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沒什麼,都沒什麼,忍一忍就過去了……
serenade.「一、二、一、二,嗒、嗒、嗒、嗒……」
排舞的大廳裡,蓮華正帶著兩排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排練團舞。白色緊身棉背心加寬鬆的亞麻色休閒褲,頭上還綁著條白色毛巾,頭髮全包在裡面,幾乎快讓人認不出他。
蘇蘭坐在一旁靜靜地望著蓮華,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挑選的舞曲始終帶著一抹搖滾的味道,鼓點和貝司像是在彼此戰鬥一般。還是他偏愛的節奏酣暢的舞步,夾著快速的出拳、閃電的迴旋。動作利落,姿態舒展,眼神尤其凌厲。
一個瀟灑利落的後空翻!繃緊的身體向後翻曲的那一瞬間,竟叫人不由血脈膨脹!不少跑過來觀看的舞女和小姐激動地叫好。這樣的翻轉動作,只有他可以做到兩隻腳同時落地。
起身,邁左腳,右腿向後刷地一撤,頹唐又帥氣地單膝跪下,頭桀驁地昂起,汗水順著眼角流下來,凝在他揚起的下頜,沿著拉伸的漂亮曲線一路下滑,直到被他身上的熱氣蒸發。
最後一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彷彿一頭蹲距的獵豹,那樣火熱的輕喘,劇烈起伏的胸膛……
蘇蘭目不轉睛地望著蓮華,猛烈的心跳越來越不受控制……
音樂聲戛然而止,蓮華站起身來,又恢復他一派輕鬆的模樣:「好了,現在還有沒有人搞不懂?」
「我!」一個少年嬉笑著舉手,湊過去可愛兮兮地問,「隊長,要怎麼才可以跳得像你一樣sexy啊?」
周圍噓聲四起,這小子長著一張娃娃臉,還一天到晚嚷著要變性感。
「sexy?」蓮華好笑地看著他。
「嗯!」少年點頭如搗蒜。
「什麼性不性感?你給我正經一點!」蓮華直接奉送一個爆栗,無辜的少年就地篩了一下,可憐巴巴地思索著是怎麼把隊長給惹火的。
「乖乖跳好你的舞,」蓮華取下頭巾,朝少年逗趣地挑了挑眉,「說不定我哪天高興了就慢慢調教你一下。」
周圍的小子們跟著起鬨:「喂?蓮華,怎麼個調教法啊?」
「好不好也一起調教一下我們嘛?!」
蘇蘭忍不住笑起來,蓮華這個惡劣的傢伙,還一副很老練的樣子,根本就是在欺負人嘛!開玩笑拜託也有個限度好不好!看著蓮華和那幫同樣少不更事的小子們打打鬧鬧,蘇蘭無奈地搖頭,真搞不懂serenede的boss大人為什麼要允許這個不正經的傢伙胡作非為,還叫他來帶這幫小子?他哪裡是當哥哥的料啊。
「這不是蘇蘭嗎?」
一個久違的調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蘭心裡不自覺湧起一股厭惡。
alex來到她身旁,一臉吃驚地笑道:「你畢業後不是去工作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蘇蘭冷冷地起身,這傢伙噁心的嘴臉,一看就反胃。
「我們也算老相識了,敘敘舊都不給面子?」
蘇蘭輕蔑地瞥他一眼:「我沒什麼好跟你這變態說的!」
「哦,對了!」面對蘇蘭的背影,alex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無意中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哦!你不想聽聽?」
「你留著自己去意淫吧!」
「許志,似乎有個哥哥啊……」alex在身後用誘惑的語氣說道。
