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康仍不明白地問:
「可是‘金虎幫’跟你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趙一鳴心表明白,知道這是為了報復昨夜他們以胡奇冒充「金老鼠」,率眾去阿公巖海邊下手,所以來個以牙還牙!
但他不便向楊少康說明,故意說:
「楊兄還不明白嗎?他們的目的是使我們不能如期交貨,才好讓你名正言順地去找他們合作呵!」
「那也太卑鄙了!」楊少康表示憤慨他說:
「既然確定是他們乾的,我回香港就打越洋打電,把一切向我們的老闆報告!」
趙一鳴這才如釋重負,有恃無恐地說:
「這次東西雖然丟了,總算找到了主兒,至少回去好有個交代,我們這就回香港去吧!」
於是,他決定不再追趕那幾艘快艇,吩咐了掌舵的全速回流,便偕同楊少康進入艙廳裡去。
可是有一點令人費解,昨夜胡奇化裝成「金老鼠」,趕往阿公巖的海邊去,勞師動眾地奪回了四箱鉛塊。「金虎幫」又怎會知道,並且事先把黃金換成鉛塊,整了他們個冤枉?
那麼向杜剛逼供,用錄音機錄下的那批人和「金老鼠」究竟是真的,還是冒充的呢?
這次的主意,完全是由範強出的。
他當初的計劃很周詳,以「海安號」的突然提前啟航,故意引起人家的注意。
實際上他是故佈疑陣,要使人家認為這是為了向日本的買主如期交貨,也就顧不得等到其他待運的貨物裝妥上船了。
換句話說,就是使人相信,必然有一批准備偷運去日本的黃金,藏在了這艘貨船上。
而他則利用大家的這種想法,以及注意力和目標集中在這艘船準備提前啟船時間裡,私下派人把那隻金錨加以偽造,看上去和鐵錨無異,幾乎可以亂真。
他這次為了絕對嚴防再走漏訊息,特別謹慎,由他親自挑選了一批心腹死黨,擔任這次任務。
當「海安號」準備啟航中,範強特地把「安琪兒號」上的人員,甚至那兩名年輕的女僕在內,全都臨時調去幫忙,而派了一名大漢在船上留守。
於是,趙一鳴他們悄然把那隻金錨運上了「安琪兒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金錨換上,而將原來的舊鐵錨沉了海里。
在範強的想法,「海安號」一提前啟航,無論是「金老鼠」想下手,或者「金虎幫」方面打算採取報復行動,都勢必以這艘貨船為目標,悄然跟去,甚至先到公海上去等著。
事實上,「金虎幫」裡的自己人,除了幾個首腦人物,和參與其事的人之外,竟也以為船上載運著一批黃金,準備運往日本去,趕在十天之內交貨!
在他的計劃中等「海安號」啟航之後,隔兩個小時,「安琪兒號」再出發,遊艇的速度快,不致落後太遠,可以按著實際情形的需要,決定保持多遠的距離。
因為範強要使假戲真做,使人信以為真,所以特地派了幾艘小型快艇護航。
如果「金老鼠」或「金虎幫」的人在海上出現,這幾艘快艇都是全部武裝的,可以全力對付任何一方面的人。
表面上是護航,實際上則是打算把他們趕盡殺絕。
當然,最好是能生擒「金老鼠」,逼他們把幾次得手的黃金全部交出。
「金龍幫」這幾次確實損失慘重,薛元福財迷心竅,為了要謀圖不法的暴利,不惜把「吉利航運公司」僅有的三艘貨船,先後抵押了兩艘,向銀行借了錢來幹這種冒險買賣的。
實際上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為他一向是走的邪門歪道,不好好把全部精神放在事業上,以致經營不善。這家航運公司表面上很嚇唬人,公司裡有著不少男女職員,並且擁有兩處大倉庫,人手更是眾多。
除了公司裡坐在辦公室的職員之外,其他那些人全是屬於「金龍幫」的黨羽。
薛元福大小兩處公館,妻妾三個,這筆開銷就相當可觀,再加上養著那大批黨羽,要有多少的收入才足以維持?
