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或許感覺到氣氛不對,抬頭瞄了眼,看到錦言站在素語旁邊一怔,在宮內慣見風雲的他不動聲色得說道,「啟稟娘娘,聞夫人午後便到,如果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你先下去吧,哀家自會料理。」
秦公公鬆口氣,忙應了聲退了下去。
蘭舟說道,「恭喜娘娘,可以得見家人,這在宮裡可是殊榮呢。」
素語嘴角一抿,冷冷笑道,「來的好,該來的始終會來。」
錦言這會如坐針氈,她希望見到孃親,可是又怕孃親見到自己這般處境傷心,如此難以抉擇,錦言額上冒了冷汗。
蘭舟見她這般模樣,忙說道,「燕瑾,你身子是否不適?娘娘,要不讓燕瑾下去休息,蘭舟在這裡伺候便可以了。」
素語看了錦言一眼,說道,「無妨,叫她在這裡伺候著,一步也不許離開。」
蘭舟疑惑得看了一眼錦言,不敢出聲,而錦言彷彿是料定了素語的話,並沒有多少驚訝。
午時已過,已有宮人帶著沈蕊潔進了澄瑞宮。
錦言看見沈蕊潔的第一眼,眼裡泛酸,當即低下頭不忍再看,沈蕊潔半老徐娘已是雙鬢白髮,徒添許多年歲一般,低垂著頭跪下來,顫抖著聲音說,「皇后金安。」
素語並不急著讓她起來,懶洋洋得端起身邊的茶盞,嚐了一口,說道,「今年雨前的茶,果然不錯。」
許久,素語也未叫沈蕊潔起身,錦言看著蒼老的孃親艱苦維持得身形,恨不得上前將她扶起。
就在錦言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糾結之時,素語輕飄飄得叫沈蕊潔平身,並且還讓人賜了座。
沈蕊潔抬起頭時,看著素語身邊的錦言,馬上就落下淚來,掩著嘴不敢發出聲音來。
素語沉下臉來問道,「怎麼?是不是孃親看到哀家今日的榮華富貴,有些不是滋味呀?」
沈蕊潔一怔,隨即黯然回道,「娘娘這話差矣,哪個孃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夠一生榮華?」
錦言明白,這是孃親對自己說的話,她在感慨自己的女兒如今入宮為婢。
素語也是一怔,悄然說道,「可惜,她看不到了。」
三人俱明白,素語說的她是誰,錦言卻被這句話將心緊緊揪了起來,她怕素語一怒之下做出對孃親不利的事情來,已經想好要誓死護著母親。
正在這時,秦公公又傳來太后懿旨,「太后體恤娘娘,特別給賜給聞夫人上好點心,讓聞夫人品嚐。」
秦公公吩咐宮人將點心擺好後,並不離開,反而站在大殿上眼觀鼻鼻觀心不出一聲了。
素語皺起眉頭,問出話來已是不悅,「秦公公還有何事?」
秦公公正色道,「太后吩咐,娘娘久未與聞夫人相見,此番見來定有許多貼心話要說,特別叫奴才學了去給她聽聽,也要讓她感受一下天倫之樂。」
錦言知道,太后這是明目張膽的監聽素語與孃親的對話。
素語沉下臉來,冷笑幾聲,「哀家可真要感謝太后的慈愛了,你回去告訴太后,就說哀家會親自去給她回話的。」
「太后吩咐過奴才,要奴才親自將聞夫人送出宮。」
素語一拍桌案,猛地起身,又緩緩坐了下去,似是強忍著憤怒,笑著說道,「那就勞煩秦公公,這就將她送出宮去。」
此話一齣,大殿之上的人都是驚詫。唯有錦言與沈蕊潔相望一眼,淚水盈盈。
秦公公還是依言將沈蕊潔送出宮外,只是沈蕊潔一步三回首的模樣,叫錦言的心碎了一地。
「怎麼?見到你的孃親,是否高興?」素語屏退了眾人,獨獨留下了錦言。
錦言不語,緊緊咬著嘴唇。
「我告訴你,越是看到你們母女這幅模樣,我越是高興,她殺了我的孃親,我不會這麼放過她的……」素語笑起來,只是眼角的寒意讓錦言覺得,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人,猶如一座冰山一般,難以用溫情去化解。
沈蕊潔回府的第二天,從宮外傳來訊息,聞夫人病倒了。
錦言更加沉默了,幾乎不和人多說一句話,不在大殿上伺候的時候,便在房裡刺繡,她儘量減少在素語面前出現的次數,怕引起不快,果真讓素語不利於聞家。
任錦言再怎麼寡言,也聽說了錦親王夏侯君悅在前方駐守,整肅軍紀,威震八方,獎罰分明,頗有大將之風範。錦言手裡細細的絲線,不自覺得開始纏繞著手指,有密密麻麻的痛始於手指,終於心口。
已是五月初一,後宮眾妃前去向太后請安的日子。
素語點了蘭舟跟著自己去了,錦言還回到房間去刺繡。不多時,便有人來找。
是秦公公,他和顏說道,「燕瑾姑娘,太后有請。」
錦言一驚,想不出太后為什麼會找自己,而且是在素語除了澄瑞宮後。一路上,錦言都在旁敲側擊秦公公,可是宮裡混的老人了,怎麼會把不住口風?
永寧宮內,秦公公將錦言帶到了側殿,太后正靠著椅榻上,旁邊有稍大些年紀的命婦給她端來燕窩,伺候著喝完,太后才抬眼看了看錦言,說道,「果真是好資質。」
錦言俯首請安,太后並不多禮,給她賜了座,只是錦言不敢坐下,還是站著回話。
「哀家聽說,你有一雙巧手,刺繡功夫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