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通回答說:
「黃小姐今天要我去參加週末聚會,正好她那裡有個客人,要我留在那裡陪著……」
「什麼客人要你留在那裡陪?」高鴻逵問。
陸炳通鄭重說:
「那小子是從澳門來的,看黃小姐對他的態度,好像不是普通角色。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在澳門很吃得開,最近因為出了點漏子,在澳門不能立足了。才不得不開碼頭,準備在香港打個尖,然後就往別處去打天下……」
「黃小姐要你陪他,你怎麼又跑回來了?」高鴻逵詫然問。
陸炳通輕聲說:
「我是借了個故跑回來的,因為這是一筆財路,所以我特地趕回來向老大報告。如果我們能動動腦筋,說不定能從那小子身上撈上一票呢!」
高鴻逵一聽有財可發,頓覺精神一振,急問:
「是什麼財路?」
陸炳通坐上了煙榻,向他附耳輕聲說:
「我是從他的談話中套出來的,那小子本身是個窮光蛋,根本榨不出油水。但他在澳門搭上了個女的,聽說在賭場裡撈了一大票,由於各賭場的人都要找她的麻煩,她才要求那小子設法幫助她脫身,逃來了香港。可是香港距離澳門太近,隨時得擔心那班人追來,所以他們計劃遠走高飛。聽他的口氣,那女人手裡還不是一筆小數目,否則就不必怕人找來了。老大,我看這倒是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只要動動腦筋,大概是不成問題的!」
高鴻逵霍然心動地問:
「那小子跟黃小姐是什麼關係?」
「這倒不太清楚,」陸炳通說:「看情形好像是去要求黃小姐掩護他們的,不過我倒有個主意,既然他們找上了黃小姐,跟她總有些關係,我們當然不便明目張膽地打他們主意。但我們可以裝成是澳門方面的人,事後只要大家的嘴守緊些,不張揚出去,誰又會知道是我們乾的?」
高鴻逵沉思了一下說:
「唔……這個主意倒不錯,但我們怎麼著手呢?」
陸炳通似已早就想好了計劃,他說:
「錢可能在女的手邊,但我在黃小姐那裡還沒見到她,也許黃小姐有自知之明,認為心有餘而力不足,無法掩護他們。又不敢來找老大商量,怕我們見財起意,所以可能是把那女的送到‘靈魂教’去了。我們只要設法把那小子弄出來,甚至把他幹掉,使那女的以為是澳門方面的人趕來下的手。那麼她必然不敢在香港久留,勢必急於遠走高飛,那時候黃小姐就會出面要求我們派人護送她出境了。這麼一來,財路不就送上門來啦!」
高鴻逵猶豫不決地說:
「萬一事後讓黃小姐知道了,那豈不是……」
「絕對不會的!」陸炳通說:「除非黃小姐不要求我們護送她,否則她一離開香港,就遠走高飛了。我們又不負責永遠保護她,就算我們不打她的主意,誰知道澳門方面的人會不會就此放過她呢?如果在別的地方追蹤上了她,難道黃小姐還要我們負責不成?」
高鴻逵終於恍然說: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不料話猶未了,突聽一聲嘿然冷笑,使他們猛可吃了一驚,急向房門口看去,只見那裡站了個滿臉殺氣的雄偉小夥子。
高鴻逵和陸炳通一心想發橫財,只顧著計議如何著手,以致那小夥子是什麼時候悄然來到的,他們竟全然未覺。
「你是什麼人?」高鴻逵驚怒交加地喝問。
際炳通已臉色大變,急說:
「老大,他就是……」
小夥子發出一聲冷笑說:
「我就是你們打算幹掉的那小子!」
高鴻逵頓吃一驚,急將身子一回轉,伸手就向枕頭下去摸槍。陸炳通也同時一撥衣服,企圖拔出腰間的槍,來個先發制人。
可是那小夥子眼明手快,出手如電地拔出一把套有滅音器的手槍,手下毫不留情地連扣板機,一連幾槍,使他們被攻了個措手不及。
「啊!……」高鴻逵首先被擊中,胸前開了一團血花,伏在煙榻上了。
幾乎是同時,陸炳通連中兩槍,只聽得他慘叫一聲,扭著身子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不動了。
小夥子非常沉著,不慌不忙地走進來,上前詳細檢視一下,見他們已雙雙斃命,才嘿然連聲冷笑。又冷冷地哼了一聲,才把槍收起,從容不迫地離去……
很顯然的,這小夥子相當機警,他大概在黃珍妮那裡,已看出了陸炳通心懷叵測,對他有點不安好心。所以當時不動聲色,故意露出口風,以便試探對方的反應。
