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霧中火光如流星,點點拋起半空,直朝遊艇上落下來。
那是一隻只裝滿油的玻璃瓶,瓶口以布條塞緊,再用火點燃。
瓶一落在遊艇上即告砸碎,汽油四濺,著火立刻燃燒起來!
右舷首先著火,接著是船尾,只聽得驚呼聲連起:
「著火啦!……」
「這邊也燒起來了……」
「快來人救火呀!……」
全船頓時驚亂成一片,對方的人則趁亂爬上來好幾個,向奮力阻擋他們的水手展開了肉博!
趙一鳴見狀大驚失色,急命分出一些人手來救火,他們親自指揮那幾名大漢,衝過去加入了混戰。
他這時根本就忘了楊少康,只顧攻擊那幾個上了船的傢伙,以免被他們控制右舷,接應「金老鼠」登船,那就更難應付了。
但激戰了二三十分鐘,直到目前為止,仍然未見「金老鼠」露面,這倒是頗出趙一鳴意料之外的。
因為根據以前幾次出事目擊者的報告,「金老鼠」都是一馬當先,搶先登船大顯身手,這次怎麼會改變了作風,始終未見他現身出來?
幾處火勢剛撲滅,燃燒的汽油瓶又連續飛擲過來,落在船上即告爆炸,引起一片猛烈的火勢。使得搶救的幾名水手顧此失彼,弄得手忙腳亂。
趙一鳴和幾名大漢已加入了混戰,展開了短兵相接的肉搏,他們一個個奮不顧身,果然把上了船的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甲板上的火勢已蔓延開來,幾名搶救的水手又被亂槍擊倒了兩個,本來人手就不夠,這一來更無法撲滅火勢了。
眼看火勢已無法控制,趙一鳴不禁方寸大亂,一個失神,被一個身穿潛水衣的大漢撲上來舉刀就刺,使他欲避不及,一刀刺進了胸側!
趙一鳴把牙一咬,負傷飛踹一腳,把那大漢踹了開去。
但另一大漢卻從他背後撲來,就在舉刀當頭刺下的千鈞一髮之際,不知從何處射來一槍,擊中那大漢,解救了趙一鳴的危急。
「啊!」慘叫一聲,那大漢倒身在甲板上。
趙一鳴一回頭,才發現倒在地下的那大漢,手裡握著把鋒利無比的水手刀。
他不禁暗呼一聲:「好險!」他還以為自己命大,那大漢是被亂槍擊中的呢!
胸側挨的這一刀傷勢不輕,而這傢伙不愧是條硬漢,居然把牙一咬,踉蹌退至船頭,以背靠著駕駛室的門,硬挺著繼續舉槍射擊。
趙一鳴是全船的負責人,他心知自己的責任重大,絕不能倒下,否則勢必成了群龍無首的局面。
因此他雖自振作精神,仍然勉強支援,以便親自指揮作戰,決心要負隅頑抗到底,絕不讓對方攻佔這艘遊艇的企圖得逞!
