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勉強笑著說:「方兄,你認為兄弟該不該把老大贈送的這個夜總會,拱手讓人?」
方天仇並不是啞巴,他終於開了口,但他說的是:「我看你就出讓吧!」
這回答使莊德成大為意外,氣得他幾乎跳起來!
但方天仇卻是無動於衷,臉上毫無表情。
而金玲玲則是好整以暇地冷冷笑著……
莊德成足足怔了一分鐘之久,始滿臉怒容地站起來,忿聲說:「好!我莊某人生平言出必行,衝著方兄的這一句話,別說是叫我出讓‘銀星’,叫我把頭割下,我也照割!」
由這幾句話的份量,已知莊老粗確實是怒到了極點。但方天仇卻仍然無動於衷,坐在那裡像個木頭人似的,絲毫不動聲色。
金玲玲把握機會,望著怒髮衝冠的莊德成說:「莊老四,現在我們是否可以把手續辦一辦了?」
莊德成瞥了方天仇一眼,嘿然冷笑說:「方兄既然如此成全,挑我莊某人一把,我要不照辦,那豈不是不識抬舉?哈哈……」
他縱聲笑了一陣,見方天仇仍是毫無反應,好像對他的冷嘲熱諷,根本充耳未聞,不由氣得鐵青著臉,恨聲說:「走!到我辦公室去!」
金玲玲立即欣然站了起來,方天仇居然像是屁股釘在了椅子上似的,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莊德成冷笑一聲說:「方兄不也起來?」
方天仇搖搖頭說:「不必了,辦手續是你們的事,有我在場反而不好,我就在這裡等好了。」
莊德成實在氣他不過,看他沒有一起去的意思,也不願勉強,當即怫然偕同金玲玲離去。
到了經理室,他徑自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一坐,也不招呼金玲玲坐下,便悻然問:「你說吧!這個手續怎樣辦?」
金玲玲把腳一墊,半個屁股坐在了辦公桌的邊上,笑笑說:「正式手續咱們改天再辦,現在你只要寫個書面的出讓同意書給我,免得空口無憑,回頭你要是三心二意,又改變了主意,我可拿你無可奈何。」
莊德成哼了一聲,抽開抽屜,取出空白的紙來,又從身上掏出那支用來擺派頭,根本不大用的名貴鋼筆,往桌上一丟說:「抱歉得很,我這老粗沒喝多少墨水,這玩意寫不來,你來寫吧,我簽名蓋章就是了!」
「不!這得由你親筆寫。」金玲玲鄭重其事地說:「你要是不會寫,可以由我來講,你照我講的寫!」
莊德成只好抓起鋼筆,忿然說:「好吧,你講吧!」
金玲玲早已準備了腹稿,立即有條不紊地說著:「本人同意將所經營之銀星夜總會,自即日起讓與金玲玲女士,經雙方協議,由買方付於賣方港市兩千萬元,作為該夜總會產權及所有裝置之代價。俟正式手續完成後,一切權利即歸買方所有,賣方不得提出任何異議,但賣方得繼續由買方聘任該夜總會經理之職!……」
沒等她說完,莊德成寫到這裡突然把筆一擱,不以為然地說:「我可沒答應把人賣給你!」
金玲玲正色說:「我記得那天已經跟你說明,要你繼續擔任經理,是包括在出讓‘銀星’的條件一部份,難道你忘了?」
莊德成搖搖頭,堅持說:「這個條件我絕不答應,如果你認為不行,那我們不必勉強!」
金玲玲看他斷然拒絕,生怕事情弄僵,只好讓步說:「那麼我們就暫時不提這個……」
莊德成立刻把最後的一句用筆劃掉,才說:「你繼續講吧!」
金玲玲把他已寫好的看了一遍,接著念下去:「空口無憑,特立此據,立據人莊德成……好了,你把今天的日期寫上,蓋上私章就行了。」
莊德成一口氣寫完這張字據,真比做苦工還費力,直累得他滿頭大汗,好容易把最後一個字寫完,取出私章來蓋上,總算大功告成。
他把寫好的字據朝金玲玲面前一推,氣沖沖地說:「現在讓你達到目的了,你總該滿意了吧!」
金玲玲似笑非笑地把眉一挑,從桌上拿起了那張字據,正在看的時候,電話鈴突然響起來。
莊德成抓起電話一聽,急忙用手擋住了話筒,向金玲玲下起逐客令說:「對不起,我要在電話裡跟人談點私事,你可以先到舞廳去,有話回頭再說!」
金玲玲看字據上井沒有錯誤,目的既達,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於是嫣然一笑說:「好,咱們回頭見!」
莊德成等她走出經理室後,才放開擋在話筒上的手,向對方說:「孫探長有什麼吩咐,請說吧!」
