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亡婦》因愛妻子,為自己未盡到丈夫的責任而追悔;《〈梅花〉後記》,因愛無隅,而悔恨自己的疏懶而未能儘快為他修改詩稿使之出版......在愛的溫紗下,包容著作家修身養性的哲學意識:中正平和,嚴於克己,寬以待人。1931年8月,朱自清赴歐洲遊學,歷時一年。在歐洲遊歷數國,陸續寫成散文,發表在《中學生》雜誌上,後結集為《歐遊雜記》和《倫敦雜記》。這兩部散文集和《你我》一樣,由於這一時期朱自清的創作不再感應時代的風雲,於是可以從容地在技巧上再三謀劃,在語言上字斟句酌以至使得散文藝術臻於完善的境地。正如郁達夫指出:文學研究會的散文作家中,除冰心女士之外,文章之美要算他了。在這兩部遊記中,他極力在作品中避免我的出現,既不寫身邊瑣事,也不寫浪漫情調的異域感,而是客觀地描述歐洲國家名勝古蹟,謹慎地介紹西方的歷史、文化和藝術,作家用意是在寫這些遊記給中學生看,時時、處處想到要為他們作道德文章的楷模,所以格外的嚴謹,無論是繪景狀物還是抒情寫意,無論是結構謀篇還是文字技巧,這些都慘淡經營、苦用詩心的。它們確實是現代遊記中的典範性作品,尤其是在語言方面,作者在白話口語的基礎上提煉富有表現力的藝術語言,那流暢自如的旋律,輕鬆活潑的節奏,那字字推敲的選詞與靈活多變的句型,都是十分精美的。正如葉聖陶所說:現代大學生如果開現代本國文學的課程,或者有人編現代本國文學史,論到文體的完美,文字的全寫口語,朱先生該是首先被提及的。(葉聖陶《朱佩弦先生》)所以說,朱自清在散文藝術的探索中作出了艱苦的努力,在文體革新與語言創造方面,達到了中國現代文學歷史的嶄新高度。不過,這些遊記與作家超脫、低沉的思緒合致,比較明顯地缺少時代的光色。
抗戰爆發後,侵略者的炮火使華北擺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也使他的書齋失去了平靜。在侵略者面前他不再沉默了,1937年後他隨學校南下,這時期,他帶著沉重的心情,殷切的期待,寫作了不少雜文。《語文影及其他》一書中的許多篇章和《蒙自雜記》、《西南采風錄序》、《這一天》等均寫在這個期間。散文集《語文影及其他》分兩輯,其中《語文影之輯》是討論語文的意義的,《人生的一角之輯》是討論生活片段的。這時期的朱自清的散文不像以前那樣採用大量的比喻、排比等修辭手法,而是用簡潔的筆觸,直接寫出自己的看法。一方面他冷眼看待人生,以日常生活用語和人間世情為議論物件,從而抒寫自己的人生;另一方面他熱烈地呼喊東亞病夫居然奮起了,睡獅果然醒了,從前只是一大塊沃土,一大盆散沙的死中國,現在是有血有肉的活中國了。在《論轟炸》中,他吶喊著民族和國家的新生:咱們的民族,咱們的國家,像涅槃的鳳凰一樣,已經從火裡再生了!抗戰勝利的前後,昆明掀起了民主運動的熱潮,他的思想發生了變化,特別是李公樸、聞一多的遇害,更加教育了作為學者的朱自清,他的態度也就更為激進了,因此創作基調明顯地發生了變異。這時期,朱自清散文已經由抒情轉向說理,主要收在《標準與尺度》和《論雅俗共賞》兩集中,雖然數量不多,但所談的都是現實問題。思想激進,鋒芒畢露,光采燁燁,其思想特點是努力而且自覺地站在人民的立場上指點東西、發表議論。《論吃飯》充分肯定農民吃大戶的正義舉動,讚揚他們反飢餓、反壓迫的政治覺悟和敢於反抗的集體意識。