他早已外強中乾了,但要在香港維持龐大的勢力,與「金虎幫」分庭抗禮,就不得不打腫臉充胖子,盡一切力量來撐這個場面。
因此,唯有鋌而走險,謀圖不法的暴利,才能有這麼大的出息,否則是根本維持不下去的。
日本是各國中,金價最高的國家之一,所以形成了一種黃金走私熱。
哪怕是正當旅客,往往為了利之所在,也居然用盡一切方法,在身邊或行李中,私藏一些超過限制重量的黃金,希望在當地脫手買個高價,賺個旅費或飛機票也是好的。
正因為如此,日本的政府當局,對於走私黃金查得非常嚴,警方更不遺餘力的,為此而作了種種防範措施。
海關、機場,以及走私船隻出沒的海上,隨時隨地都在受著偵查。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量來自世界各地的黃金,仍然源源不斷地偷運入境,流向日本各大都市。
「金龍幫」以前乾的是販毒,自從黃金走私成了熱門買賣,薛元福也湊上了熱鬧,幹起了這行買賣來。
尤其日本方面派人來香港接頭,找上了門來,雙方當然一拍即合,決定合作大幹一番。
雙方的合作條件是這樣的,由日本的買主方面,先付三分之一的訂金,每次由「金龍幫」負責把一批黃金運往日本,在新瀉附近的海上交貨,買主方面派人去接。
如果在途中出了事,一切責任由「金龍幫」負責,等到一手交錢一手貨之後,再出了任何麻煩就是買主的事了,與「金龍幫」無關。
而利潤方面,則是以高於香港的金價折算,每批黃金所獲的暴利中,二一添作五,雙方各佔一半。
薛元福為了有利可圖,縱然擔再大的風險,他也在所不惜的,何況在新瀉附近交貨既不靠碼頭,又不受海關嚴密的檢查,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雙方一談妥,而且對方又一次先付了三分之一的訂金,這筆買賣自然幹得過。
假使對方要貨運到之後,才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也許還不太靠得住,現在人家是先付一筆鉅額訂金,那還有什麼話可說的?至少可以相信,他們絕不會耍空頭,或玩什麼花槍?!
可是他連作夢也沒有想到,半路上會殺出個程咬金,突然出現個「金老鼠」,竟使他們接二連三的出事,幾個月以來,直到目前為止,尚未能有一次如期交貨。
雙方既有言在,這個賠償就得由「金龍幫」完全負責。但最氣人的是,他們並非碰上了警方的查獲,而是被「金老鼠」來了個黑吃黑!
這既不能報案,又不便聲張,傳出去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被人譏笑,豈不是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更何況「金龍幫」已騎虎難下,還非得繼續跟人合作不可,又怎能把這種損失算在人家頭上。
薛元福也明白,對方要不是先付了鉅額訂金,他們三番兩次保證如期交貨,結果一次也沒有實現,人家早就要另找門路啦!
接二連三的出事,損失的好幾批黃金,為數已相當可觀。即使是這次能把黃金順利運到,算起來也得不償失。
但範強的話很對,這次必須如期交貨,才能使對方對他們恢復信心,繼續維持這種合作關係,不致被「金虎幫」取而代之。
所以這次不單是為了利益,也關係著面子問題。
至於如何彌補幾次的損失,唯一的辦法就是抓住「金老鼠」,逼他全部交還出來。
因此範強的這個計劃,可說是一舉兩得,一方面認為用這個方法把黃金運出,絕對是萬無一失的。
如果「金老鼠」不知厲害,由於食髓知味,仍然想重施故伎,再在海上下手的話。「海安號」船上本身的防衛力量,再加上那幾艘護船快艇的武力,對付「金老鼠」就應該不成問題,甚至綽綽有餘了。
範強還強調一點,那就是萬一「安琪兒號」受到攻擊,只要它與「海安號」保持適當的距離,那幾艘護航的快艇,馬上可以回頭來助陣,不必擔心楊少康的安全。
「我們幹嘛一定要安排他在遊艇上?」薛元福聽取了範強的整個計劃後,當時曾提出了這個問題。
範強立即加以補充說:
「他這次是為了我們接連出事,始終未能交貨,特地來香港交涉的。現在他雖然同意再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限我們十天內交貨,否則就要另找門路。但姓宋的妞兒已跟他搭上線,最好是別讓他們再有機會去接觸。所以我決定作這樣的安排,故意表示怕他閒得無聊,讓他乘遊艇出海去玩玩,由洪家兩姊妹相陪,他一定非常願意。等船出了海,再由老趙向他說明,這就是我們的意思,並且告訴他黃金已在前面的‘海安號’,表示我們已作了萬全的準備和一切防範措施,絕對萬一無失。讓他乘遊艇跟在後面回日本,好使他在交貨的時候親自在場。這樣一來,反正這次我們能如期交貨,他來香港的任務就已達成,沒有再留在香港的必要了。同時,我們根本不必擔心,怕姓宋的妞兒採用姿色和手段拉攏他啦!」
聽完他這番話,薛元福才完全同意他的計劃,吩咐他立即去著手安排一切。
誰知楊少康會一早被宋玲玲帶過海去,從早上纏住他,又逛街又泡咖啡館,吃了午飯還去海濱浴場,遊了幾小時的水。
要不是被姓丁的大漢,經過荔枝角時,無意間發現她的那部紅色敞篷跑車,停下來劃了船找到海中的小島上去。告訴她宋為潮有急事,派了人分頭在找她,使她不得不跟楊少康分手,她恐怕尚意猶未盡,還要繼續安排下面的節目呢!
