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馬遊蕩。下午開車去羅馬西南遠方一個古羅馬時代的ostiaanticha遺址。
這個地方非常像北京的圓明園,處在麥田的包圍中。這裡原來是靠海的港口城市,地上有很多黑白石子鑲嵌的畫,應該是當時各個航海公司的招牌或廣告。
安德雷一直在感嘆古時候的人會生活。陽光和新鮮的空氣、樸素壯觀的屋舍、露天劇院、公共浴場,我同意安德雷說的。
走到麥田裡,用手搓開麥粒,漿已經灌飽,再有幾天,就可以「開鐮」了。
遠處傳來雷聲。
麥田裡雜有鮮紅的罌粟花,看久了,閉上眼睛,有許多綠色的斑點在眼前。
米塔和安德雷在路邊採了許多芝麻菜,用這種野菜做沙拉,吃起來苦,之後變辣,有些麻,容易上癮。
einaudi出版社發電傳來,請任選「困惑」或「曖昧」為題寫一本四十頁的書。我選「曖昧」。生活是種過程,感受每一分每一秒,實實在在,直到離開這個世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歷代學者都在解釋孔子的這句話,以為大有深意。我看沒有,非常樸素,一種直觀的感嘆。
所以,「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確實,想兩次足夠了。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最高境界即隨便怎麼做,其實都在規律裡面。孔子以後的儒們討厭在「不逾矩」,又不能從心所欲,於是偷著逾矩,是為偽。晚上十一點的火車回威尼斯。
十八日
早上六點半到威尼斯的陸地部分mestre,之後坐通勤火車到威尼斯。
去鋪子裡問有沒有豬肉賣,「沒有。」
十九日
與製片人robertocicutto先生聯絡好,明天到北部山上去看奧米(ermannoolmi)先生。
奧米正在山上拍一部新電影。年初的時候奧米邀請我和米塔去過一次,那時他還在選景,山上的雪很厚,奧米滑了一跤,六十歲的人,哈哈大笑。
我只看過奧米的第一部電影《ifidanzat》和他一九七八年獲得坎城影展獎的《木鞋樹》(l’aldreodeglizoccoli)(一九七八年我還在鄉下打赤腳,那裡不做木鞋,其實在鄉下砍了十年樹,真應該做些木鞋,也算對得起那些樹)。我非常喜歡《木鞋樹》,而奧米在他的第一部電影中就是成熟的了。《木鞋樹》的攝影非常樸素,是凝視。中國電影裡只有臺灣侯孝賢的電影是這樣的,內地的電影攝影總有一種攝影腔。我特別記得問奧米《木鞋樹》的攝影是誰,奧米的臉一下紅了,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