文章通過說古論今,字裡行間干預著政治,通篇充溢著鮮明的政治色彩。《回來雜記》對國民黨統治下的北平現實予以評說,分別從有閒雜亂四方面剖析日常生活的狀況,由表及裡,燭幽發微,揭示了物價像潮水一般漲,整個北平也像在潮水裡蕩著的社會動盪的本質,從而激烈地抨擊在民主運動中行將滅亡的黑暗社會制度。在《中國學術的大損失--悼聞一多先生》等文中,他肯定聞一多對民主運動作出的貢獻,揭露了國民黨反動派的兇殘和卑劣,表示了繼續鬥爭的決心。朱自清曾多次稱讚:魯迅的雜感也是詩(朱自清《魯迅先生的雜感》),而他恰恰也正有意地仿效魯迅,同樣在雜文裡一面否定、一面希望、一面戰鬥著。(同上)在一些雜文中,對知識分子進行痛快淋漓的解剖,如《論書生的酸氣》批評知識分子身上的酸氣味,他說,既然自己是在人民之中,就不能再自命不凡,要知識分子必須正確地看清了自己,要丟卻知識分子那種裝腔作勢和自視清高的作風。這實際上包含了朱自清對舊我的否定和批判,包含著對自己那種習慣於剋制、平和中正、沉思默想、內向封閉的超穩定文化心理的否定,他在勇敢的自我否定中緊緊地向人民靠攏,實現與舊哲學、舊思想、舊意識的決裂,代之以嶄新的革命思想意識,從而重新肯定自己。
總觀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創作,從早期的清秀雋永到中期的質樸腴厚,到後期的激進深邃,無不顯示出他獨特的藝術風貌和審美情趣,無不與時代息息相通,正像他的老朋友楊振聲說:他的散文,確實給我們開出了一條平坦大道,這條道將永遠領導我的自邇以至遠,自卑以升高。(《文訊》1948年9月9卷3期)
三
楊振聲在《朱自清先生與現代散文》中說:近代散文本早已撕破了岸然道貌的假面具,摘去了假髮,卸下了皂袍,它與一切問題短兵相接,與人生日常生活相廝混,共遊戲。一句話,它不再裝腔作勢,去為傳道者與說理者作工具,而只是每個人宣情達意的語言符號......。他又說:朱自清的散文都做到了,不但做到,而又做得好,所以他的散文,在新文化運動的初期,便已在領導著文壇。楊振聲所說的朱先生在領導著文壇,就在於他的散文具有了宣情達意的美學牲徵。也正如朱先生自己在《〈背影〉序》中說的:我自己是沒有什麼定見的,只當時覺得要怎樣寫,便怎樣寫。我意在表現自己,盡了自己的力便行。
意在表現自己,是中國現代散文史上第一次提出的散文創作的美學原則。朱自清提出這一美學命題,既是時代的賜予,又有歷史、現實的背景,更是根植於他的審美經驗和理想基礎上的創作實踐。幾千年的中國古代散文的標榜與實施的是以文以載道為本位的散文觀念。所謂道,是宣揚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的封建主義的倫理與道德觀念,文以載道強調儒家思想的獨尊、理性的至上。用理性制約著、束縛著、扼殺著作家的思想感情和精神個體,儘管古代散文中不乏抒情小品,但它們是在被扭曲、被壓抑的情況下出現的。至於公開提出獨抒性靈的創作主張,則被視為離經叛道。載道的桎梏使散文簡化為八股文的模式。因此,否定文以載道的觀念,建立以作家個性為本位的散文觀念,是五四思想革命和文化革命的必然,更是新文化之初散文革命的必然。朱自清在總結五四文化革命時說:新文化運動接受了西洋的影響,除了解放文體,以白話代替古文之外,所爭取的就是文學的意念,也就是文學的地位。