等楊少康返回香港,已經是傍晚了。
耽擱了幾小時,對範強的整個計劃都大受影響,因為那幾艘快艇是跟著「海安號」。如果距離拋得太遠,萬一「安琪兒號」趕不上,偏偏又遇上了麻煩,快艇就無法首尾兼顧,掉回頭趕來支援了。
儘管「安琪兒號」上的武力也不弱,趙一鳴還親自帶著一批能打善斗的好手在船上。但假使沒有那幾艘快艇助陣,充其量只能自保而沒有反擊的力量。
而範強的雄心頗大,他是打算無論任何一方面的人攻擊這艘遊艇,就決心要還以顏色的。
偏偏楊少康被宋玲玲纏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回「國際大飯店」,他們只好馬上匆匆出發。
結果沒想到剛駛向公海上,果然遇上了攻擊。夜霧茫茫中雙方展開一場激戰,竟被對方聲東擊西,派人潛水至船尾中鋸斷鏈索,弄走了那隻偽裝的金錨!
次日一早,薛元福得到這個訊息,不禁大為震怒,立即親自趕到第一號倉庫,只見趙一鳴掛了彩,另外還有好幾個傷亡。
他對這些手下的存亡並不關心,最關心的是那隻金錨,把出事的詳情一問清楚後。聽說最後發現那垂死的大漢,竟是「金虎幫」的人,更是勃然大怒,正好楊少康也在場,他就咬牙切齒地恨聲說:
「楊兄,現在你總相信了吧!這完全是‘金虎幫’在暗中搗鬼,目地是要整垮我們,好讓貴方另找門路,去跟他們合作!」
楊少康不便表示任何意見,只好憂形於色他說:
「這次貨又交不成了,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站在一旁的範強說:
「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既然知道了真相,自然不會輕易不了了之。現在我們首先要楊兄瞭解‘金虎幫’的陰謀,同時主持公道,給我們全力支援。至於被奪舊的金錨,只要我們抓住了真憑實據,不怕他們不交出來!」
薛元福更怒不可遏地說:
「這回絕不能輕易甘休,哪怕是非火拼一場,我也在所不惜,否則我們‘金龍幫’就乾脆拆夥!」
楊少康息事寧人地說:
「董事長還是別太意氣用事,這件事既然發生了,總得謀求一條適當的途徑來解決。我倒不是怕事,不讓你們用武力去解決,而是事態如果越鬧越大,對你們有損無益。同時,假使大家抓破了臉皮,以後就算我們能繼續保持合作關係,恐怕他們會從中破壞阻撓的。因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一他們使個壞心眼,向警方放點風聲,總是個麻煩事,而且防不勝防。所以我認為,不妨跟他們開誠佈公的來次談判,大家當面把話說開,今後各走各的路,來個互不侵犯的君子協定……」
沒等他說完,薛元福已恨聲說:
「這是行不通的,他們是存心要搶我們的生意,才故意向我們來這一手。要說互不侵犯,這是多少年來早就有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什麼協定。事實上我們彼此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這次是他們不顧江湖道義,破壞了默契,我們要不還以顏色,就等於栽在了他們手裡啦!」
楊少康婉轉地說:
「我是這麼想,如果由我出面,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像他們用這種不擇手段,即使你們自願放棄,我也絕不找他們合作!但這樣一來,他們志在必得,如果並未達到目的,想必惱羞成怒,當然不甘讓我們活下去,說不定將用出更惡劣的手段,那不是對我們很有影響?所以我覺得這件事還是用和平解決的方式比較妥當,或者乾脆由你們雙方平分秋色,反正我們那邊的胃口大,再多的數量,只要能順利交貨,我們就吃得下……」
薛元福斷然拒絕說:
「絕對不行,這樣一來的話,豈不成了被迫讓步,交給了他們‘金虎幫’?我絕不同意!」
範強忽說:
「我看這麼辦吧,楊兄在海上飽受了一場虛驚,大概也累了,我們先商議一下,等有了決定之後,再告訴楊兄吧!」