孫奇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幹探,剛才報出自己的姓名後,對方突然停止了說話,他就猜出莊德成的身邊一定有別人在場,大概是有所顧忌,才不便立即搭腔。
於是他點破對方說:「剛才是誰在莊經理那裡?」
莊德成不想讓他知道是金玲玲在經理室,便掩飾說:「是我這裡的客人,不相干的……探長這時候來電話,究竟有什麼事?」
「我得到一個訊息。」孫奇說:「是不是方天仇和金玲玲到你那裡去了?」
莊德成聽得一怔,冷聲說:「探長的訊息真靈通!他們剛來一會兒,探長有何指示?」
孫奇鄭重說:「莊經理最好留點神,他們可能是被迫去你那裡的,旁邊有人在監視著……」
「有人在監視他們?」莊德成暗吃一驚。
「是的。」孫奇說:「莊經理心裡有數就行了,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我立刻趕來!」
莊德成聽孫奇說得如此嚴重,心裡頓時大為緊張,暗想:怪不得方天仇的神情不對,原來是被人在旁監視,所以跟平常完全判若兩人。
現在字據到了金玲玲手裡,倘不趕緊弄回來,豈不是糟了!
念及於此,他忙不迭放下話筒,急急出了經理室,三步當兩步地趕到舞廳裡去。
來到剛才方天仇和金玲玲坐的座位一看,他們竟已失蹤,不知去向!
莊德成不由驚急交加,急忙衝出舞廳,幾乎跟進門來的一位客人撞了個滿懷,定神一看,這個人居然是費雲。
「老四,你幹嘛這麼緊張呀?」費雲詫然看著他。
莊德成抓住他胳臂,急問:「你進來看見方天仇和金玲玲沒有?」
「沒有呀。」費雲茫然說:「他們到這裡來了?」
莊德成只把頭一點,便急急衝出夜總會大門,外面哪還有方天仇和金玲玲的影子。
費雲也跟了出來,驚詫地問:「老四,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莊德成急得直踩腳,垂頭喪氣地說:「別提了,我他媽的這回筋斗栽大啦!」
「你是說金玲玲?……」費雲怔怔地問。
「嗯!」莊德成忿聲說:「這娘們兒利用方天仇,騙我寫了個字據去。」
「什麼字據?」費雲急問。
莊德成沮然說:「我已經同意把‘銀星’出讓給她了……」
「你怎麼會這麼糊塗?」費雲抱怨說:「這是老大的一片心意,你就是不想繼續經營,寧可關門,也不能讓給金玲玲那女人呀!」
莊德成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時候他已心亂如麻,那有心情向費雲解釋,只好嘆了口氣說:「你連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就胡亂放炮,我要不是為了跟方天仇賭一口氣……唉,別提了,以後有時間再跟你說明白,現在孫探長大概快趕來了。」
嘿!說到曹操,曹操立刻就到。一輛黑色流線型轎車風馳電掣而來,停在大門口,車上跳下了孫奇。
他看莊德成和費雲兩個人站在大門口,不禁詫然問:「二位怎麼站在這裡?」
莊德成兩手一攤,黯然說:「他們已經溜走了……」
「走了?」孫奇驚問:「莊經理怎麼能放他們走掉?」
莊德成紅著臉說:「我剛放下電話,就趕到舞廳裡去,可是他們已經溜之大吉。」
孫奇大為失望,深深嘆了口氣說:「我已經是以最快的速度趕來,沒想到還是來遲一步!……莊經理可曾看到我手下的兩個便衣?」
莊德成這才知道,何以孫奇的訊息如此快,原來他在這裡佈下了眼線。但他並沒注意兩個便衣警探的行蹤,只好窘然說:「這倒沒有看見……」
孫奇急向裡面走去,一邊喃喃說:「他們要是不在,一定是跟蹤去了!」
三個人到裡面各處找了一遍,果然不見那兩個便衣警探,孫奇反而存了一線希望,認為他們要是去跟蹤,回頭總會有個訊息報告的,於是決定在夜總會等候。
莊德成忽然問費雲說:「你是不是來看露娜的?」
「看她也只能算是順便。」費雲正色說:「我剛才到老大那裡去過,是老大特地叫我來這裡的……」
話說到一半,他似乎對孫奇在場有所顧忌,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
孫奇那會看不出來,立即笑笑說:「二位有話慢慢談吧,我到舞廳裡去坐一會兒。」
說罷,便知趣地徑自走進舞廳裡去。
他們也不阻止,等孫奇離開後,費雲忙把莊德成扯到甬道里,輕聲告訴他:「你知道嗎,老二帶著瑪麗小姐到九龍城去,到現在還沒回來,老大跟鄭二爺通過電話,說是他們根本沒到鄭公館去過!」
