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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從下山的路上山。
沿途的古槐樹,葉上凝了露珠。東方柔淡的曙光漸現,昨夜那新成的水滴,在他們身後,化作無形。
到得山門,灰紫的天空已大白。
寺門外,早有和尚在把守,把他們攔截,不準入內。
「奉本寺方丈之命,你們破戒下山,亂了清規,無法收容。」
德願法師向他們怒叱:
「我這兒是莊嚴神聖的道場,百年清淨香火地,如何容得你們穢汙?護寺以誠,不得造次。善哉善哉!」
石彥生忙道:
「請息怒,此乃一時放任——」
郭敦急了,拼命解釋:
「我們只是餓壞了,下山買些胡餅吃。」
做為一寺之方丈,德願法師素來一絲不苟,執掌甚嚴,這幾個人以來,起了波瀾,實非所願,而且:
「哼!聞到酒味了!我當日說與你們的‘五戒’是什麼?」
一看,大隊後有個鬼鬼祟祟遲來加入的人影。是萬樂成。
方丈逮住此人,喝問:
「你們不是一齊下山去麼?何以你一人離隊遲歸?」
一眾望向他,離隊遲歸?——有點不解。
方丈瞥到和尚身後,竟又有陌生女子在,因一眾回身,她是遮也遮不住的圖窮匕現。方丈更生氣了,繼續教訓。長篇大論苦口婆心:
「你們八人,還夥同女子淫亂!既是發心修行,就應該持守戒律,才生智慧。罪過,罪過……啊!小可,你也在?」
小可只覺十年道行一朝喪盡,痛哭流涕:
「嗚嗚嗚,師傅——」
寺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師傅!師傅!」
哭聲中,四下微響。
基於軍士的警戒,他們馬上發覺,一層一層的官兵,正在急速包圍。
對方不作輕舉妄動,直至寺門關上。
「不好了!」
大驚失色。
四人戒備,四人拍打著寺門:
「請開門讓我們進去!」
官兵繼續無聲掩至,殺氣騰騰。
小可又驚恐大叫:
「師傅!師傅!」
——他是溫室的花,殿中的佛,殼裡的蝸牛。這十年,具緣、訶欲、善良而無助,怎面對風橫雨驟?
一切理論,都壓不住殺機。
紅萼此時排眾而出,撐著腰,驕橫地叱道:
「你們沒看清楚我是誰麼?」
官兵的頭領一笑:
「公主已出宮門,等同庶人了。」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原來她已無權無勢無說話之餘地了。
難怪世人多麼嚮往這些。
石彥生決定不作逃避。他是男子漢大丈夫,迎戰才是己任。
馬上一手抓起那稚嫩又成熟的小可,他人生短暫日子裡頭,那不遺餘力地「指導」他的小老師。他不求報答沒有私心,像野外綻放的小花,毫無條件貢獻它的香氣,他敬佩小可。——但,他要與他分別了!
抓起他後,縱身一躍攀住寺門的一棵大樹纏枝,借力一蹬,順勢拋起孩子,讓他牢牢抓住屋簷,他要把他扔回他的世界去。
他聽到這刻不容緩的大動作後,小可往寺內掉下,和僧人們承接的喧囂。小可安全了,他籲一口氣。自己的危險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