楊少康心知他們這裡尚待處理善後,當即表示同意,先行告辭離開了第一號倉庫。臨走時,薛元福目送他回「國際大飯店」去。
等楊少康一走,薛元福就大發雷霆,連範強和受傷的趙一鳴在內,所有人都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們被罵得一個個垂頭喪氣,但卻敢怒而不敢言,誰也沒膽子跟他頂撞。
罵完了,範強才指揮處理善後。
首先是急待處理傷亡,傷的要送到他們熟悉的特約醫院去急救,死的得埋葬,有家屬的得安撫,還有姓洪的兩姐妹要送回去,遊艇需要指揮整修……
忙了個把小時,一切告一段落。
薛元福把範強單獨叫到了小房間,鐵青著臉說:
「老範,我準備去向‘金虎幫’興師問罪,討回那隻金錨,你看行不行?」
範強不敢再亂出主意,他不置可否他說:
「只要有真憑實據,證明是他們乾的,當然也未嘗不可。不過,我們必須先考慮幾個問題,首先,承認是‘金虎幫’的人那傢伙已死,‘金虎幫’可以矢口否認,來個死無對證。其次,他們即使承認,但態度強硬,必須要以武力解決的時候,我們是否決定跟他們拼一拼?還有就是我們還不知道‘金虎幫’的窩在哪裡,縱然決心去興師問罪,又從何問起?」
薛元福把臉一沉說:
「你的意思說,就算我們明知是他們乾的,那隻金錨也不可要得回來?」
範強點點頭說:
「照我看來,他們是絕不會承認的!」
薛元福忿聲問:
「難道我們就認定吃這個虧,就這麼算了不成?!」
「那當然絕不可能!」範強說:
「但我們必須想出個行得通的辦法,否則即使來個兩敗俱傷,恐怕那隻金錨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所以我在想,剛才那姓楊的所提的那個辦法,我們倒不妨考慮考慮……」
薛元福的火又冒了起來,他怒形於色他說:
「讓他同時跟我們雙方合作,那我是絕不幹的,除非‘金虎幫’答應先賠出我們這接連幾次的損失!」
範強沮然搖著頭說:
「那等於是與虎謀皮,絕對不可能的。我是這樣想,假使日本方面的買主,願意同時跟我們雙方合作,而‘金虎幫’又同意的話,至少可以看看‘金老鼠’是不是仍然專跟我作對,而不找他們的麻煩。這樣一來,不但可以知道他們跟‘金老鼠’之間。究竟有沒有什麼交情,同時也可以來個以牙還牙,等我們查明他們運出黃金的時候,也給他們一記悶棍,這不等於討回那隻金錨了嗎?」
薛元福想了想說:
「採取行動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又得冒充‘金老鼠’?」
範強鄭重其事他說:
「當然!我們要讓‘金虎幫’以及‘金老鼠’也看上了他們,並不完全是厚彼薄此,只要買賣大,他們也照樣不放過。就算他們明知是我們冒充的,反正他們也來過這一手,彼此彼此,到時候也只有像我們一樣的認吃啞巴虧,不好意思張揚開來了!」
薛元福忽然把眉頭一皺,納罕他說:
「我實在想不通,如果說‘金虎幫’跟‘金老鼠’之間,真有什麼交情的話,他們為什麼也冒充‘金老鼠’?」
範強說:
「所以我始終都有個看法,就是在決定找‘金虎幫’算賬以前,我們一定得先查明‘金老鼠’的身份,以及他的來龍去脈。這樣才不致下錯一步棋,落個滿盤皆輸!」
薛元福沉聲他說:
「關於‘金老鼠’究竟是什麼人,你最好儘快替我設法查明,越快越好,否則上幾次的損失,我們怎能追得回來?至於姓楊的方面,我們還得防著那妞兒再跟他接觸,絕不能讓他跟‘金虎幫’搭上線。總而言之,那就是我們最後被迫放棄這筆買賣,絕不讓他們接上手!」
範強只好唯唯應命,一切聽薛元福的。
他們又商量了一陣之後,終於決定當急之務,是從各方面去設法查明「金老鼠」的身份。
同時,在另一方面,範強又在暗自動著腦筋,想用什麼方法迫使「金虎幫」交出那隻金錨。
於是就在當天,「金龍幫」出動了大批人馬,秘密展開了行動……
然而,直到目前為止,儘管他們雙方都已知道對方曾冒充「金老鼠」,甚至以牙還牙,採取了報復行動,而「金老鼠」卻仍然是個神秘難解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