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錦言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喚拂弦隨自己去一趟澄瑞宮。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錦言也顧不得再避嫌,腳步匆匆進了澄瑞宮,卻冷不防撞見蘇漁陽從裡間出來,眉頭微蹙。
「蘇太醫,皇后身子如何?」
「皇后娘娘餘毒已清,可是先前兩種劇毒同時發作,耗盡丹元,恐要小心調理才不至於……」蘇漁陽語氣中雖然頗有些擔憂,但是也不無自信,令錦言提到嗓子眼的心稍放下許多。
錦言走進寢室,見到素語床邊還放置著一碗藥,知道她還未用藥,便端起來欲小心喂她,素語揮手拒絕,怎麼也不肯喝。
錦言有些惱怒,將藥碗重重放置在桌上,溢位來的藥汁濺到手上也不顧,沉聲說道:「眼見大難臨頭,你還不肯顧惜著自己的身子,你難道是想在別人賜死前自行了斷嗎?」
素語挑了挑眉,睥睨著錦言:「那又如何?我娘已經死了,我如果死去,必定沒有一個人為我傷心,可是你不同,你如果死了,聞大人和沈夫人一定會傷心得肝腸寸斷……」
錦言幾乎是倒吸一口冷氣,見到素語那漠然而尖刻的模樣,她附耳低喝:「那麼,你忘了,還有一個人在邊關大漠中,苦苦熬著正等著你營救回朝呢。」
果然,素語一怔,回過神來,雙手掩臉,慢慢抽噎著。錦言看到手指縫內溢位淚水,心生不忍,緩了口氣低聲道:「皇上已經知道了你我的隱秘,不過你放心,皇上並沒有怪罪下來,可是難保太后那邊會如何發難。」
或許是錦言一語中的,用皇上牽制住了素語,於是素語不再固執地敵視錦言。姐妹兩個議論了許久,直到夜幕降臨……
趁著夜色,錦言回到了墨韻堂。拂弦奉上熱茶,見錦言有些失魂落魄,淡淡地道:「主子如果是在擔心太后那邊,拂弦倒是覺得可以放寬心,這後宮是誰的後官?說起來不還是皇上一的後宮,只要皇上心裡念著主子,那麼太后就不會那麼快下手……」
拂弦正說著話,冷不妨從柳從門外進來,臉色略顯蒼白,徑直走到錦言跟前,一落身便跪在地上:「求主子救救奴婢的姐姐……」
「從柳,你起來說話,惠婕妤究竟如何了?」錦言吩咐拂弦將她扶起來,心裡有些忐忑,難道惠婕妤已經出事了?
從柳強忍著淚,手裡緊緊絞著帕子,哽咽道:「從柳剛才去了姐姐那裡,還未到跟前,便見蘇姑姑領著幾個宮女將姐姐帶走了,從柳怕太后……」從柳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絞著帕子抽噎。
錦言心煩意亂地站起身來,安慰了從柳幾句,便遣宮裡的人去小心打探下訊息,隔著窗見到從柳退了下去,才長舒了一口氣。
可是,幾天來永寧官那邊一直沒有訊息,錦言也去給太后請過安。太后態度如常,還是和藹地與錦言說著話,只不過錦言仍覺得有些不妥,卻說不上來哪裡不妥。
就這樣過了幾日,龍吟山莊內,看似沒有再起波瀾。皇上自那日後,便一直未曾來墨韻堂,錦言除了進澄瑞宮看看素語的病情,也絕少出門。
突然有一日,宮廷傳來急件,催皇上火速回宮處理要事。於是,小秦子便奉旨知會眾妃嬪收拾行李即刻起程回宮。
回到皇宮,錦言見拂弦和從柳都累得夠戧,便叫她們下去歇著,自個兒在御花園內隨意散心,才繞過廊亭,便見迴廊處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令錦言不禁怔住了,那個人,那個人竟是自己在聞府時的丫鬟綠意?!
綠意見到在自己身前的人是錦言,眼神有些慌亂,卻迅速鎮定下來,規規矩矩地向錦言行了禮。錦言忙將她扶起來,急急問道:「綠意,你怎麼會在宮裡?」
「瑾美人,綠意如今在琴貴妃跟前伺候,言談不便之處,還請恕罪。」綠意說完,便匆忙起身離開。
饒是錦言有萬般驚詫,此刻也不敢在人前喝止她,眼睜睜看著綠意倉皇而去,心想無論如何也要再見綠意一面。
直到回了墨韻堂,錦言還在疑惑,這個綠意究竟是如何進宮來的?而且,她竟然在琴貴妃身邊當差,難道說,難道說她是太后弄進宮裡來的?
這樣想來,錦言不禁驚出一身冷汗,綠意是知道詳情的,如果她已經將此事透露給太后,太后豈不是什麼都瞭然於胸了嗎?
錦言只覺得憂心如焚,拂弦在一旁小心勸慰道:「主子,事情怕是沒有咱們想的那麼簡單,太后就算是想讓綠意來做個活證,又怎麼會放到琴貴妃那裡去?說起來,太后理應將綠意藏在永寧宮才是……」
錦言怔了怔,頓悟過來,拂弦的話不無道理,照這樣說來,綠意進宮難道是琴貴妃有意為之?
錦言只知道這個琴貴妃是太后的親侄女,身體羸弱,一直深居簡出,與眾妃嬪並無往來,思索再三,錦言決意帶著拂弦去琴貴妃那裡走一趟。
可是想踏進琴貴妃的殿門,還需要一個合適的由頭。
又過了幾日,宮裡仍然寂靜如常,錦言卻越來越不安起來,時常從夢中驚醒,抱膝而坐,擁著錦被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拂弦清楚錦言心思,於是在為錦言梳妝時,淡淡地說:「主子,這樣無端地耗人心神,不如拂弦替主子去探一探深淺……」
錦言默然,於拂弦也是一種默許吧。
次日,拂弦在琴貴妃的居所外,有意無意地弄壞了幾株紫薇,言談舉止還甚為「挑釁」,接著便被人帶到了琴貴妃面前。
那日回來後,拂弦說她倒是見到了琴貴妃,只不過琴貴妃問詢之下,聽說拂弦是墨韻堂的人,倒也沒有難為她,訓斥了一兩句便將她放了回來。
拂弦在琴貴妃面前無禮,那麼錦言這個做主子的少不得要親自上門賠禮。於是,錦言便有了進入琴貴妃居所的理由。
錦言叫拂弦準備了幾樣清麗淡雅的飾物,便去了琴貴妃的居所,行至殿門前,便有一個細眉細眼的宮女將她引至正廳,備上清茶,退了下去。
錦言見琴貴妃的居所清幽而靜謐,頗有幾分出塵的意境,便不由得多觀察了幾分。內室裡始終沒有動靜,卻隱隱傳來幾聲輕咳,拂弦也漸漸有些侷促,看著錦言的眼神也不再那麼鎮定。反而是錦言,坐在這檀木香椅上,沉靜如水。
半個多時辰過去,那個細眉細眼的宮女從內室匆匆出來,說道:「我家主子身子不適,不方便出來見您,還請擇日再來吧。」
彷彿是在意料之中,錦言並無驚詫,問道:「那麼貴妃娘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