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目前腿傷尚未愈,但如果真獲悉宋公治帶了林廣泰的女兒到九龍城來,要存心對付他們並不大難,不要說手下還有些殘兵敗將,就是傷亡貽盡,只要肯花錢,重賞之下還怕沒有勇夫?
何況這罪惡之城裡,有的是亡命之徒,出得起代價,賣命的也大有人在!
因此,馬老三一提起獨眼龍的出現,莊德成更覺得凶多吉少了,於是刻不容緩地說:「我找獨眼龍去!」
馬老三義不容辭地說:「兄弟帶來的人,全交給莊四爺!……」
莊德成強自笑笑說:「多承馬兄仗義,我不想勞師動眾,我們有幾個人去就行了!」
說完,把手一揮,正要帶著四個手下去找獨眼龍,卻見林瑪麗追了出來,叫著:「莊叔叔,你去哪裡呀?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莊德成一時急糊塗,竟忘記此來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找到林瑪麗,使她能安然無恙地返回香港。
可是她倒好端端的沒事,此刻令人擔心的卻是宋公治,因為他是個有謀無勇的文弱書生。動個腦筋,或是引經據典,那是他的拿手好戲,要真遇上了動刀動槍的場面,他恐怕就難展其才了。
「馬兄!」莊德成急於要去尋找宋公治,又不能把林瑪麗帶著,只好求助於他說:「麻煩你先帶林小姐到鄭公館去,回頭我再去接她。」
「這不成問題。」馬老三毅然說:「這位小姐交給兄弟,少一根汗毛唯我姓馬的是問!……不過,我看莊四爺要去找獨眼龍,還是多帶幾個人手一起去比較妥當。」
「用不著!」莊德成斷然拒絕了他的建議,然後向林瑪麗安慰:「這位馬叔叔是鄭二爺的人,你先跟他到鄭公館去等我,你宋叔叔很可能是出了事,我必須儘快找到他。」
林瑪麗也明白事態的緊急,不便表示異議,只好勉強點點頭,同意說:「好吧,我先到鄭公館去,莊叔叔,你一定要設法找到宋叔叔呀!」
莊德成已是心急如焚,把頭點了一下,立即帶著他的四個手下,直奔「金盛開賭館」而去。
九龍城雖然是個城開不夜的地方,但值此深更半夜,人們都擠在出賣大批色情的豔窟裡,夜總會,或者是賭場,街上頗顯得冷靜靜的。
「金盛開賭館」歷經一場浩劫,已是面目全非,曹金盛在養傷期間,尚無意恢復營業,以致裝修內部並不積極,擇吉開張之日更是不知哪一天了。
莊德成一行五個人,行近賭館,只見裡面燈光早已全部熄滅,黑漆漆的,沒有絲毫動靜。
照這情形看來,宋公治倒有點不像是落在獨眼龍這班人手裡了,也許是馬老三的訊息不正確吧?
莊德成走到大門外,卻是趑趄不前起來,剛才是一時意氣用事,大有直搗黃龍之勢,恨不得帶著人闖進賭館裡去,鬧他個天翻地覆,根本未曾考慮到其他問題。
現在發現「金盛開賭館」毫無動靜,才覺出有異。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去,非但師出無名,萬一雙方大打出手,甚至於火拼一場,落個兩敗俱傷,那又算什麼名堂?
正在猶豫不決之際,忽見一輛轎車風馳電掣而來,莊德成趕緊把手一揮,示意他的手下暫且迴避,閃進轉角的黑暗處掩藏住身形。
「滋!」地一個緊急剎車,那輛轎車停在了賭館的大門口。
車門開處,跳下了幾個短裝大漢,挾持著一個穿皮茄克的小夥子,連推帶拖地進了「金盛開賭館」。
莊德成藏身在電線杆後,雖然沒有看清被執的是什麼人,至少證實了馬老三的訊息不假,獨眼龍今夜果然在九龍城裡有所行動。
於是他當機立斷,決心要查探出個究竟!
