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滿腦子在胡思亂想:
是不是把這些人,載上太空船,送上月球去,試驗人類在月球上的生存能力?
是不是某種新的藥物,需要以人體作為實驗,不能以其他獸類代替?
是不是……
他一路渾渾噩噩地,愈想愈迷茫了。
不知不覺地,已驅車來到民倫洛區,他住的是一座公寓,二樓的一個雙間套房。
以一個光棍來說,他的生活是相當舒適,甚至近乎奢侈的了。不過這是工作上的需要,為了他經常要接觸各階層的人物,他的身份隨時隨地要變換,住的地方勢必在配合身份。所以他住的地方有好幾處,除了這公寓的華麗套房,尚有在貧民區的小木屋,旅館的長期房間等等……
今晚他需要安安靜靜地休息,養精蓄銳,也需要好好地動動腦筋,所以決定回到這裡來。
誰知車子剛停在公寓門口,車上裝的無線電上的那支小紅燈,就一閃一閃地在發亮了。
他心知必有緊急情況,趕緊扭開電扭,抓起話筒,報出自己的代號:
「這是飛龍,請指示。」
對方是蕭探長,他尚在辦公室坐鎮,沒有離去,急切地說:
「葉雄,剛才碼頭上那邊來電話,你今晚找到的那個叫小牡丹的女人,在她住的地方被殺了,你最好立刻趕去!」
葉雄頓吃一驚,只應了聲:
「是!」便掛上話筒關掉電鈕,加足了馬力,將車子飛也似地駛向碼頭。
當他趕到那條街上,便遙見小牡丹住的那幢樓房前,圍聚著不少看熱鬧的人,正由警察在維持秩序,禁止他們接近。
葉雄不便公然介入,以免暴露身份,把車停妥後,悄然走了過去。
他並不擠在看熱鬧的人一堆,繞到小牡丹住的房間視窗下,抬頭一看,窗已開啟。而附近的電線杆,距離最近也有好幾碼,絕不可能從電線杆爬上去下手。
再仔細打量這幢樓房,小牡丹住的房間外面,並沒有水管之類,可以利用攀上視窗的。換句話說,兇手必然是從門口進去,上樓敲開她的房門,才能向她猝下毒手。但他記得離去時,這個窗子明明是關著的,此刻為什麼敞開呢?
如果是一般人,自然不會對這細小的事特別注意,因為小牡丹既已回去,在葉雄走後,開啟窗子透透空氣,並不足為奇。但他卻心細如髮,同時有著異於常人的見解。
他想:假如是兇手從門口進去,登堂入室地向她下手,必然不至驚動屋子裡的人,那麼當然不會很快就被人發覺,現在怎會有這許多人圍觀呢?
既然兇案一發生,就被警方發覺,自是有人報案,或是當時她曾呼救,那麼兇手未免太不夠高明瞭。
誰會向她猝然下毒手呢?只有兩個可能,第一當然是那大塊頭。可是,為了爭風吃醋,不過是跟葉雄大打出手,而且又不能怪小牡丹,何必殺她洩恨?
所以他想到了第二個可能,那就是小牡丹所說的,臉上有刀疤的傢伙!
大概那傢伙也想到了,小牡丹曾經見過她和阿牛接觸,必須殺她滅口,只是沒料到她已經告訴了葉雄。
就是根據這個判斷,葉雄才認為第二個假設,比第一個假設的可能性大。因此他聯想到,以那種龐大而秘密的組織,派出來的兇手絕不會是生手。試想,今晚警匪雙方激戰中,歹徒被擊斃將近二十人之眾,尚能不留一個活口,不留一絲痕跡,難道說殺個把女人,反而會出了紕漏?
現在他尚不知道,警方究竟是怎樣獲悉兇案訊息的。不過他已想到,如果是小牡丹準備就寢,而在這時候,兇手就站在他站的地方。用小石子擲向樓上的窗子,她必然是起身拉開窗簾探視,不致於立即開窗。那麼兇手要開窗射擊,縱然裝上滅音器,也會擊碎窗上的玻璃,發出巨大聲響,驚動附近或同屋的人。
因此兇手必須等小牡丹開了窗,再舉槍射擊,但她如果發覺情形不對,又怎會開窗呢?這似乎是問題的最大關鍵。
仔細看清樓上窗子的玻璃,全部完整無缺,使他更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兇手必是趁他開窗探視時,舉槍對她擊斃的!
