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心術(1)
2月22日
我今天看到一篇博文。作者有感而發,原文如下:
我就這樣,一次次被代表著。
某些政協委員說,其實中國老百姓看病不難也不貴~~
他們舉例說,假如你在新疆,非跑到北京去看病,那麼看病肯定是很難的。你們為什麼都要到大醫院呢?小醫院、社群裡的衛生所就不能看病了?
我被這些有話語權的同學代表著,在全國政協會上,發了這麼一通不是人話的言。
其實我也有話語權的,我經常在家裡代表王德福同學發表意見,王爸爸就說過一句名言:王德福同學是最基本的被代表者。
比如我根本不經他同意,就擅自為他選擇了一條貓處長的不歸路,並以他的名義成立了斯利普斯坦大公國,還代表他單方面決定,今後都不買貓罐頭了,我們家的每個人到了香港,都代表王德福同學吃了很多的魚蛋……連他的壓歲錢,也沒經他的手,直接划進我的個人小金庫裡了……其實王同學這兩年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他已經被我們代表著走南闖北很多地方,品嚐了很多他聞所未聞的東西,看了很多他聽都沒聽過的事情。但人家一點意見都沒有,能吃飽飯再有個暖和的地方睡覺就可以了。相較之下,我偶爾被代表一回,也就一年一次的頻率吧,就吱吱哇哇不開心,是不是人品比較低下呢?
但我怎麼覺得我比王德福要悽慘啊?至少,王德福的咔嚓費用是我出的啊,不吃貓罐頭改吃鮮魚其實更有利於他的健康。我呢,還得工作,得養家,仰人鼻息之餘,還要拼命瘦身強壯身體,保證自己不去看病……如果政協委員們能夠像養貓一樣把我養起來,不幹活就能吃飽飯睡暖覺,我情願被你們所代表!愛咋代表咋代表,不被你們代表我都不答應!
順便感謝一下那些政協委員們的八輩祖宗!
文後的跟貼一片讚譽叫好之聲,感覺抒發了老百姓胸中的鬱悶。
通常作為一個醫生,一個醫務工作者,在鋪天蓋地的聲討質疑聲中,我們都聰明地選擇沉默。
人們心裡都有個強勢弱勢的自然傾向性。
警察與被捉的百姓之間,警察是強勢,老百姓是弱勢。
醫生與病患之間,醫生是強勢,病患是弱勢。
城管與小販之間,城管是強勢,小販是弱勢。
弱勢聲討強勢是權利,若強勢膽敢辯駁,那叫屎殼郎進廁所,找死。
我作為老百姓,顯然是不同情警察和城管的。但凡他們出事兒,我也是義憤填膺或者拍案叫好。躲貓貓、俯臥撐、自殺鞋帶裡,我始終相信警察方面肯定有貓膩。城管要是被打了,我覺得那是小販逼急了揭竿而起。富士康十二連跳,富士康說它不是血汗工廠,全國人民都笑。
第2節:心術(2)
所以將心比心,我知道我這篇日記一旦被公開,會被砸個半死。所以那篇博文的背後,沒有一個醫生敢斗膽發言。
我於是非常佩服那個說出中國看病既不難也不貴的委員,頂著鍋蓋前行是不易的事情。
我覺得,在中國看病,如果將資源進行合理分配,如果建立良好的分級制度的話,至少不難。
我們醫院是全國三甲大醫院,每天像菜市場一樣大排長龍。而與我們一條馬路之隔的地段醫院,門可羅雀。
我非常不明白,為什麼尿路感染、沙眼、腳氣、感冒這樣的小病,患者願意忍受煎熬,苦等排隊很久,就為在三甲醫院看病,這不是軋鬧猛嗎?
如果所有人都湧向三甲,我不知道一級二級醫院還有什麼開辦的必要,直接都被三甲併購掉,變成三甲附一、三甲附二醫院不好嗎?
醫生學的書本知識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經驗。越沒病人,就越沒經驗。大家都說,我不去地段醫院是因為那裡水平不行。可是,沒人給他們提高的機會,他們怎麼可能行?
我完全理解病人的想法:我憑什麼花我的錢,給他們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