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來臨,寒冷的季節越發透出溫暖的氛圍,街道上徜徉著靠得更近的人們,相互攫取著溫暖。
蓮華穿著一件毛領夾克,只在脖子上圍了條毛茸茸的黑色圍巾,那是學姐織給他的,雖然細處是粗糙了點,好在還算暖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戴的話會被罵死。
白天的歌舞街很安靜,長長的街道飄蕩著絲絲清冷氣息,蓮華推門走進serenade,取下圍巾時口中撥出陣陣白氣。
「蓮華!大事件!」kent異常興奮地衝過來。
看他的表情,應該是好事才對,蓮華挑眉:「什麼?」
kent吸了口氣,大聲宣佈道:「那個變態被辭退了!」
蓮華愣了愣。
「怎麼樣?不錯吧?這算是最好的訊息了吧!」
alex被辭退了?「什麼時候的事?」他的腦袋有點鈍鈍的。
「前天,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也知道,沒什麼人愛去打聽那傢伙的訊息……呵呵,現在心情是超級high啊,大家正商量晚上出去慶賀一下!你怎麼樣?要不要一起來?」
蓮華給了他一拳:「廢話!!」俊美的臉剎時笑起來,無比痛快,「今天晚上我請客!」
夜晚,外面一直在飄雪,小飯館裡卻白霧升騰,異常熱鬧。一群年輕人大剌剌地圍坐著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傳遞著選單。
「哈哈,要是alex那傢伙知道我們為了他的事情特意跑來慶祝,不曉得會是什麼表情呢!」
「他一定會感動得要死,就連boss大人都沒有這樣的殊容啊,呵呵……」
大家跟著一陣鬨笑。
kent站在門外東張西望,終於看見街口的蘇蘭:「喂!快點!」他朝那個方向揮手,蘇蘭加快腳步跑過來。
「哈,真夠熱鬧的!」她跟著kent走進來,環顧了一圈,「蓮華和小志呢?」
「不曉得,」kent看了看錶,咒罵,「該死的!遲到這麼久!」
「學姐!」外面傳來蓮華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回頭。
蓮華正橫穿馬路跑過來,兩手插在外套的兜裡,零星的飄雪中,黑色圍巾在身後忽而揚起。kent笑,這小子,就連遲個到都帥得一塌糊塗!再看身旁蘇蘭開心的表情,他臉上浮現一個寂寞的笑。
店裡的客人對這一泊激動過了頭的年輕人頗有微詞,隔壁兩三桌的大學生還在猜測這幫小子是不是高中生,反正看打扮絕不可能是大學生就是了,看他們的年齡似乎和高中生相仿,最後一致得出「現在的高中生是這個樣子啊」的結論,然後見蓮華走進來,不約都有種特驚豔的感覺,又趴在桌上交頭接耳起來,「快看,那個就是東林的蓮華!」「是嗎?!他果然很帥!」「哦啊~~~真的,好俊美~~~」「原來他們真是高中生啊!」
蘇蘭坐到蓮華身邊,那種可以很自然地靠他很近的感覺真的很好。就讓她適當地放縱一下小女人的虛榮心吧。
「小志呢?」蓮華奇怪沒看見那小子活蹦亂跳的身影。
「不知道。」kent啜了口啤酒,「打他的手機,半天也沒人接。」
有人開玩笑地說:「是不是被老師留下來了?還是上晚自習脫不開身啊!」
kent拿起手機:「我再打過去試試。」
「不用,我打給他吧。」蓮華站起來,走到稍微安靜點的門外。
他耐心地聽著手機那頭的嘟嘟聲,半晌也無人來接聽,其間只聽到身後店裡人的對kent的無良調侃,「人家喜歡的是蓮華,哪裡會買你的帳啊!」
正要放棄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蓮華不耐煩地抱怨:「喂!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點!」
「……」手機那頭只有隱蔽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刻意放低了音量:「……喂,小志?」
一聲很沉的吸氣,然後他聽到那個他再憎惡不過的聲音:
「……他在我這裡。」
店裡的小青年們開始不自量力地拼酒,乾杯,普天同慶那個變態被炒魷魚的大好訊息。蘇蘭察覺蓮華一直沒進來,忍不住朝門外喊,「蓮華!你打通了嗎?」
kent嚼著花生,也抬頭看去。
蓮華靜默了一下,將手機揣進包裡,轉過身來:「他說在學校被老師留下來訓話了,我去接他過來。」
蘇蘭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蓮華突兀地打斷她,笑道,「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一個人就可以。」
「可是……」
「我馬上就回來!」不等蘇蘭說完,蓮華隨便揮了下手,轉身跑進飄飛的雪中。
蘇蘭訥訥地坐下,望著被落在桌上,她為他織了好幾個晚上的圍巾。
有少年看向窗外,含糊地出聲:「雪開始下大了耶。」
大家跟著望向店外,零星的雪變成一片一片的,簌簌地朝四面八方飛散,夜晚原本安靜的街景,也隱隱透出躁動的先兆……
城郊。
alex獨自等候在廢棄的倉庫樓裡,異常地有耐心。
半個小時過去了,終於聽到讓他的血液為之沸騰的機車引擎聲。他轉向黑暗的某處,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騎士來了。」
黑色的機車剎在白茫茫的雪地裡,蓮華翻身下車,顧不上取下鑰匙,穿過被雪鋪滿的空地,飛奔進空曠龐然的三層樓房裡。
「alex!你在哪?!」他急噪的喊聲打破雪夜的寂靜,在空蕩蕩的樓裡躥升,良久,四周才平靜下來。
豎起耳朵,昏暗又偌大的廢樓裡,迴盪著男人恐怖詭異的低吟。歌聲通過擴音器傳下來,彷彿無處不在。
「alex——」蓮華的吼聲越發爆怒。
那男人只是兀自哼唱著,頗有耐心,絲毫不理會蓮華的憤怒。
「混蛋——我要殺了你——」
連回聲,都石破天驚!
