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宮裡還好嗎?」許久,錦言才出口問道。
溫昭儀是個聰明人,知道錦言指的是素語,「她進宮以來,我只不過見了兩次,如今她在澄瑞宮內的佛堂內潛心修佛,宮裡都傳聞,名義上是思親人之痛,其實那不過是在為自己祈福,盼著多活幾年吧。」
「她不是那樣的人,她心裡有恨,她會去廝殺,會去搏鬥,可是從來不會聽天由命。所謂小佛堂,也不過是思略謀斗的清淨之處吧。」錦言是瞭解素語的,素語臨走時是那般想要揚眉吐氣,不過是為了周氏爭口氣,如今周氏既死,她可謂再無牽掛。
錦言說完此話,彷彿言猶未盡,又接著問道,「皇上,皇上對她好嗎?」
溫昭儀似是聽到什麼好笑之話,放聲大笑,「你問這話問錯了,你應該問,皇上對誰好過?」
錦言有些驚異,「我見過皇上,他看起來很是面善,不像是……」
溫昭儀冷冷說道,「面雖善,心涼薄,後宮死了三任皇后了,你聽過皇上為誰而悲憫過嗎?而你的姐姐正是這第四任,誰都說她活不過三載,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錦言問出此話,便有些後悔。這恐怕是後宮最為隱諱之事,溫昭儀又怎肯輕易對自己說出口。
果然,溫昭儀只是淡淡笑了笑,便不往此處說,而是笑道,「皇上還在尋你,不過現在誰都會以為你死在了蘭若軒,為防萬一,你且在這錦瑟殿內暫住一些時日。趙榮華會細心照料你的,也會將宮裡的事細細說與你聽,將來你也好有個應對。」
溫昭儀的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外枯枝碎響,溫昭儀出聲詢問,「是誰在門外鬼鬼祟祟?」
門外,晚晴惶恐的聲音傳來,「昭儀娘娘,是奴婢晚晴。夜深了,榮華娘娘吩咐晚晴送來燈籠,以備昭儀娘娘回宮之用。榮華娘娘說,一會就不與娘娘相見了,今夜只當昭儀娘娘沒有來過錦瑟殿。」
溫昭儀笑了,「果然是個伶俐人,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我答應她的事,自然不會忘記。麗貴人的事,她做得漂亮,我會記在心裡的。」
「晚晴代榮華娘娘謝過溫昭儀。」
未等溫昭儀欲推門離去,錦言在身後說道,「我有話要對你說。」
溫昭儀回過頭來,淺笑盈然,「有什麼話你說便好,你我之間無須客氣。」
錦言走近溫昭儀身邊,一字一句得說道,「我既然在你面前承認了身份,便會受制於你,但是你也別忘了,我也有一個辦法可以不受你的挾制,那便是死,只要我死了,死無對證之下,這個秘密便永遠去了。所以說,請溫昭儀不要以此來挾持我,那一點也沒有用。」
溫昭儀笑了,眼睛裡的謀算是錦言無法去企及的距離,她什麼也沒說便離去了。燈籠照射出微弱的光,甚至比不上她的白紗亮眼,她飄然而去,並沒有說什麼時候再來,也並沒有說何時再聚。錦言明白,溫昭儀不會輕易把底交給自己。
晚晴扯扯錦言的衣袖,說道,「去吧,榮華娘娘還等著你呢。」
錦瑟殿內,趙榮華早已命人將紫色錦緞換下,今夜懸掛在大殿內的是白色的宮紗,輕靈飄逸,風吹乍起,像天上的浮雲,也像錦言說不出的心事。這宮紗飄蕩間,卻讓錦言想到了一個人,溫昭儀,也是一襲白紗而來。
趙榮華慵懶得倚在靠榻上,頭上珠釵已卸,寬容的錦緞長袍,腰間流蘇環扣,別是一番風liu,朱唇微啟,「晚晴,你去備些小菜,今日同是受了驚嚇,且薄飲幾杯。」
晚晴依言而去,看著錦言的眼神有些怪異,卻叫錦言辨不出是什麼滋味。
酒菜很快備來,趙榮華對錦言說道,「你坐下吧,陪我喝幾杯。」
錦言沒有動身,還只是站在原地,說道,「娘娘,鶯歌不敢,鶯歌不過是個奴才,不敢與娘娘同飲。」
趙榮華笑了,聲音淒涼而悲切,「真是好笑,一個自稱是奴才的人,卻令皇上朝思暮想茶飯不思?男人便是這樣,越得不到越想得到,更何況他是君王?你或許還不知,今日他得知蘭若軒之事,大為光火,不是因為麗貴人,只是因為那個叫燕瑾的浣衣房宮女,你說可笑不可笑?」
錦言有些緊張,她在聽到皇上尋她時便有些怕,這會聽到已經查到蘭若軒的時候,更是揪心,所幸,她死了,她在名義上已經死了。
「皇上恨麗貴人壞他好事,現在麗貴人死了,他也不放過她,傳令下去暴屍三日以示懲罰,麗貴人還沒有下葬呢。」趙榮華提起此事來,並沒有太多同情,只是在唏噓,「你說,你怎麼可能是個奴婢呢?只要皇上找到你,多少榮寵也享之不盡呀。整個後宮的妃嬪們,就又多了一個眼紅的物件,你可真是不簡單呀。」
錦言自然明白趙榮華的意思,她怕錦言一朝得勢,可是如今忌憚溫昭儀,所以還不會輕易對錦言下手,在言語之間只好點到為止了,錦言緊跟著說道,「在這個後宮,我只是為了活命而已。如果活不了,那我寧可自盡,也不會被人殺死。」
「好,溫昭儀要的人果然不錯。」趙榮華拍手笑道,話音落下,執起酒杯一飲而盡,「來,喝了這杯酒,」趙榮華親自為錦言斟滿酒杯,晚晴欲上來幫她,被她一把推開,「我一定不會看錯,你也逃不了後宮妃嬪的命運。」
錦言握著酒杯的手有些顫抖,酒是溫熱的,入喉卻是滾燙的辣,後宮,後宮,難道註定自己逃不了廝殺爭鬥的後宮?
第十七章不祥之人
昨夜只不過淡飲幾杯酒水,卻勾起萬千思緒,累得心醉,一股悲慼襲上心頭,錦言覺得無力而悲傷。
她甚至忘了趙榮華醉意夢然的眼神,那些針針刺骨的話語,錦言有些後怕,自己是否也會洩露太多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