他們要打倒那道,讓文學獨立起來,所以對文以載道說加以無情的打擊。(《論嚴肅》)文學獨立以後,新穎的散文,解放了作者的個性,生動鮮明地表現了作者的文體意識,使其具有了意在表現自己的體制特徵和審美價值。毫無疑問,朱自清意在表現自己散文美學原則的提出,是對傳統文化觀念的反抗,是對現代散文美學的積極貢獻。從此在現代散文史上建立了以作者個性為本位的現代散文觀念,使一種抒情性的散文脫離了廣義散文的母體新孕而生,揭示了現代散文表現作者人格色彩和精神世界的審美價值,確立了作家主體性在文學創作中的地位,對今天整個文學創作工程重建主體觀念,呼喚人的意識,具有啟示未來的作用。而朱自清之所以能率先提出意在表現自己的命題,是因為他從寫作第一篇散文《歌聲》到《背影》集的出版,就已經有了比別人更深的體驗,我們考察一下他早期和中期的(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的散文,就不難發現他那意在表現自己的軌跡,便能夠信實地理解他的美學理想是他審美經驗的昇華和總結。在他的散文中,生動地抒寫了他的稟性、氣質、靈感、情思、嗜好、習慣、修養、人生經歷和人生哲學,生動地表現了他的全部思想,全部的感情和全部的人格,活脫地再現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個性生命。朱自清散文包涵著與眾不同的趣味和顯示出歷久不衰的藝術生命,其主要原因也是在這裡。
首先,朱自清的全部思想感情、人格,表現出一箇中國知識分子強烈的自尊意識。五四退潮以後,朱自清動搖了他最初建造光明的信念,產生了孤獨和彷徨,出現了他的第一次心理危機,也就隨之產生了他的剎那主義的哲學。為了擺脫自身的孤獨和彷徨,不至於使自己沉淪頹廢下去,他努力以積極態度看待人生,使自己生活中的每時每刻,都有獨立之意義和價值。他說:因悵惆而感到空虛,在還有殘存的生活時所不能堪的!我不堪這空虛,便覺得飄飄然終是不成,只有轉向才可能較安心--比較能使感情平靜。於是我的生活裡便起了一個轉機......便決定了我的剎那主義。(《我們的七月》)十分清楚,朱自清的剎那主義實際上是為平復個人的心理危機,求得個人生命意義的充實和實現自我的價值,其實這正是他痛苦的自尊意識。他的理想幻滅之後,自尊、自重、自強、自愛是這時期他個人的強烈的精神需求。他用中國知識分子的傳統氣節觀來約束、規範自己的思想、行為,求得自我人格的自潔和自尊。因此,強烈的自尊意義也就充溢流貫於他的一些散文之中。
與俞平伯同泛秦淮河所作同題散文《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是他偷得片刻寧靜時剖示內心的現代的懊悔。秦淮歌妓來與他倆糾纏不休,對此,俞平伯依照因為我有妻子,所以我愛一切女人的邏輯,持同情、超脫態度,所以事後還怡然自若;朱自清卻十分認真、拘謹和自尊,既同情她們淪落風塵的不幸,又受到內心道德律的壓迫,拒絕了她們的誘惑和賣唱,陷入了理智和情感的爭鬥之中,一時竟然難以排解這襲上心頭的苦惱,那不安的心在靜裡愈顯活躍了。自尊意識流貫全文,並構成了這篇遊記中矜持篤誠的人格色彩。
