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心術 六六 第1頁,共2頁

4月8日

剛查完房出來。那個腦溢血的鬧事病患現在一切都好,右半身不遂,說話不太靈光。比起死亡,現在的狀況令他和家屬很滿意。

他在口齒不清中要他愛人給我削蘋果。也許我們不在的時候,他愛人反覆跟他說過是我和二師兄救了他的命。

我很不適應他們這樣的轉變,我還沒踏進病房,他們就會遠遠迎過來點頭哈腰,我走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恭送出走廊。當年他們揮舞著棍棒在走廊外叫囂的樣子與現在相比,讓我經常詫異人竟然有這麼多副面孔。

無論他們現在怎樣感激愧疚,都已經不可能換回我的小蕾。

那天我忍不住給小蕾打電話,想告訴她人性的兩面,電話那頭是她冷冷的聲音,我還沒有張口,她斷然說:「醫院的事和我沒關係了,我不要聽。」

也許小說裡特別喜歡大團圓的結局,相逢一笑泯恩仇,皆大歡喜。

可在現實裡,我的肚量做不到與我曾經非常憎惡的人把酒言歡,無論病患家屬送什麼,我都冷淡拒絕,他們歸還的上次一萬塊的醫藥費,我們科也高調收下。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我救你命是我的職責,但我永

遠討厭你。

大師兄從手術檯下來,看到我手裡拎的糕點就喊:「阿拉平平啊!」

我哈哈大笑,喊他:「阿拉曦曦啊!」

幾個月前的夜裡我收治的一個急診阿婆,第二天是大師兄接手,兩週以後康復出院,自打出院之後,大師兄二師兄和我,她每天輪番探望。

來的時候帶著自己做的小點心,掛個門診的號,週一是大師兄,週二是二師兄,週三就到病房來探我。每次都笑眯眯的,喊大師兄是「阿拉曦曦啊」,二師兄是「阿拉邈邈啊」,我就是「阿拉平平啊」。其實沒什麼毛病,就過來看我們一眼,說幾句閒話,打量我們的眼神都讓人發毛。

我們幾個私下聊過,懷疑老太有啥問題。我們就是再帥,對這樣一個老太,還能引起花痴嗎?

有一天,二師兄終於忍不住了,給老太兒子打了個電話,跟他講請他把老太領回家,以後不要再來醫院干擾我們正常工作了。那麼多人排隊等看病,我們還得分個號給她陪她說話。有一天她打探到我沒有女朋友,居然從口袋裡神神秘秘掏出一張大媽照片要介紹給我,真是暈倒!

說是她的姊妹淘,感情很好,人很好,一直沒結婚。那我也不能效仿黛米.摩爾的小老公啊!何況那個大媽還沒有黛米‘摩爾的身材樣貌呢?

那個兒子來的時候很不好意思,一言不發帶走老太。

老太空了兩天沒來,我們正舒口氣。誰想隔一週,又帶著酥餅來看「阿拉曦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