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的喜歡你

愛神的黑白羽翼3 風千櫻 第2頁,共2頁

「等等,你現在還不能睡,」然美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托住他下沉的腦袋,「頭髮沒幹就睡的話醒來會頭痛的,而且也容易感冒。」

「哈?」蓮華仰頭望她,不以為然地挑眉。

「我替你把頭髮吹乾以後再睡吧!」然美拿起窗臺邊的電吹風,找到插座插上。

蓮華乖乖坐起來。電吹風開啟的一剎那,熱熱的風拂過額頭,頭髮被輕揉著的觸感有種讓他眷戀的愜意,他閉上眼沉了一口氣。女孩白皙纖細的手臂每一次掠過眼角,呼吸就有一絲紊亂。頭頂上方,然美似乎問了些什麼,然而耳朵裡灌滿呼呼的風聲,心不在焉的蓮華卻並沒有聽見。只有那近在咫尺的體溫和充實感,讓他不捨地抗拒著睡意。

然美的動作有些微妙的笨拙,手指很輕很輕的彷彿怕驚動蓮華。是因為頭一次給除了媽媽以外的人吹頭髮的緣故嗎?還是因為物件是男生?或者因為對像是蓮華?剛剛有對他說,「如果太熱的話就跟我說一聲。」但他沒有回答。也許是發燒得太難受了吧?

柔順的頭髮從指間穿過,摩挲著然美的掌心。今天蓮華的頭髮意外的是純黑色,像夜一樣濃郁純淨的黑。她注意到他頭頂那個可愛固執的頭髮旋,奇怪地讓人老有想要撥弄的衝動。無論他的頭髮溼成什麼樣子,也無論他換成什麼樣的髮型,最後還是擺脫不了那個頭髮旋的「支配」。有時候甚至只是一覺起來,再精心打造的頭髮都得認命地恢復成少年般的不飾雕琢。

望著那個可愛的頭髮旋,然美不禁悄悄笑起來。

將蓮華在床上安頓好,然美站在屋子中間四下打量:「家裡應該有感冒藥什麼的吧?」轉身,蓮華的蒼白虛弱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衣櫃裡好像有。」蓮華裹在被窩裡,氣息微弱地說。

「哦,你等一等!」

蓮華歪著腦袋,勉強半眯的眼裡映著跪在櫃子前心急如焚的然美的背影。雖然身體難受得要命,心裡卻有種奇怪的癢癢的感覺。

「然美……」

「什麼?」然美一面忙著找藥,一面回他。

「我真的不記得那是什麼藥了,可能是老鼠藥也說不定……」

不會吧?然美欲哭無淚地轉過頭來,蓮華軟綿綿地躺在被子裡,孩子樣脆弱。

她站起來,決定下樓去買藥,剛走到門口,就瞥見地板上和一堆cd碟混在一起的感冒藥。

慶幸的同時,是對蓮華生活狀態更加的不放心。

好不容易才讓蓮華服了藥。

「怎麼搞的?身體好像又開始發冷。我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絕症吧?」

「只不過是發燒啊!」然美為他蓋緊被子,「所以下一次發燒的時候請你有點常識,不要再去沖涼了。」雖然是對他強調,聲音卻體貼地放得很輕。

「對了,」蓮華有點在意地問,「你上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然美想了想,搖頭。

蓮華眉心皺起,受不了地嘆了口氣:「你撒謊的時候臉繃得像殭屍。」

「唔……是有幾個人,」然美只得交代,看了看窗外,一笑而過,「不過沒什麼,我說是來找你的,然後他們就讓我上樓了。」

「真的沒有對你做什麼?手啊,腳啊,有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動作?」

「真的沒什麼,我很好。毫髮無傷!」

「怎麼會?你這麼蠢,他們怎麼可能放過你?」蓮華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有點不敢相信。

然美滿臉黑線!無話可說。

「你是怎麼跟他們說的?說是我的……女朋友?」蓮華有點期待地挑眉。

然美微紅了臉,目光閃爍著將被子往蓮華臉上一蓋,笨拙地轉移話題:「不要說話了,你趕快睡下吧!」

蓮華笑著看了她許久,倦怠地閉上眼。

然美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護著他。除了這麼看著他,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他是那種前一秒會很溫順,討你的歡心,下一秒……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靜默間,alex的話又襲上心頭。本來還在alex和蓮華之間徘徊不定,然而此刻蓮華在身邊真實的存在,讓所有詆譭的話在她心中都不攻自破。她並沒有意識到的是,自己對於面前的少年早有了先入為主的偏向。蓮華的每句話,只要是他親口說出的東西,她都彷彿被催眠般地堅信不移。

不久,床上的人逸出勻稱的呼吸,小小的屋子沉靜下來。然美四下打量著,這裡還和她上次來時一樣,亂亂的但很乾淨。陽光集中在視窗一隅,地板上的金色長方形被漸漸地拉成了菱形,最終投射到沙發角落灰白的帆布上頭。這是她頭一次留意到帆布下似乎蓋著什麼東西。