朱自清的自尊,常常表現為在自我解剖中描畫思想感情中的爭鬥,所以真實、誠懇,毫無矯作與偽飾。他敢於肯定思想中積極的東西,敢於否定思想中消極的東西,在肯定和否定中,和盤托出自己一顆多稜的靈魂。1927年大革命失敗的喧譁和騷動,使朱自清的靈魂為之震顫和瑟索。在《那裡走》一文中,朱自清坦白地剖示他生命的第二次心理危機及其靈魂的膽怯。在革命與反革命之間,他作出了躲進亭子間,研究國學的這第三條道路的抉擇。面對反革命叛變後的一片黑暗世界和血腥蕭條氛圍,與他的絕望對應,燃燒起他的自尊意識,具體地說就是轉向自身內心世界的解剖和審察。更多地考慮讀書人或士人的立身處世之道(《論氣節》),即氣節和情操,以潔身自好作為一種人格理想加以追求。所以,朱自清這一時期的一些散文是意在表現人格理想的自己,即使在《荷塘月色》這樣的寫景散文中,也婉轉地表達了不向邪惡勢力低頭的自潔其身的意緒。朱自清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荷自憐自況,以它作人格思想的意象,賦予它自己的感情和靈性,因此他筆下的荷的形象純潔、神聖、莊重、典雅。成為一種至真至善的境界,這便是朱自清的大革命失敗後相當長的時期內所創造和追求的具有自尊意識的人格美和理想。
其次,朱自清在強化自尊意識的同時,也強化著他的博愛意識。自尊是愛自己,博愛是愛他人。從五四退潮到大革命失敗,他的心一直受磨受難,感到在大時代裡,自己是一張枯葉,一張爛紙,是尋常人所難堪的苦在話外。唯其一直處於心理失衡的狀態,所以就需要用愛的瓊漿玉液來滋潤一顆寂寞、枯竭的心,用愛和淚廣施於人,以排解自己的內心痛苦,以求得心理平衡。因此,他在他的散文天地裡築起了一個愛的天國。一方面,從人性、倫理、道德上,抒寫自己博愛意識。這一組散文多寫於大革命失敗的前前後後,如《背影》、《兒女》、《給亡婦》、《冬天》、《哀韋傑三君》、《我所見到的葉聖陶》、《懷魏握青君》等多表現父子、夫妻、師生、朋友間的感情。朱自清從作為兒子、丈夫、父親、老師、朋友所應有的倫理、道德及仁愛之心出發,檢點自己在人倫關係中的生活細節,對自己的粗疏、隨便、懈怠,表示深深的自責和無盡的悔恨。愈是自責自悔,愈是表示修善補過,便愈是宛然托出一顆誠摯、廣博的愛心。《背影》是朱自清收到父親那封......惟膀子疼痛利害,舉箸投筆,諸多不便,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的信後萌動創作契機,文章通過當年父親為自己買桔子的背影的憶念,傾吐了今天兒子對父親的感恩圖報之情。作者不是正面地、直接地評說這種感情,而是自審那時自己對父親送行過程中不敬的思緒,--總覺得父親與搬行李的腳伕講價時說話不漂亮;他又是叮嚀又是囑咐茶房,心裡暗笑他的迂等等,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真太聰明了,自責自悔是出於作者為人的人性、倫理、道德,更是出於自己對父親的一片摯愛深情。靈魂的自尊更加反襯出對父親的情之切切,愛之深深,反襯出遠在他鄉的兒子對父親健康狀況的憂愁,以及自己不能守在老人身邊盡孝的痛苦。另一方面,用悲劇心理觀照和描寫人生,伴隨著他愛的飲泣,使散文散發著人道主義的溫馨氣息。如《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哀傷淪落風塵的歌妓;《執政府大屠殺記》哀痛被無辜殺害的愛國學生和民眾;《生命的價格--七毛錢》憂思五歲小女孩將一生失去生命的自由;《阿河》哀惜一位被社會遺棄而被賣來賣去的青年女子......
