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強大難,扮弱小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你們官爺們拔一根毫毛,比我們腰粗,隨意問一兩句話,事情便過去了。」
掀開了帳子,素貞現身了。何立驚豔,更是魂魄不全。忽然聽得——
「大爺你在上面查到什麼沒有?」
底下人不耐煩了,眼看會接踵而來,事不宜遲,素貞召我過去耳語幾句。
素貞又向何立說道:
「請官爺吩咐底下人稍候片刻。」
我出去一轉。
回來時,素貞接過布包兒。纖纖素手遞與他。何立不知就裡。
「何大哥,你接過了,來我這兒有話說。」
「本人奉命查案——」
我牽著他袖角:「世人都不外在名利中打滾。你緝捕到賊人,不過立點小功,但這裡另有五十兩銀子,燦白燦白的,你接過去,馬上花得快活。只要大哥諸事不提。」
素貞向他微笑:「放心花用吧,除開我倆,誰也不曉得。」
我用全身簇擁他,推向門邊:
「大哥一定會得交代。說看錯了便是。」
看著他會意地下樓去了。
他一定會得交代。
任何一個人,只要他不是窩囊廢,也一定會得選擇。名是虛幻,利才實在。說金錢萬惡的人,只因他沒有。
我打發他走了,他又打發底下人走了。
這場官司化作無形。我鬆了一口氣,還好原形沒有畢露,否則壞了素貞好事。
但,難道這場遊戲中沒有犧牲?我心中也有一點委屈,我並沒有愛他,這不過是一個各行各路的男人,在色誘之際,難道不必動用精神氣力?——我的「得到」是「失去」。銀子給了,人走了,他也並沒有愛我。想起來,不過是一個莽夫。
素貞換到的,我換不到。然而這許仙,都是這許仙,他竟自保:「我一概不知……」
「姊姊,真猜不著許仙竟是那樣的人,」我把一腔委屈,都歸罪於許仙,「他不應該恩將仇報——」
「他沒有!」素貞忙說項,「那是他姊夫做的好事。」
「難道他不會攔阻一下的嗎?」
「也許他有。」
「難道他不會幫你講話嗎?」
「也許他有。」
「許仙這廝不是好人。」
「他是。你看,他說一概不知。」
「姊姊,你情迷心竅了,但凡要置身事外,最美滿的話就是‘一概不知’。」
「這也是人之常情呀。假如換作是你……」
我忙作勢一截:「永遠不會是我。」真是,不管我怎樣說,她都不會聽我的了,何必多費唇舌?「你聽著,我一概不知!」
素貞捉住我的辮子,輕輕朝我頰上一拍。我倆又親明地笑起來。
像不久之前,每當她聽見我講一句俏皮語,一時接不上口了,她都會這樣的拍我臉頰,很高興我倆還是舊時一般的熱切。
——誰知,門外又來了那男人。
許仙面帶愧作之色,向素貞遞上一把扇。
他什麼都不提,只輕展扇面。
呀,真是好扇,是異色影花藏香細扇。
「看,我在徐茂之家扇子鋪買的,專程買來,希望博得娘子一笑。」
「算了。」素貞也不提。
但我決不放過他。
「許相公,雖姑娘算了,我小青可有話要問。」
素貞忙維護:「已經過去了。小青你去泡壺茶出來。」
「不!」我立在原地。
「許相公,」我正色而道,「我要你一句話。如果你懷疑,你不要冒這個險。」
當我說完,素貞也望向許仙,聽他回一句話。
「這——這樣的,我向姊姊姊夫提出自了親事,本來是不必教他出錢,也甚樂意,以為我自攢得些私房,誰知一看銀子,妹夫接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上面鑿的字號,大叫一聲:‘不好了!全家都有禍!’…你們想想,妹夫是個怕事之徒,怎不馬上拿了銀子到官府自首去。官差握我問話,我只道‘一概不知’,然後他們追逼之下,方把這宅子供出——」
「你也以為我倆是賦?」
「連官差也查出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