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再見!千萬不要開門!保重!」
他們不再向方丈哀懇,也放棄了這個堂皇的避難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只是那官兵的將領正義凜然地:
「奉新太子之命清除叛黨,以正法紀!」
雙方都覺得自己是,對方非。故氣壯。
這便是戰場嗎?
石彥生振臂一呼:
「弟兄們!我們還是豁上吧,免得連累出家人!」
背水一戰,大開殺戒。
很久沒有廝殺過。正面交鋒,軍人們儲存了的戾氣,伺機待發。
不明不白地走上了絕路。惟有殺將出一條血路。
殺得眼都紅了……
此時更見萬樂成,閃躲避過此戰。石彥生猜得幾分。告密者一定是他!
在混戰中,奪了一把劍,把樹後的萬樂成自頭頂至胸前一削,他避不及,一條淺淺的血線劃下,黃金自衣襟中滾出來,這只是他的一份賞金。
這共同進退的八人中,已有三個被殺,一個受傷,寡不敵眾。石彥生一劍直刺「弟兄」心房,他憤怒地:
「你出賣我們!」
鮮血逬射,汙了他一身,但這人倒地,臨終時道:
「……難道,你不是……出賣者……嗎?」
石彥生一怔。負傷的郭敦,在如此危急的情勢下,不忘向萬樂成屍體上戳上一刀。他狠狠地戳下去。「自己人」,最知道如何出賣你的正是自己人,往往比任何人奏效。
郭敦的刀還未及提起,官兵的快刀已至,一砍,郭敦無法不放手,但兩根手指頭被削去。
石彥生把郭敦一推,撞倒了紅萼。於此存亡關頭,還是趕逐遠離。他老是要她走:
「你先走!」
這一推,分了神,一個官兵自後襲擊,石彥生為了保護紅萼,咬牙身擋,吃此一記刀傷。另一突襲又來了。
紅萼來不及答應,不假思索,順理成章地,就承受了它。
她在咫尺之間,什麼準備也沒有,在他面前,生生承受了這一刀,直剖心房!
任何事情要發生了,沒有人是「準備好」的。總是突如其來,措手不及。
盡歡之際,悲從中來。
登峰造極,又一跤失足。
一陣眩暈,萬物打轉。血自心中狂湧淘空。
她身體很輕,如同飛舞。無定的一生,舞過來舞過去。大太陽照在臉上,眼睛乾澀了,有很多話想說……艱辛地張開嘴……
她癱軟了。很不甘心。
「紅萼!」
石彥生淒厲地大叫一聲。
但她已如花瓣散落。
「我……冷……」
她甚至一句話也沒說完就死了。連嘆息呻吟都沒有。死的時候,是一個庶人。是一個尋常老百姓。只想追隨她看中的、心愛的男人。
石彥生如同被野獸當胸挖掉了心一般痛。他暴怒起來,完全失去了理智,火一下子竄到四肢百骸,周遭都是獸,他眼睛噼啪作響,手起劍落,亂砍亂劈,見人就殺,一切修為悉數拋主腦後。
他是為了索命。
當廝殺的時候,每一個敵人倒下了,他渾身有甜意,非常猙獰。力量像是倍增。
報仇!
見人就殺!絕不留情.
直到官兵全軍盡沒了,他猶止不住自己,不斷喘著氣,向空中揮舞著利器——甚至一時間忘了為什麼殺人。……
援兵已至。
勢色不對,石彥生被二人拖拽,半瘋狂地,覓地而逃。
他再沒有機會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