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下後,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錦言坐到自己跟前,錦言坐在他身邊,低聲說道:「其實,錦言不在意妃位,能在宮裡這樣平平靜靜地過一輩子就好。皇上可以再寵新歡,只要記得起舊愛便已足夠。」
許久,似是沒有回應,錦言抬頭朝皇上看去,但見他朗目如星輝閃熠,伸手攬住錦言的腰,說道:「朕說過要護你周全,你難道忘記了嗎?如今這局勢,不拼不搏,何以鉗制他人?相信朕,從此朕的新歡舊愛都只有你一個人……」
或許是這話裡的甜蜜讓錦言沉醉,或許是這話裡的承諾讓錦言痴迷,她挨在他胸前,久久沒有起身,未來如何誰可掌控?
待過了幾日,因前方戰事緊急,皇上日夜操勞,顧不上後宮瑣事,於是太后便將封妃之事暫且擱置,只叫蘇姑姑送來好些賞賜以安錦言的心。
宮裡大多數人都已經知曉聞家姐妹之事,於是錦言、素語也各自用回了自己的名字。其間,錦言曾向太后請求讓自己的孃親進宮敘話,太后當即允了,並且封了沈蕊潔為一品誥命夫人。
沈蕊潔進宮那天,與錦言相擁而泣,母女兩人淚眼滂沱有說不完的話,未承想便見素語蒼白著臉進了墨韻堂,冷笑道:「好一場母女相見的感人場面!聞錦言,你該知道,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恨你們入骨……」
素語的眼神冷厲,透著令人窒息的寒光。錦言將孃親護在身後,匆忙拭了淚,說道:「難得今兒個湊在一起,索性將話說個明白,娘,你告訴她,你根本沒殺她的孃親!」
沈蕊潔半晌沒有言語,錦言見狀上前握著她的手,說道:「娘,你別怕,你告訴她真相,你沒有殺二孃,你沒有……」
沈蕊潔使勁掙脫了女兒的手,面色悽然,彷彿視死如歸一般,朝素語道:「不錯,你娘是我殺的!」
錦言大驚,急道:「娘,你說什麼,你怎麼可能殺了她的孃親?你雖然一直不曾待見二孃,可是要說你會動手殺人,我不信,我不信……」
素語銀牙咬碎一般,從齒縫裡透出幾句狠話來:「你們記住,從此我再也不是聞家的人,我要讓聞家血債血還,為我娘討個公道!」
未等轉身離去,便見沈蕊潔跪了下來,扯住素語的衣衫,哀求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你要怎樣對我都可以,我毫無怨言。我只求你不要遷怒於老爺和錦言,他們都是無辜之人……」
素語冷笑道:「無辜?你竟然說他們無辜?那我娘呢,又是何其無辜?今日你這副可憐兮兮的嘴臉,絲毫不能令我減去一分恨意!」
沈蕊潔面如死灰,伸出的手緩緩垂了下來。就在那一刻,錦言彷彿看到昔日豔麗奪目的孃親驟然添了十年滄桑歲月,錦言正欲上前扶起她,就聽見素語喝道:「來人,聞夫人乏了,送她出宮。」
幾名宮人上前架起沈蕊潔,她並不反抗,只是那麼苦笑著,臨出墨韻堂門前才撕心裂肺地大喊:「錦言,聽孃的話!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直到素語冷笑聲響起,錦言才如夢初醒一般,慌亂而無助地跌坐在地,原來是真的,原來孃親真的殺了人……
「聞錦言,這可是你親耳聽見你的孃親承認了!這樣說來,我以後再對聞家使出什麼樣的手段,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
素語冷笑著,將手遞給錦言,扶她起來。錦言反握住素語的手,急切地哀求道:「姐姐,不管我娘做了什麼,我都願意一力承擔,父母雙親已是年邁,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素語用力掙脫錦言的手,輕蔑地說道:「聞錦言,我不會那麼快就要了你的性命,我要你跟我鬥下去,我要你生不如死,永遠飽受折磨地活下去。」說罷,她頗有些輕狂地笑著離開了。
拂弦匆忙從內室出來,扶著錦言坐下,輕聲安慰她:「主子,您不必過於擔憂,只要您得了寵,討了太后和皇上的歡心,皇后也是無可奈何的。」
「真的是無可奈何嗎?可是,你難道沒有看見姐姐眼裡的恨嗎?她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將我凌遲,她……」錦言語無倫次,或許是孃親承認殺了人之事帶給她的刺激太大了。
「主子,您難道忘記老夫人臨走時說的話了嗎?她要您活著,好好活著,不管發生什麼事,您都不能忘記這句話。您活著不是為了自己,您活著就是實現了老夫人的心願,您活著就是盡了孝心……」拂弦輕聲細語,語氣卻是無比堅定。
錦言望著遠處煙雲散去,漸漸失了神,活著,好好活著……
永寧宮內,蘇姑姑自然是將錦言素語姐妹倆這一齣戲,添油加醋地講給了太后聽。太后抿著嘴笑,喝了一口茶,說道:「蘇辣子,你去傳個話,就說宮裡的人都不可議論此事。」
蘇姑姑怔了怔,旋即明白了過來,失聲笑了出來,領命而去。
自此,官里人明著不敢違抗太后懿旨,從不擅自議論此事,可是背地裡卻是議論紛紛,杜撰錦言和素語之仇,無端將姐妹倆之間的嫌隙又添幾分。
皇上倒是來安撫了錦言好一陣,也提起過將錦言封妃之事,錦言生怕會激素語做出不堪之事來,於是藉口前方戰事緊急而婉拒了。再以後皇上又提起過幾次,錦言都以種種理由拒絕了,慢慢的,皇上便沒有再提此事,錦言也鬆了口氣。
就算是甘於平淡,也比封妃後膽戰心驚來得好。
再後來,錦言竟聽說琴貴妃的身子不好,時常咳血,這一下連太后也憂心如焚,不得不親自前往琴貴妃居所,命蘇漁陽親自為琴貴妃診治,看著琴貴妃喝了藥緩了病情才放下心。
錦言去永寧宮請安之時,也時常碰上來永寧宮回稟琴貴妃病情的蘇漁陽。她似是不經意地向他問起素語身子可好,蘇漁陽都據實回答,不算是好。
每每等蘇漁陽走遠了,錦言也咀嚼不出「不算是好」這幾個字的含義。
一日午後,錦言翻來覆去卻如何也歇不下,只覺得胸口發悶,拂弦勸她到御花園裡走走,這個時辰的御花園反而是人最少的。
錦言想了想,便隨著拂弦去了,才進去便覺得熱浪襲來,於是疾步走進了涼亭坐下。拂弦見錦言拭汗,於是說道:「主子,您且在這邊坐一會兒,拂弦去找人送碗梅子湯來解渴。」
錦言隨意揮了揮衣袖,便獨自坐在涼亭上歇著。無意間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進了遠處的假山後,錦言心思一動,疾步而去,行至假山之時才緩下步子挪了過去,聽見有個人壓低了嗓子說道:「我不能去見你們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