「呵呵……」alex終於笑了起來,「蓮華,你的耐心只有十秒不到,嘖嘖,可惜,看來我對你的評價過高了。……好了,想知道我在哪裡?那就快來找我吧!」變態的男人透過話筒獻上一個響亮的吻,「順便說明一下,親愛的,只給你兩分鐘時間。」
一分四十八、一分四十九、一分五十……
「哐啷!」門被大力踹開。
蓮華站在門口,壓抑著胸口劇烈的起伏和想要殺人的衝動,冷聲問道:「他人呢?」
「你來得真準時啊。」alex坐在房裡唯一一張破舊沙發上,一面抽菸,一面抬頭,讚許地看著蓮華。不愧是嗅覺靈敏的野獸,這麼快就找到他藏身之處了。
「他人呢?!」
alex睨著蓮華捏緊的拳頭,他暫時還沒有領教那鐵拳的打算,於是很快扔出一張校卡。
蓮華盯著腳邊的卡片,那確實是小志的東西。
alex站起來,靠近蓮華:「他現在不在這裡,但的確在我手上。我對那種小男生不感興趣,所以你大可放心,他現在好得很,毫髮未傷。不過,你應該也清楚,我是不可能那麼便宜就把他還給你的……」他挑起眉毛,猥褻地打量蓮華。
「……你想怎樣?」蓮華壓低聲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談心。」簡單地吐出兩個字,alex含笑的目光卻意味深長,「我只想跟你談談心,就這最後一個晚上……」見蓮華沉默,他蹣跚地走到沙發邊,坐在扶手上,拍了拍自己受傷的右腿,「知道這條腿是怎麼報銷的嗎?上次你說是被獅子咬掉的,呵呵,那可真是大大地抬舉我了,我哪裡敢自稱是上帝?其實……我才是那隻被上帝眷養的獅子,不自量力地想要背叛,卻根本不是上帝的對手。」alex說到這裡,語氣頗有些自嘲,「你說是不是?獅子再強也只是獅子,永遠別想逃出上帝的掌控……」
蓮華像靜止的雕像,站在那頭一動不動,幽藍的目光冰冷洶湧。
alex熱切專注地凝望著蓮華,情不自禁地輕喃:「……真是美麗……」凝聚在那具漂亮軀體周圍肅殺的暴戾,越是想要壓制就越是強得叫人戰慄,美得叫人唏噓!
「蓮華,我又想起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當時真的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我在你身上嗅到熟悉的味道,讓我更加確定你和我是同類!在我遇見的所有學舞的少年中,你真的是最最優秀的,可惜……還不如當年的我。你喜歡壓抑你的本能,」男人將食指放到嘴邊,逗弄似地晃了晃,「……這一點也不好,真的一點也不好。」
抽了口煙,他繼續道:「說你是我的同類,一點也不誇張,只是你還少了些決絕。你很看不起我,狠不得把我一腳踢到地獄裡,很好,這些都和當年的我一樣,可是你畢竟還是沒有真的出手做什麼,就像個坐在翹翹板上的孩子。可是我跟你不同,我真的出手了……」alex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混沌的眼神彷彿穿透蓮華,看著遙遠的別處,「我真的出手了……想要毀掉上帝的一切……可惜,我失敗了……」
那個時候的他,年少輕狂,抱著對舞蹈近乎痴狂的熱愛。他想起第一次遇見那個戴墨鏡的男人的情景,想起從那個專業的男人口中聽到的讚美,想起他真的從此平步青雲眼看著即將站在夢寐以求的舞臺,想起自己如何漸漸在那個男人的束縛下變得不耐煩,想起他膨脹的自信心讓他自以為羽翼豐滿了可以肆無忌憚地背叛了……
最後,他想起……那場預謀好的車禍如何奪走他的右腿,也從此奪走他的希望。
世界的畫面不再平穩,再也不能生動地騰空而起,再也無法像陀螺般旋轉,而被永遠定格在那個令人恥辱的傾斜的角度。
直到眼前的少年出現,像一團火,點燃他業已成為死灰的希望。
對於蓮華,他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因為蓮華在某些方面很像他,所以瘋狂地迷戀過,又因為他比他幸運得多,所以也瘋狂地嫉妒過。最終,是想要將眼前的少年據為己有,也許只有獨佔他,才能彌補心中多年的遺憾,那個巨大得無法填補的空洞。可是,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壓根沒法馴服蓮華,真的tmd一點法子都沒有。
既然無法得到,就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