蘇蘭猛地轉身,眼睛裡寫滿了憤怒和緊張,她小心看了一眼還在遠處手把手指導舞蹈的蓮華,盡力壓制著心裡的火氣,沉聲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什麼,我只不過是……」alex瞥了遠處的蓮華一眼,一臉想入非非的表情,「太喜歡他了,所以想多一些瞭解他的事情而已。他的朋友我每個都想了解,包括你也一樣……」他伸出修長的手臂,搭在蘇蘭頭側,帶著猥瑣的笑意。
「變態!不許你再靠近蓮華!」
「你又能做什麼呢?我喜歡的只是他一個,我的敵人也只有他一個而已。其實在他心裡,除了那個人,你們都不算什麼吧?所以對於我來講,你們也一樣無足輕重。」
正在蘇蘭不知如何回駁的時候,一條毛巾狠狠摔過來,啪的一聲打在alex手臂上。
鴉雀無聲的大廳裡,蓮華冷酷地睨著alex,幽藍的眼睛裡迸出狼一般暴戾的寒光。
「呵呵,我們的蓮華生氣了。」alex抓起那條毛巾,調侃地走過去,把毛巾挑逗地輕放在蓮華沁著汗的左肩上,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你這個樣子又在勾引人了……」
咔嚓一聲!骨頭脫臼的聲音讓在場的人不由心驚。蓮華單手緊捏住alex不規矩的右手,施加在手腕處的力道讓alex的手腕整個充血,手掌一片蒼白。劇痛讓alex忍不住皺眉。
「要是再讓我看見你騷擾學姐,我就讓你這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低沉的嗓音,認真的威脅,冷峻得完全不似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呵呵,」alex嗤笑的聲音有些不穩,「你果然跟我一樣視法律為無物啊。」
蓮華不屑地甩開他的手:「滾遠點。」然後丟下那條毛巾,拉上蘇蘭頭也不回地離開。
休息室裡,kent氣憤地揮著拳頭:「alex那渾蛋,真想一拳打翻他!為什麼boss不把這傢伙趕出去啊!」
「因為boss也是個變態。」蓮華靠在沙發上隨意啜了口啤酒。
蘇蘭、小志和kent都一聲不吭地盯著他。
蓮華乾笑一聲:「幹嗎啦!我是開玩笑的!」
小志撫著胸口:「嚇死我了!不過那個alex是怎麼回事啊?」他還是搞不太清楚狀況,只曉得那個男人是個同性戀。
蓮華警惕地看了小志一眼,把易拉罐往桌上一磕:「以後我們在一起都不要聊那個瘋子好不好?!」
雖然是說「好不好」,但眾人都聽得出他霸道的口吻。
「我有個問題。」見大家都安靜下來,蓮華忽然舉手,一臉八卦地轉向kent,「喂,kent,你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蘇蘭和小志吃了一驚,也跟著好奇地轉向kent.「我?」kent一時舌頭打結,不過很快就恢復鎮靜,氣勢頗足地回答道,「當然!我是什麼人物?怎麼可能沒交過女友?你這問題問得真低階!」
小志急忙打探:「是什麼樣的女孩?」
「當然是很可愛的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櫻桃小嘴,總之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kent樂呵呵地遐想著。
「哦?」蘇蘭不以為然地白了他一眼,「那你們是怎麼分手的?」
kent黑著一張臉:「你幹嗎專戳人家痛處?!」
「你們第一次約會都幹什麼?」蓮華窮追不捨地問。
kent正準備亂謅,忽然發覺蓮華興奮得很不正常。
「喂,蓮華,你幹嗎突然問這個?」
小志激動地接道:「蓮華哥你該不是在和誰交往吧?!」
蘇蘭心頭一顫,一面裝作若無其事地喝啤酒,一面不露聲色地打量著蓮華的反應。
「嗯。」蓮華含糊地笑著,低頭啜了口酒。
kent和小志驀地傻愣住。
「你們幹嗎這種表情?」蓮華有點摸不著頭。
那兩人誇張對望一眼,好半天才大驚失色地叫起來。
「真的假的?!」kent一臉難以置信,調侃道,「你不是同性戀嗎?」
雷霆一腳踹得kent面前的茶几猛地一震!
