默。我們這個組原本玩笑慣的,現在看到大師兄基本都不說話。

昨天做手術,我問大師兄:「南南現在怎麼樣?」

他只說:「不好。」

我問他大約還能撐多久。他答,如果到南南走,都沒有機會的話,他就不再做醫生了。我沒控制住自己,突然冒出一句:「你是有機會的,你自己放棄了。」

大師兄說:「我做不到。我下不了手。那個孩子,跟南南差不多年紀,我感覺在偷屬於他父母的珍寶。」

「可是,那個孩子已經死了。你我都知道那是無可挽回的實實。為什麼不能在最好時分給其他孩子造福呢?」

「他的父母如果同意,我才可以去做,否則我一輩子都會覺得愧疚於人。你以為我怕失去現在的工作,怕市區現在的地位嗎?我不是。失去南南對我而言才是最大的痛苦。但無論如何,那是我的痛苦,那是我生命中應該承受的。不過,如果南南到走,我都不能給她找到腎源的話,我不再做醫生了。」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是我們組惟一一個有哥白尼一般熱忱的執著要做醫生的人,此人過後,天下再無仁醫。

4月28日

沒等大師兄辭職,有人已經先他而去了。呂醫生辭職了。據說辭職報告上就一句話:「如果我沒有能力改變世界,那就只有改變我自己。」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這兩天二師兄也出事了。我們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背地裡一直討論他的事,一看到他,大家都住嘴了。

報紙上登出訊息和照片,某大導演留宿女郎×××,一看就是小芹姑娘。怎麼所有的一切都像千年早知道一樣,你所認定的事,最終都會發生。就像病患認定醫生都是無良,消費者認定無商不奸,老百姓認定是官必貪,導演女演員註定淫蕩。各行各業都沒好人了,而且大家從起先就不看好。印象就是這樣形成的,你先認定它,再通過時間去慢慢驗證。要是女演員沒緋聞,倒是奇怪了。

我們吃飯的時候圍在一起,基本就在討論這個事情,女護士尤其起j勁,可以將某大導演的緋聞軼事說得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彷彿身臨其境。二師兄這兩天臉色鐵青。可我估計他如隔山打牛,空谷回聲,基本沒什麼機會回應。因為大家都不會當他面說,他又不能逮誰跟誰說,於是吃癟。

我因此知道了為什麼男以被戴綠帽子是件可悲的事情。無論這帽子是真是假,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自己和女人成為別人茶餘飯後娛樂消遣的話題。以前二師兄小芹長、小芹短,自己儼然都快成娛樂圈的一分子了,現在卻絕口不提了。

週日下午有個病患用藥出了問題,我拷二師兄回,他很快趕來,臉上居然有五指印。我真是哭笑不得,想問不敢問。想當年克林頓就這樣頂著淤青的臉滿世界招搖,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地痛苦。我忍不住問:「小芹回來了?沒聽你說起?」

二師兄不答我,只當我是空氣。

一切結束後,他並不回家,拉著我到辦公室。

坐下半天他不說話,突然冒一句:「我冤枉她了。我們都冤枉她了。

報紙不可信,都是騙人的。」

我沒敢接話。

「小芹說,她跟導演什麼都沒有,夜裡一起出去吃夜宵,是全劇組的人,記者只拍他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