對手生病了,愷撒只能趴在地上無聊地咬著布,一拖一拽,被布裹著的東西撲騰一下倒在地上。

她起身想要過去扶起它。厚重的帆布被愷撒咬在嘴裡刷刷地一路拖開,全部揭開的一剎那,晃眼的白光一閃而過——一把純白的電吉他靜靜地躺在秋日傍晚的陽光下。

然美怔怔地站在那頭。黃昏暗淡的光線下,它純淨得彷彿通體散發著螢光,像塊磁鐵牢牢吸附住她的視線。她半晌忘了呼吸。

蹲下來,小心地扶起它,陽光順著它的曲線流動,在每一個彎曲的地方凝成白色的光點。手指撫過光滑的表面,她對樂器沒有了解,卻會沒來由地覺得它好美。

蓋上帆布,然美不由有點傷感,為什麼……這麼漂亮的東西卻只能卑微地躺在角落呢?褪下帆布的時候明明如此光彩耀人,披上帆布後,它的存在,卻似乎變成這個空間的一道創傷。

出神的時候,門開了,她納悶地轉頭,短髮的年輕女子手持鑰匙站在門口,看見她,表情有些吃驚。

「……你好。」然美侷促地站起來,隱約記得蓮華曾稱呼她「學姐」。

兩個少女,一個站在這頭,一個站在那頭,就像電影裡致命的定格。蘇蘭靜默地看了然美許久。門開的那一刻,這個女孩正蹲在那把塵封的吉他跟前,沐浴在微弱的陽光之中,那樣纖塵不染的表情,那樣靜謐的畫面,竟叫她嫉妒起這個平凡無辜的少女。

蘇蘭把提來的東西放到沙發上,親切地招呼道:「你是然美吧,我是蓮華的學姐,叫我蘇蘭就可以了。」她調皮一笑,「當然,也可以和那傢伙一樣叫我學姐!」

蘇蘭的開朗讓原本不太習慣面對陌生人的然美也輕鬆下來。

學姐看向床的方向,不滿地撅起嘴:「太不像話了,女朋友來看他居然還呼呼大睡!」

「不是的,蓮華他發燒了,所以……」

「發燒?!」好像聽到什麼破天荒的事情,蘇蘭扔下背包,一個箭步蹦上床沿,不客氣地拍著蓮華的臉,「喂!你怎麼回事?!」

被褥中的人痛苦地皺眉,睜開眼,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學姐」,縮下去繼續昏昏欲睡。

「聲音怎麼變成這樣了?」蘇蘭扳正他的臉,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有吃藥嗎?」

「吃藥?」渾渾噩噩中突然想起什麼,「……然美呢?該死!她丟下我一個人跑了嗎?」啞著嗓子,也不顧身體發冷,蓮華一臉悲痛地撐起來。

「我沒有走啊!」然美趕緊跑進他的視野。汗!如果真的走掉,第二天不曉得要被他怎麼報復了。

蘇蘭一把將蓮華按下去:「你不但發燒而且還發瘋!什麼叫丟下你一個人,我不是人嗎?」

「學姐,你有點吵……」他將頭蒙進被子裡。

「你說什麼?!」

遠遠地看著打鬧的兩人,然美會心地笑起來,那樣的親密沒有芥蒂讓她不由心生羨慕,要到什麼時候,她和獵才可以像這樣呢?

要離開的時候,蘇蘭主動要送她。

「沒關係的,我知道路,一個人可以回去,不用麻煩了!」

蘇蘭利索地披上外衣,彎腰穿鞋,那架勢明顯已不容然美拒絕:「一點也不麻煩,這一帶晚上治安不太好,」她別有用心地笑笑,悄悄說,「況且我還有話想單獨跟你談。」

蓮華在床上偷聽:「談什麼?」

「女生的話題。想聽嗎?」蘇蘭調侃地瞟了床上的人一眼。

「免了,反正還不都是意淫的話題。」

「誰會意淫你啊?少自戀。」

蓮華在被子裡忍不住笑出聲來:「此地無銀三百兩……」

門口的蘇蘭頓時啞巴吃黃連。

「我人就在這裡,而且還這麼虛弱,用不著意淫,直接霸王硬上弓就好了……」蓮華病怏怏地靠在枕頭上,笑著望向門口,臉上透著虛脫的紅色,被汗水濡溼的頭髮貼在耳鬢額前,那樣子的確是「我見尤憐」,性感異常。

「懶得跟你說了,我們要走了。」面頰浮現一絲微紅,蘇蘭牽著然美退到門外,還不忘叮囑懶洋洋的愷撒,「照顧好你兄弟!」

門帶上的那一刻,傳出蓮華受不了的聲音:「饒了我吧……」

秋天一到,天就黑得特別早。剛出來沒多久,夜幕已垂垂降臨。

蘇蘭一直走在略前面的位置,一路上,然美都只能聽見她的聲音,卻看不清她的表情,就這樣似乎刻意拉開了距離。

驀地,蘇蘭開口問道:「你喜歡他嗎?」

突如其來的發問令然美有些措手不及。喜歡蓮華嗎?這樣的問題,在和蓮華熟悉以後她幾乎都忘了再問自己,也不想再問,她寧願一切順其自然。但,喜歡他,那是一定的吧,不然也就不會答應和他交往,不會答應和他約會。