車上的司機未曾下車,使他們無法由大門闖進去。但他知道賭館有個後門,如果無人把守的話,要想進去倒並不太難。
事不宜遲,他立即揮了揮手,帶著四個手下繞至後門,居然未見有人把守。
莊德成喜出望外,忙叫一個身手矯捷的手下,站在另一個手下的肩上,先翻進牆裡去,開了後門,毫不費事地進入裡面。
這是一道圍牆,裡面的空地不大,穿過去就是賭館的整幢房屋。他們尚未走近,已見最右邊垂著窗簾的房間,忽然亮起了電燈。
莊德成不由暗喜,以最快的行動,掩向了那個視窗。
窗簾拉得很嚴,無法看到裡面的情形,但卻可以隱約聽到屋裡的說話聲。
諦聽之下,首先是個沙啞的聲音獰笑說:「小老弟,到了這裡來,你可得放老實些,別自討苦吃!」
那位小老弟急說:「我已經告訴過你們,實在是不知道他的去處,叫我怎麼說呢?……」
「嘭」地一聲,接著發出聲沉哼,大概是那小老弟捱了一狠拳。
沙啞的聲音冷冷地說:「小老弟,姓金的已經是喪家之犬,你為他賣命實在犯不上,希望你心裡放明白些,別像小朱一樣,白白地送掉一條命!」
莊德成頓時恍然大悟,知道被挾持而來的一定是「黑騎士」的人,正被逼問金勝保的下落。
沙啞的聲音不像是獨眼龍,那麼他是誰呢?
正在苦思的當兒,房裡的燈光突然熄滅,莊德成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已聽得「砰砰」兩聲槍響。
「啊……」
慘呼聲中,他的一個手下已被射倒在地上。
莊德成大吃一驚,趕緊全身伏下,拔出手槍還擊。
夜色朦朧下,只見好幾條人影,已向他們撲來,剎時槍聲大作!
莊德成的人手不多,又被射倒了一個,自然不敢應戰,急忙吩咐手下扶起那受傷的,由他發槍掩護,急向後門口退去。
對方在發覺他們進入後,己採取包圍,裡面的人由兩面夾攻,另一批人則由大門外包抄過來,使莊德成頓成背腹受敵之勢,處境非常危急。
他身上帶的自衛手槍,彈匣裡只不過十發子彈,作為緊急應變是綽綽有餘,可是要真火拼,實感難以應付。
子彈用完,除了束手就擒之外,還有什麼辦法?所以他在連發數槍之後,算算只剩下四五發子彈,就不敢再浪費。
然而對方的彈藥卻是非常充足,槍聲連連不絕,距離已愈來愈近。
一陣緊密的彈雨射來,又一個手下被亂槍擊中,慘叫一聲,栽倒地上不起了。
莊德成爬過去一看,這手下不幸彈中要害,竟己當場死亡!
驚怒交加之下,他已顧不得一切,奪過死者手裡的槍,猛可跳起身來雙槍齊發。
「砰砰砰砰……」一排子彈飛來,他突覺肩頭一痛,竟也被流彈射中,一支槍脫了手。
莊老粗不愧是條硬漢,一咬牙,忍痛奔向了後門口,緊貼著門旁,舉槍向撲近的槍手連發。
「砰!砰!」兩響,那槍手已被擊中倒地。
可是他再一扣扳機,竟撞了個空膛!
眼看兩個大漢撲近,距離不過數碼,正舉槍對準了這束手待斃的莊老四……
「砰砰砰」一陣槍響,莊德成以為自己這回總難逃一死了,誰知大出他意料之外,中彈的並不是他,而是那兩個大漢!
他正驚得莫明其妙,忽被一人抓住胳臂,急說:「莊四爺跟我來!」
莊德成根本沒看清這及時趕來救他的是誰,事實上也不容他遲疑,被那人拖了就走。
這時由大門包抄過來的一批人,卻已被十來個漢子發槍阻止,無法衝過來。
那人拖著莊德成,由相反的方向奔去,一口氣奔離現場,終於停在街邊。
莊德成驚魂甫定,這才認出趕來救他的,竟是神手小李!