果然不出所料,陸炳通在獲知那女的油水很足之後,便藉故匆匆離去了。
這一來,小夥子便情知有異,更證實了陸炳通不懷好意了。於是,他悄然跟蹤而至,在房外竊聽到了一切。
結果他們的財沒法發成,竟已雙雙遭了毒手,斃命在小夥子的快槍之下。
二十分鐘以後,宅外來了兩個人,他們就是白振飛和鄭傑。
他們雖是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心而來,但也不敢貿然闖進去。必須先了解一下情況,探出對方的虛實再說。
這時整條巷子裡靜寂無聲,連進出的人也看不見一個,甚至高鴻逵的宅外也沒有人把風,這倒頗出他們的意料之外。
鄭傑見狀頗覺詫異,不禁輕聲說:
「白大爺,我看情形有點不對,會不會他們料到我們會找上門來,已有了準備,在嚴陣以待?」
白振飛微微點了下頭說:
「這倒很難說,不過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就算這裡是龍潭虎穴,也得進去闖一闖!」
鄭傑精神一振,問:
「是明闖,還是……」
白振飛毅然說:
「不必偷偷摸摸,正大光明的找上門去,反而使他們摸不清我們的虛實,以為我們是有恃無恐而來。這就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鄭傑毫無異議,兩個人便昂首闊步地,一起走到了宅前。
走近一看,大門是虛掩的,上前輕輕一推,門便應手而開。出乎意料的是,裡面竟毫無動靜,也沒有聲息。
白振飛不禁暗覺詫異起來,但他惟恐對方有詐,絲毫不敢大意,急向身旁的鄭傑一使眼色,各將上裝的衣釦解開,以便隨時拔槍應變。
「有人在嗎?」白振飛拉開了嗓門大聲問。
宅內仍然毫無聲息和動靜。
鄭傑的眼光向天井裡四下一掃,並未發現有人埋伏,卻見正面的客廳門虛掩著,廳內燈是亮的。
於是他向白振飛打個手勢,說了聲:
「你在後面替我掩護!」便拔槍在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的衝到客廳門口,飛起一腳把門踢開了。
衝進去就一俯身,槍口跟著眼光一掃,結果卻是多此一舉,客廳里根本不見人影!
白振飛隨後跟進,閃身避在門旁。等了片刻,仍然不見動靜,不禁大惑不解地說:
「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唱的是空城計嗎?」
鄭傑站了起來,振聲喝問:
「喂!有人嗎?」
喝聲中,他已掩向左邊關著的房門口,突然一腳把門踢開。
閃身進房一看,不由地使他猛可一驚,只見煙榻上和地上,赫然躺著兩具屍體!
「白大爺!」鄭傑急向房外招呼。
白振飛情知有異,搶步衝進房去,見狀不禁一怔,失聲驚叫起來:
「啊!……」
鄭傑急問:
「白大爺,你認識這兩個人嗎?」
白振飛上前一看,並不認識躺在地上的陸炳通,只好搖搖頭說:
「這傢伙我從沒見過,不知道他是誰……」
說著已走近煙榻前,把伏在榻上的屍體翻過來看時,立即驚詫地說:
「這就是高鴻逵呀!」
「是他……」鄭傑意外地驚問。
就在他們相顧驚詫之際,天井裡忽然想起了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聲音:
「高老大在家嗎?大門怎麼開著……」
白振飛聞聲暗自一驚,急向鄭傑陵了個眼色,這時房裡無處可避,只好趕緊避到房門後。
「高老大……」那女人的聲音已進了客了,隨即到了房門口。
突然一聲驚叫:
「啊!……」那女人大概已看到了房裡的情形,頓時嚇得魂飛天外,返身拔腳就向外狂奔,一直衝了出去。
白振飛和鄭傑哪敢怠慢,立即從門後閃身出來,急急追出大門外,只見一條嬌小的背影,已奔出了巷口。
可是等他們追出了巷口,那女人已上了停在巷外街邊的轎車,風馳電掣而去!
白振飛當機立斷,急說:
「鄭老弟,你趕快到‘夏威夷沙龍’去阻止莎麗,我隨後就來!」
鄭傑無暇詳問,由於「夏威夷沙龍」距離不遠,他用不著車子,把停在對面街邊的轎車留給了白振飛,立即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