現在船上的情勢仍由他們控制,只是火熱越來越大,而且眼看已蔓延開來,使得全船驚亂成一片,既要迎戰對方,又要全力救火,確實忙得焦頭爛額。
就在這時候,對方突然停止了攻擊,只聽得喊話筒傳來一聲招呼:
「退吧!」
便見登上船的幾名大漢,忙不迭衝向船邊,爭先恐後地紛紛躍身入海。
趙一鳴以為對方已知難而退,暗覺鬆了口氣,急命全船全力撲滅火勢。
正當他們忙於救火之際,對方又以喊話筒大聲說:
「在下‘金老鼠’,今夜多有冒犯,請在薛老闆面前代為致意,並且謝謝他的五百公斤黃金!哈哈……」
狂笑聲中,馬達聲突然大作,霧中的幾艘快艇已飛駛而去。
趙一鳴聽了對方的話,不由地暗自一怔,一時似乎有些莫明其妙起來。
但他忽然意識到什麼,情知不妙,踉踉蹌蹌地急向船頭衝去,急命那幾個大漢趕來,輕聲吩咐:
「快看看前面的錨!」
那幾名大漢立即過去,合力將墜錨的粗鏈一拖,似已覺出了重量不大對勁。
一名大漢情知有異,趕緊衝向船頭,把身子伸出船外,朝下去一看,鐵鏈的末端已被鋸斷,墜著的錨卻不知去向!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忙不迭撐起身來,氣急敗壞地大叫:
「不好了,那隻錨不見啦!」
趙一鳴大吃一驚,驚怒交加地喝問:
「什麼?!那隻錨……」話猶來了,心裡一急,只覺兩腿發軟,再也支援不住,忽然癱倒了下去。
楊少康不知躲在什麼地方,這時才現身出來,趕到趙一鳴身邊,蹲下身問:
「趙兄,你的傷勢怎麼樣?」
趙一鳴哭喪著臉說:
「傷再重我也不在乎,可是丟了那隻錨……」
楊少康詫異他說:
「一隻錨能值多少錢。丟了就丟了,難道薛老闆還會要你賠不成?」
趙一鳴苦笑著說:
「能賠得起就好了,就因為把我人賣了,也賠償不起呀!」
楊少康似有所悟地問:
「難道那隻錨是?……」
趙一鳴終於點點頭說:
「楊兄猜得不錯!那隻錨就是我們這次準備的‘貨’!」
「哦?」楊少康驚詫地追問:「你是說那隻錨是偽裝的?!」
趙一鳴已無法隱瞞,只得說出那隻錨是以五百公斤黃金鑄成的,表面加以特殊偽裝,看上去與真的鐵錨無異,倘非仔細檢視幾乎可以亂真。
今天下午,當「海安號」正忙於啟航準備,故意用作轉移目標之際。這遊艇上的所有人也同時被調開,只派了一名大漢留守,好讓趙一鳴帶了幾名手下,趁機將那隻偽裝的鐵錨弄上船。換下了原有的真鐵錨。
這完全是範強的主意,認為這樣一來,絕對萬無一失,結果……
沒等他說完,楊少康已表示懷疑地問:
「這就奇怪了,他們怎麼知道的呢?」
「我也想不通,」趙一鳴垂頭喪氣他說:
「這一著確實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他們故意發動猛烈攻擊,只是在聲東擊西,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好趁亂派人從海里摸到船頭,向那隻錨下手啊!」
楊少康焦灼地急問:
「趙兄現在打算怎麼辦?」
趙一鳴奮力撐身而起,踉踉蹌蹌衝向駕駛室,吩咐掌舵的船員:
「快掉頭去追!」
船員哪敢怠慢,趕緊掉轉船頭,全速循著逐浪遠去的馬達聲,向一片煙霧茫茫中急追。
兩名水手奉命趴在駕駛室頂上,扶住掣亮的船首探照燈,左右搖動向前照射。
可是海上濃霧瀰漫,白茫茫的一片,探照燈射出的強烈光線,形同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僅能射出十幾碼外。
而那些快艇所發出的馬達聲,距離卻已越來越遠,並且分散了開來。
楊少康又走到趙一鳴身邊,望著眼前的一片濃霧說:
「趙兄,我們這種速度,恐怕追不上他們吧?」
趙一鳴忿聲說:
「追不上也得追,至少得弄清楚,看他們是不是回香港!」
楊少康輕喟一聲說:
「不是我故意洩趙兄的氣,追不上也罷了,即使能追得上,或者他們自己停下來等我們,東西既然已到了他們的手裡,要想奪回來是太難了……」
趙一鳴突然把心一橫說:
「那就乾脆拼個你死我活,反正東西丟了,我也沒臉活著回去!」
楊少康勸他說:
「我認為趙兄不必太意氣用事,你已盡力而為,誰也想不到‘金老鼠’會來這一手。以前我還以為對他的傳說有些誇張,今晚才真正領教了,百聞不如一見,這傢伙確實是詭計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趙一鳴仍不服氣地說:
「哼!今晚他是沒露面,否則的話,就算他們仍然能夠到手,至少我也讓‘金老鼠’身上多幾個窟窿!」
「對了!」楊少康忽然問:
「既然‘金老鼠’那麼神通廣大,今晚怎麼連面那沒有露一露?」
趙一鳴冷哼一聲說:
「他們既然能知道那隻錨是偽裝的,自然也會知道我們這幾個人是準備要對付他的,大概因為這個緣故,嚇得不敢露面了吧!」
正在他大言不慚,楊少康暗發冷笑之際,忽見一名水手起來報告:
「趙大哥,火都撲滅了,右舷甲板上躺著他們好幾個人,有一個傢伙還沒死……」
趙一鳴「哦」了一聲,突然如獲至寶振奮他說:
「好極了,快去把他抬到這裡來!」
「是!」水手恭應一聲,領命而去。
趙一鳴眼光一閃,眉飛色舞他說:
「這倒不錯,東西雖然丟了,他們卻替我留下了一個活口!」
楊少康故意問:
「那有什麼用?」
趙一鳴已忘了胸側的傷痛,哈哈一笑說:
「怎麼沒有用,只要問出‘金老鼠’的身份和來龍去脈,不但今晚的‘貨’有著落,連以前幾次的也可以全部追回呢!哈哈,這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嗎?」
兩名水手已將那身受重傷的大漢抬來,放置在趙一鳴面前。
「把他臉上的防水鏡摘下,讓大家看看他的廬山真面目!」
一名水手蹲了下去,動手將那大漢戴的防水境摘下,但卻沒有人認得出他是誰。
這大漢正是從趙一鳴背後撲去,舉刀砍下之際,被人擊中倒下的。
他這一槍正中胸腹之間,傷及要害,已是奄奄一息,連呻吟聲也很衰弱了。
趙一鳴唯恐他很快就會斷氣,不敢再用刑,趕緊聲色俱厲的喝問:
「快說!你們的頭子‘金老鼠’,究竟是什麼人?!」
那大漢大概心裡有數,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竟然不言不發,來了一個相應不理。
趙一鳴勃然大怒說:
「哼!你別以為能一死了之,再不說實話,老子讓你死都不能死得痛快!」
那大漢把心一橫說:
「你……你嚇唬不了我,就是把我千刀萬剮,我也不在乎……」
趙一鳴獰笑說:
「好!有種!我倒有點不信邪,看看你媽的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於是他吩咐駕駛室頂上的兩名水手,將探照燈移向船頭,正對著照射在那垂死的大漢臉上。
這種「刑」既不傷筋,也不動骨,更不致使皮肉受苦。可是對一個身受重傷的人來說,那種強烈的光線和熱度照射在臉上,卻是痛苦無比。
剛開始還能忍受,只照射了幾分鐘之後,那大漢已漸呈不支之象。尤其被幾名水手合手按住,使他掙扎不開,更是備受痛苦。
但他居然仍不屈服,咬牙切齒地恨聲說:
「沒關係,大不了是一死,你們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好了!我……我姓鄭的要是皺一皺眉頭,就不算是‘金虎幫’的好兄弟……」
他被這強烈的光和熱照射下,似已開始意志昏迷,以致心神散亂,居然失口說出了‘金虎幫’三個字!
趙一鳴不由地暗自一怔,急問:
「什麼?!你是‘金虎幫’的人?」
那大漢雖已在垂死邊緣,仍能覺出自己的話說漏了嘴,立即閉口不再出聲。
趙一鳴仍然毫不放鬆地追問:
「那麼我問你,‘金老鼠’是不是‘金虎幫’的人?或者是你們冒充‘金老鼠’來下手的?」
那大漢突發狂笑,不料口一張,一股鮮血噴射而出,使他的笑聲未落,就已氣絕而亡!
趙一鳴立即判斷說:
「哼!我明白了,難怪‘金老鼠’這次不敢露面,原來剛才那批傢伙,全是‘金虎幫’的人!」
「你說他們是冒充的?」楊少康驚詫地問。
趙一鳴斷然地說:
「那還有什麼疑問,如果來的真是‘金老鼠’,就絕不會這麼差勁,居然連我們的船都不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