自尊和博愛,是朱自清早期散文的兩種主要形態,也是他思想、感情、人格的具體表現。他懷著悲劇性的心理為現代散文美學彈奏著美麗的心曲,淋漓盡致地披露了他的主觀深層世界,裸露地再現他全部的生命空間,從而為現代散文提供了嶄新的審美內容。由此可以得出結論,朱自清用自己的散文創作實踐在散文美學範疇提出了意在表現自己的命題,這是他對現代散文的突出貢獻。
楊振聲在《朱自清先生與現代散文》中又說自新文學運動以來,一般最大的缺陷是對於文學所用的語言缺乏研究和努力,但是朱自清先生他在這方面的成就很可觀。朱先生的可觀的成就,突出地體現在談話風的藝術語言的建樹方面,這是朱自清散文創作的一種自覺的審美追求,也是朱自清對現代散文美學的又一大貢獻。
五四文學革命的初期,白話文雖然短短幾個月內取代了文言文,獲得了獨立的地位,但是新文學語言作為一個全新的藝術建構工程,其任務卻非短期內就能完成的,甚至五四以後很長一段時期,儘管作家們都採用白話來寫作新文學作品了,但很少有人用真正的口語來創作。當時的作家所使用的白話:一是半文半白的白話,即指含有大量文言成分的白話;一是所謂歐化的白話,那是在外來文化影響下發生的,加之有些人積極提倡的所謂歐化的白話文、歐化國語文學(傅斯年《怎樣做白話文》)。因此正如楊振聲說的,儘管大家改用語體文了,但卻不文不白,不南不北,不中不西,馬馬虎虎把語言這一關混過去了。混是混過去了,應用也勉強可以,可是缺乏了一件東西,那便是語言的靈魂。怎麼說,它也不夠生動,沒有個性,又不貼近日常生活。這也就說明了新文學為什麼打不進民間去。楊振聲是一語道出了這種語體的致命弱點:那就是打不進民間去。而這個致命的弱點也就勢必導致新文學與人民大眾的隔膜,使新文學的讀者群和影響的範圍都相對地縮小了。
與一般作家不同,朱自清是一個對漢語頗有研究的作家,對口語體語言的研究,是他語言研究中的一個很重要的內容。在記述口語體語言形成與發展的歷史時,他曾提出了一個重要的論點,說:用口語為的是求真化俗,化俗就是爭取群眾。所謂求真的真,一面是如實和直接的意思,在另一面這真又是自然的意思,自然才親切,才讓人容易懂,也就是更能收到化俗的效果,更能獲得廣大的群眾。基於對口語體語言的研究,基於對求真化俗審美目標的追求,朱自清創作伊始,便注重北平的方言,以北平話做底子,從口語中提取有效的表現成分,一步一個腳印地向著文學語言的口語化邁進,並逐步形成了一種堪稱典範的獨具個性的白話文學語言--談話風的藝術語言。這種語言念起來上口,有現代口語的韻味,叫人覺得那是現代人口裡的話,不是不尷不尬的白話文(葉聖陶《朱佩弦先生》),雖說仍系知識分子化的口語,卻親切自然,鮮活上口,幽默風趣,雅俗共賞,這就使得他的散文比起當時一般作家的作品來,擁有更多的讀者,縮小了新文學與人民大眾之間的距離,而這正是朱自清高出於一般作家的地方,也是他為現代文學,尤其是為現代散文語言的建設所作的開拓性貢獻。
四
應浙江文藝出版社之約,我們接受了編輯《朱自清散文全編》的任務。在編輯之前,我們反覆討論醞釀,取得的共識是:朱自清一生所寫的散文數量很多,在一書中做到全編實屬不易。但如不包括書評、序跋、雜文等,單就人們所稱的美文這狹義散文而言,做到全編則是可行的。我們的指導思想是就狹義散文而言編出一本真正《朱自清散文全編》。我們在編輯過程中,一是做到無一遺漏,這是指不僅收集全了任何集子中朱自清的散文,而且,我們還盡最大努力發掘、查詢一些散佚不見的散文,如本書中的《南行通訊》和《南行雜記》兩篇,是原來刊登在一九三○年七、九月間的《駱駝草》雜誌上的,由於一直沒有被收入朱自清散文的集子,因此,隨著時間的流逝,已有被湮沒的危險,這次我們從浩如煙海的舊雜誌中把它們發掘了出來。二是對朱自清的一些廣義的散文,如雜文、序跋、書評等,原則上不收,但也並非一概不收,而是作比較嚴格的取捨,酌情收入一些能反映朱自清重要思想、觀點和生活的代表文章,讓讀者能通過這些文章更全面、立體地瞭解朱自清。三是全書仍按朱自清生前編定的散文集編排,以時間先後為序,一些散見於集外的散文另編於後,這樣,更有利於瞭解到朱自清散文的原貌。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在本書編輯過程中,得到了朱喬森先生的大力支援,他為本書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資料。江蘇省社科院文學所姜建先生也為本書的編輯提出了不少有益的建議。應該說,這部書的出版,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尚感不安的是,不知我們的編輯思想是否合理?一些文章的取捨是否公允?所有這些,我們真誠地期待著廣大讀者的批評指正。
1995年7月於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