小志兩眼放光地追問:「是誰?!那個女孩是誰?」
「反正你們不認識。」蓮華輕笑著聳聳肩。
「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有沒有我的女友漂亮?」kent湊過來,「你喜歡的一定是身材惹火的那種吧?」
「我什麼時候喜歡過身材惹火的?」蓮華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支著下巴,「不過,倒是真沒怎麼注意她的身材。」
「什麼?居然都讓你忽視了?」kent遺憾地大嘆了口氣,「那她的身材一定沒什麼搞頭了!那長什麼樣子,正不正點?!」
「嗯……」蓮華笑著,回答得含含糊糊。
「喂,‘嗯’到底是正點還是不正點啊?」kent笑得賊兮兮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長得像你的蘇蘭學姐這樣的!」
蘇蘭和蓮華都尷尬地愣住。
最後是蓮華惱怒地拍了kent一下:「胡說什麼?!」
「是那個撿到愷撒的女孩嗎?」蘇蘭出聲問道,一顆心七上八下。
想不到蓮華承認得異常乾脆:「不愧是學姐啊!你怎麼猜到的?厲害!」
蘇蘭臉上的笑容保持得很勉強。果然……其實她一早就有所察覺了,如果那個女孩不是很特別的話,蓮華是不會允許她把那樣髒兮兮的小狗放在他衣帽裡的,如果那個叫然美的女孩不是很特別的話,他也就不會在看見她驚慌落淚的時候露出那樣在意又憐愛的眼神。
「女孩子怎麼可能喜歡去遊戲廳?你要把人家悶死啊?!」
「哎?遊戲廳裡也有很多女孩子啊!」蓮華一臉困惑,「要不然要去哪兒?」
kent忍無可忍地白他一眼,這傢伙好像除了打電玩、賽機車,就是玩搖滾。
「笨蛋啊!女孩子最喜歡的是逛商場!你去太平洋看看,那裡的女孩子保證比遊戲廳多!你的任務,就是幫她們提大包小包的東西!」
「不對不對!」小志一個勁擺手,「女孩子也不是都喜歡逛商場啦,動物園啊,遊樂園啊,或是公園啊,都不錯嘛!」
聽著蓮華、kent還有小志嘰裡呱啦的討論,蘇蘭驀地出聲:「其實,如果是真正喜歡你的女孩子,不管你帶她去什麼地方她都不會介意的。」
蓮華愣了半晌,小聲問:「真的?」
「嗯,真的。」蘇蘭強顏歡笑道,「因為我也是女孩子啊,所以知道女孩子的心思。如果真的是自己很喜歡的男生,不管他帶我去哪裡,我都會覺得很開心,只要是……」她小心地抬頭望向蓮華。
燈光下,蓮華投射在她身上的專注眼神,竟讓她呼吸急促,儘管知道這樣的眼神並不是因為她。
「學姐?」蓮華蹙眉,有點按捺不住地輕聲問,「只要是什麼?」
蘇蘭深深地凝視著他:「只要是……在他身邊,無論他帶我去哪裡我都願意。」
蓮華看著她,唇角微微鉤起。
「哇噻!」kent一把摟過蘇蘭,「沒想到蘇蘭你也這麼痴情啊!誰要是當你的男朋友那可真是好福氣啊!」
「學姐的男朋友一定要經過我審查合格才可以。」蓮華霸道地說著,朝嘴巴里扔了一瓣橘子。
「那你看我合不合適?」kent一本正經地直起腰。
「你?先把欠我的錢還了再說吧!」
從serenade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蓮華、蘇蘭和小志路過一條巷子時,聽見裡面傳來幾個少年的聲音。
「喂,流光,我們可是把你當朋友的,現在需要你幫忙,你怎麼可以這樣?」
沈流光?這個熟悉的名字讓蓮華不由停下腳步,虛著眼睛望向深巷的盡頭。
月光下,隱約看得清裡面三五個叼著煙的人影,唯一一個沒有抽菸的高挑身影被那幾個少年圍在裡面。
「我不想再去幹那種事了,上次明明說好是最後一次的。」回話的少年似乎很不願意。
蓮華愣住,這個聲音,的確是沈流光。