儘管如此,她仍回答得不太確定:「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只要和蓮華在一起,就會覺得很快樂,好像回到從前。有時候會希望,他能夠一直在我身邊。」她笨拙卻認真地描摹著內心的感受,「……我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可以叫做喜歡。」畢竟,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對某個人產生這麼複雜又混亂的感情。

蘇蘭靜靜地聽完,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不置可否的微笑:「那樣便是喜歡他了。」

是嗎?得到了肯定,然美臉上露出釋懷的笑。

「不過,那只是喜歡……」美麗的學姐突然話鋒一轉,用冷淡的聲音,平靜地告訴眼前的少女,「那只是喜歡,不是愛。」

然美啞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話中所指。

「只想他留在你身邊,保護你,讓你快樂,那是幼稚女生的幻想。如果你只是想找一個白馬王子,那就不要靠近蓮華。因為他不是。等你接納了他的一切,還可以情願被他傷害的時候……」蘇蘭在這裡頓住,目光爍爍地直視然美:「總之,因為他是不顧一切的人,只有同樣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的人才有資格愛他。」

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九點。然美坐在書桌前,筆尖在試卷上沙沙地寫著,沐浴在橙色的檯燈光裡,溼溼的頭髮散發著洗髮水的香味。她有些心不在焉。

那只是喜歡,不是愛。

因為他是不顧一切的人,只有同樣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的人才有資格愛他。

腦海中不斷回想起剛才蘇蘭的話,當時學姐眼中的決絕,強烈得連夜色都隱藏不了。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何她聽懂了每一個字,卻依舊懵懵懂懂?

能夠說出那樣的話,蘇蘭學姐和蓮華之間,一定有著什麼是她永遠無法介入的吧?在那樣的學姐面前,她發覺自己竟是那麼渺小蒼白。那種執著的眼神,極端的話語,將她死死地定在那裡,好像揹負著什麼罪過。

還有,下午時遇見的alex,同樣是那麼讓人琢磨不透的話。

被塵封起來的電吉他,酷似蓮華的樂手,alex脖子上的傷,不顧一切的人……在蓮華的身上,究竟還有多少她不瞭解的秘密?原來她一直都只是局外人而已嗎?

手機忽然歡快地響起,然美驀地抬起頭來,螢幕上映著蓮華的名字,她的腦袋刷地一下一片空白。

「喂,然美,你到家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有些嘶啞。

「……哦。」

「真想敲醒你。」然美無精打采的反應似乎讓蓮華很鬱悶。

「你……還在發燒嗎?」

「現在感覺好多了。」察覺到然美口吻的異常,蓮華有點在意地問,「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

「那麼我掛了。」

「蓮華!」她急忙叫住他,再一分鐘也好,讓她多聽聽他的聲音。

「又怎麼了?」他有點沒轍。

「你……再陪我多聊一會兒好嗎?只要三分鐘就可以……」尷尬地雙手握住手機,從來沒有過類似撒嬌的經驗,她的聲音不由越來越小。忽然有點害怕:蓮華他會拒絕的……

電話那頭沉吟了半晌,傳來蓮華無趣的聲音:「你不覺得自己有點無聊?」

然美愣住,眼淚突然就湧到眼前。

「喂?」忽然沒有了然美的動靜,蓮華感到玩笑似乎有點過頭了,「怎麼了?你在哭嗎?」

「對不起,我好像真的很無聊……」

沉靜三秒,電話那頭冷不防地說:「說你喜歡我,就陪你聊。」

「嗯,」她機械地點頭,「……咦?!你要我說什麼?!」這才如夢方醒。

「陸然美!!可惡!!」

惱羞的咆哮讓然美趕緊把手機拿遠:「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吃驚!那個……」她手忙腳亂地應付蓮華的怒火,不然明天到學校一定有的她受。

「陸然美!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答應和我交往?!……好吧,你沒有答應,但你預設了!況且,如果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跟我約會,為什麼還跑到我家裡來?!」

然美愣住。是啊,如果不喜歡他,為什麼當初捨不得拒絕他?為什麼看不見他就會不安?她是笨蛋啊,她當然喜歡他啊,喜歡也罷,愛也罷,何必要區分得那麼清楚?那種在乎的心情是不會錯的,怎麼能因為學姐的一番話就懷疑起自己?

電話那端的蓮華依舊宣洩著積壓在心頭的不滿:「算我求你了!能不能變得可愛一點點?!」

然美小心地吸了口氣:「……蓮華,你真的要聽嗎?」

「廢話!快點!我等得快成化石了!」

「哦……我……喜……」她紅著臉說到一半,手機突然嘟的一聲,「啊,卡上沒錢了!」她只聽到服務檯提示的聲音,然後線義無反顧地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