小李喘了口氣,笑笑說:「馬老三在那邊對付他們,我們先走吧!」
莊德成自己雖已突圍,但他的手下一死一傷,還有兩個均未脫險,因此不肯丟下他們徑自離去。
「我還有幾個弟兄困在裡面……」
話猶未了,忽見數條人影奔來,小李急將槍一抬,大聲喝問:「什麼人?」
「一個廟裡的和尚!」對方回答。
小李聽出是馬老三聲音,這才放心,收起了手槍。
馬老三真不含糊,居然救出了莊德成的兩個手下,只是未能將那受傷的救出。
莊德成為了道義,仍堅持救出那受傷的不可,馬老三隻好拍著胸脯說:「莊四爺先走好了,那位弟兄交給我,我一定盡力而為!」
莊德成自己也受了傷,肩頭上血流了不少,唯有點點頭說:「那就偏勞馬兄了……林小姐?……」
「已經送到二爺那裡了,莊四爺,咱們回頭見!」馬老三把手一揚,便徑自又奔向賭館去。
莊德成這回來探「金盛開賭館」,僅僅只竊聽到兩句不相干的話,獲悉獨眼龍的人在逼問金勝保的下落,此事與他們是風馬牛。
非但未曾找到宋公治,反而損失了兩個手下,一死一傷,算起來實在是得不償失!
莊德成愈想愈划不來,只好垂頭喪氣地,跟著小李前往鄭公館。
鄭二爺正在客廳裡焦灼不安地等候訊息,見小李帶著受傷的莊德成回來,不由驚問:「莊老四,你掛彩了?」
「不礙事的。」莊德成毫不在乎地笑笑,眼光一掃,卻不見林瑪麗在客廳裡,不由詫然問:「林老大的女兒呢?」
鄭二爺笑笑說:「剛才方老弟來過,已經把他接回去了!……」
「什麼?」莊德成頓時大驚,急說:「二爺是說方天仇來把她接走了?」
鄭二爺直到現在,尚不知道方天仇失蹤的事,看莊德成如此緊張,不免茫然不解地說:「有什麼不對嗎?」
莊德成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是憑著一種直覺,認為方天仇既然行動被人控制,怎會突然跑來九龍城,到鄭公館把林瑪麗接走,似乎有些不可能。
「他是一個人來的,還是有別人一起來的?」他終於想到了這個問題。
「他是一個人來接林小姐的,」鄭二爺說:「不過外面有車子等著,這究竟有什麼不對?」
到了這時候,莊德成只好暫且保持冷靜,把近日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由那晚在林公館方天仇餞行,孫奇突然來訪,要求方天仇暫緩離港說起。一直到今夜過海來找宋公治和林瑪麗經過,簡單扼要地告訴了鄭二爺。
說到最後,他又皺起眉頭說:「照目前情形看來,宋老二既然沒到二爺這裡來,極可能是遇上了意外。同時我更擔心的是,方天仇的行動是受到控制的,他怎麼會知道林小姐在這裡,突然跑來把她接走,這件事實在值得可疑!」
「我看只有這樣辦了。」鄭二爺說:「宋老二的事交給我,只要他在九龍城,我一定盡全力把他找到。你不妨立刻回香港,趕到林公館去,看看方天仇是不是把小姐送回去了。」
莊德成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便同意說:「只好這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電話鈴聲大作。
此刻他們都彷彿是驚弓之鳥,被電話鈴突如其來地一驚,個個均相顧愕然!
鄭二爺怔怔地望了莊德成一下,才想起去接電話,惶然抓起話筒,便聽對方急切地說:「鄭公館嗎,快請鄭二爺說話!」
「我就是。」鄭二爺詫然問:「你是那一位?」
「哦,是二爺呀。」對方氣急敗壞他說:「我是張振興,這裡出了事!」
「什麼事?」鄭二爺急問。
張振興好像費了好大的勁,才說出來:「宋二爺被人捅啦!」
「什麼?」鄭二爺大力震驚,臉色頓時一變,不禁望了莊德成一眼,吃驚地說:「你能不能說清楚些?」
「二爺最好能來一趟。」張振興說:「我看宋二爺的情形很危險呀!」
「好!我馬上來!」
鄭二爺放下電話,急向莊德成說:「走,我們到‘幸運’去,宋老二被人捅了!」
莊德成聽得目瞪口呆,如同晴天一聲霹靂,把他給震驚得呆若木雞!
他已無暇細問,當即跟了鄭二爺,帶著一批人趕往「幸運賭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