「切!真是!不想幫忙就算了,找這麼多理由!」那幾個少年不屑地瞧了流光一眼,扔下煙轉身欲離開。
「虧我們還當你是兄弟……」
他們走了沒幾步,流光突然艱難地出聲:「等一下!」
幾個不良少年不動聲色地挑眉,停住腳步。
「我幫你們,但這是最後一次。」流光沉了口氣。
「對了嘛!這才是我們認識的流光嘛!」他們笑逐顏開地倒轉回來,手搭在流光肩上用力地摟了摟,剛才還冷到冰點的氣氛轉眼一團和氣。
這些渾蛋傢伙!蓮華不由厭惡地皺眉。
「怎麼了?蓮華?」蘇蘭納悶地順著蓮華看的方向望去,流光正被那群少年簇擁著離開。
「哦,沒什麼。」蓮華無所謂地聳肩,「我們走吧。」
「蓮華哥!」小志在自動販賣機那兒買來兩罐熱飲,一杯遞給蘇蘭,一杯給蓮華,「喝這個解解酒吧!」
喝這個解解酒。
一瞬間,蓮華呆愣住了。那一次他醉酒惹麻煩的時候,那個人也是一臉溫和的笑,遞給他一杯熱飲。
「喝這個解解酒。」
「多管閒事。」他沒好氣地揮開那杯冒氣的咖啡。在十四歲的蓮華眼裡,沒把對手打得趴下就被人硬拉著逃走簡直是一種恥辱,「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讓我丟臉死了。」
「知道。」那個人居然還是一臉客氣的笑。
酒氣蒸騰上來,蓮華掄起拳頭毫不客氣地揮過去。
拳頭結實地吻上那個人的小腹。看到那個纖細的傢伙力不可支地摔在電線杆上,蓮華嚇了一跳,火氣倏地更大了:「喂!你幹嗎不躲啊?!」一面火冒三丈,一面又緊張萬分地去扶他。
「這不是正好嗎?反正你不過是想找個什麼人出氣,那不如出在我身上好了。」疼得冒虛汗的傢伙,竟然還是這麼溫和地笑著,「而且我還隨時可以送貨上門,你什麼時候不爽了想揍人,直接打個電話來就好了。」
那樣的笑容莫名地讓人心疼,「白痴。」蓮華輕嗤一聲,疲憊地坐在他身旁,拳頭輕輕捶了捶身旁人的肩頭,「你這麼弱不禁風的傢伙,我還沒打過癮你就玩完了。」
「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居然沒用到這種地步,連當個沙袋都不夠格呢。」身邊的人仰頭望著自夜空降下的零星雪片,咯咯地笑著,「那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蓮華不解地問。
「你要揍人,可是我又不經揍啊。這樣你不是會很困擾嗎?」
「的確啊……」蓮華也雙手向後撐在地上,無聊地抬頭看著夜空,「那我只好稍微克制一下了。」
「稍微?」
「喂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啊!我已經做了最大限度的讓步了!稍微就是稍微!」蓮華轉頭兇巴巴地睨著他。
「哦,那就稍微吧。」
……
什麼稍微?有你在身邊我根本一次都沒有打爽過。蓮華不禁在心中笑著抱怨。那個傢伙,就是像那樣一下一下狡猾地束縛住他的。後來就是想幹壞事,也怎麼都幹不成了。
「蓮華?」蘇蘭詫異地望著出神的蓮華。
「學姐,小志,你們先走吧。」他忽然轉身,「我還有些事情要辦,等我十二點給你們電話!」說著,揮了個手飛快地往回跑去。
「蓮華哥——」
流光和那群不良少年來到日光飯店的地下車庫。
「看到了吧,就是那輛寶馬!把它偷到賣個好價錢就可以把錢還清了!」
「你沒問題吧,流光,這種事情你很擅長的嘛。」
流光定睛看了一下那輛白色寶馬,聽著耳邊興奮激動的小聲嘀咕,點了個頭:「東西呢?」
「哦。」有人連忙把盜車的全套精密儀器遞給流光。
「幫我看好。」這麼說著,流光溜過去,蹲在車旁,開始低頭熟練地剪下報警線。
一行人屏息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