此刻他並不急於知道,警方是怎樣發覺兇案的,於是他悄然離開現場,繞到了近在咫尺的「黑貓酒吧」。
現在尚不到打烊的時候,但由於經過一場大打出手,附近又發生了血案,被殺的正是這裡的脫衣舞娘。所以酒客早已走光,只有兩名便衣警探,在向所有的吧娘問話。
葉雄在門口張望了一下,不便在這時候闖進去,只好在外面吸了支香菸,等便衣警探問完話後離去,他才從容不迫地走進酒吧。
一名吧娘立即上前擋駕說:
「對不起,今晚我們提前打烊,不做生意啦!」
葉雄若無其事地笑笑說:
「我要喝酒有的是地方,不一定非到這裡來,但我要找這裡的老闆,所以與你們做不做生意無關!」
「找我們老闆有什麼事?」吧娘問。
葉雄仍然是那付吊兒郎當的神氣,說:
「這與你似乎無關吧?」
正說之間,又走過來一個吧娘,正是今晚向葉雄搭訕,兜售色情的女郎。
她己認出葉雄是跟大塊頭爭要小牡丹的那人,不禁詫然問:
「你怎麼又跑來了?」
葉雄理直氣壯說:
「這裡是酒吧,難道我不能來?」
那吧娘忙解釋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我怕大塊頭他們會找你麻煩,剛才來的兩個便衣警察也在問,最後是什麼人跟小牡丹一起離開這裡的。我實在是以前沒見過你,只好告訴他們帶走小牡丹的不知道是什麼人,好容易才把他們應付走了。你現在又跑來,萬一給他們撞上,不是自找麻煩?所以我完全是一片好意呀!」
「那我真該謝謝你這番好意!」葉雄故意說:「不過,如果小牡丹被殺真與我有關,你又為什麼替我掩飾?」
那吧娘被問得一怔,吶吶地說:
「我,我相信小牡丹不會是你殺的,否則你絕不會再回這裡來……」
葉雄「哦」了一聲,說:
「這就奇怪了,剛才你還說,我為什麼又跑來自己找麻煩,這會兒卻認為小牡丹不是我殺的,所以我才會回這裡來。那麼在我又跑回來以前,你怎麼能確定小牡丹不是被我殺了,而替我在警察面前掩飾呢?」
那吧娘振振有詞說:
「事實上我以前沒見過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呀!」
「至少你應該把實在情形,包括我跟大塊頭打架的經過,完全告訴他們吧?」葉雄說。
「這……」吧娘頓時啞口無言了。
但她怔了怔,忽然忿聲說:
「你這個人真莫名其妙,就算我是替你掩飾,也沒有壞意呀。你非但不感謝我,反而好像我做錯了似的!那麼我問你,你又跑來究竟是幹嗎?是不是我沒把當時的情形說出來,讓你抓住了把柄,打算反咬我一口?」
「那我不是成了以怨報德嗎?哈哈……」葉雄敞聲大笑起來。
吧娘不禁悻然問:
「你說吧!究竟想幹嘛?」
葉雄這才止住了笑,正色說:
「本來我打算見見這裡的老闆,現在既然見到你,我想也是一樣……」
吧娘緊張地急問:
「你,你要見我?」
葉雄點了下頭,若無其事地說:
「因為我跟阿牛是好朋友,現在小牡丹慘遭不幸,我必須把這訊息通知他。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阿牛?」
吧娘詫然說:
「阿牛已經好多天沒來過啦,聽說小牡丹跟他鬧翻了。這個傢伙像鬼影子似的,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從來也沒問起過他住在那裡。除了小牡丹,我們這裡大概都沒人知道上哪裡去找他哦!」
葉雄根本是明知故問,他明明知道這裡的人,不可能清楚阿牛的行蹤。故意問的目的是在聲東擊西,希望能打聽出跟阿牛接觸的,除了那臉上有疤的司機之外,還有些什麼人,也許是常在酒吧鬼混的。
因此他裝出一臉失望的神情,說:
「這上哪裡去找他呢?……哦,對了,你知不知道,有誰常跟他在一起的?」
吧娘想了想,終於搖搖頭,說:
「這倒不清楚,他每次總是單獨一個人來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他聽另一女郎介面說:
「他會不會在‘仙樂斯’……」
吧娘欲阻不及,葉雄已急問:
「你說的是‘仙樂斯舞廳’?」
那女郎瞥了吧娘一眼,回答說:
「我,我不知道!」
葉雄靈機一動,哈哈大笑道:
「你何必瞞我,小牡丹死都死了,還怕讓她知道不成?其實我也知道,阿牛最近搭上了‘仙樂斯’的一個舞女,只是不清楚她叫什麼名字罷了!」
那女郎倒是心直口快,忍不住脫口而出:
「她在舞廳中用的名字叫海蒂!」
葉雄大喜過望,欣然說:
「好極了,我馬上就去她那裡!」
剛回身要走,不料門口已闖進幾名大漢,為首的正是那大塊頭!
他嘿然冷笑說:
「老兄,把我們的賬算清了再走吧!」
說完,一聲大喝:「上!」他帶來的幾名大漢便一擁而上,逼向了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