「那他們會上什麼地方去了?」莊德成暗吃一驚,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費雲鄭重其事地說:「所以老大很著急,特地叫我來你這裡,想叫你帶人過海去一趟。」
「這時候去?」莊德成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午夜十二點過二十分,不由皺起眉頭說:「如果老二他們真遇上了意外,這時候恐怕很難找到他們呢!」
費雲拍拍他肩膀,語意深長地說:「老大就只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好歹你去一趟,總算盡到了心就是。」
「可是我這裡怎能走得開。」莊德成為難地說:「孫探長的人已經去跟蹤了,萬一真發現方天仇和金玲玲的下落,我必需搶在孫奇的前頭採取行動,不能讓他佔了先呀!」
「老四,」費雲說:「我的看法跟你不同,不管怎樣,孫奇這回跟我們是站在一邊的,目的是要使方天仇脫險,既然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又何必跟他爭先恐後呢?」
「話不是這麼說。」莊德成振振有詞他說:「因為剛才方天仇已經在我這裡出現,是我一時疏忽,沒想到他的處境並不安全,旁邊還有人在監視著他,所以我覺得我應該負責……」
費雲的肚子裡畢竟比他有貨,忽然詫異地說:「老四,有一點不知你想到沒有,可是我覺得很懷疑,憑方天仇的身手,上次在獨眼龍的賭館裡,那麼多人尚且對他莫可奈何。今晚就算是旁邊有人拿槍監視著,但這是個公共娛樂場所,而且又是你的地方,難道他就連一點兒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莊德成確實不曾想到這上面去,經費雲一說,他也起了疑心,點點頭說:「你這話說的很有道理,當時我也就因為知道他的身手不凡,才沒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在一旁控制住他,要不然我早就採取必要的行動了。可是……老五,你倒說說看,方天仇平常是那麼生龍活虎的一個人,今晚怎麼會變成了一隻瘟貓?」
「這很難說。」費雲想了想說:「也許孫奇能告訴我們答案。」
「孫奇會知道?」莊德成對這位探長一向是不服氣的,因而不屑地說:「我看他是飛來燕子獨腳夥,本地麻雀幫手多,要沒些條子替他跑腿,連他老婆的褲子讓人偷了,他也沒法找得回來!」
費雲知道這老粗跟孫奇有成見,也賴得反駁他,只笑了笑說:「好歹人家幹探長也幹了不少年,有沒有玩意是他的事,與我們風馬牛不相干。現在老二跟瑪麗小姐的行蹤不明,老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家裡坐立不安。要不是顧忌‘勒索公司’的人,認為他在私下采取行動,他自己就過海去了……」
莊德成聽出了他的話因,當即把手一擺,阻止他往下說,終於勉強答應說:「好了,好了,你不必說了,我這就帶人過海去,這總成了吧!」
費雲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說:「你早這麼決定不就好了!」
莊德成衝他把眼睛翻翻,莫可奈何地說:「我這就過海去一趟,你在這裡替我張羅著點兒,孫奇要問起來,別告訴他我到哪裡去,就說我出去了。」
叮囑了費雲一番,他便帶著四個手下,悄然離開夜總會,驅車出發。
車子經過銅鑼灣時,忽見一輛黑色轎車撞在碼頭石墩上,車頭已是撞得像洋鐵罐,車門開著,裡面似乎尚有兩個人沒出來。
值此深夜人靜,碼頭上一片沉寂,所以出了車禍尚未被人發現。
莊德成急忙吩咐司機停車,下了車急忙過去察看。
這一看,可使他吃了一驚,原來車上座的兩個人,均是遭人刺殺的,背上各插一把匕首。
而在駕駛的車座旁,卻留著一封未封口的信。
莊德成無意間發現這件命案,本來應該趕快離開現場,以免惹上不必要的牽連,但那信封上赫然是:「孫探長親啟」幾個字,卻引起他的好奇。
他心裡霍然一動,伸手拿起了那個給孫奇的信,正要抽出信囊,他的手下急忙勸阻說:「經理,我們不要把事情攬上身吧……」
莊德成置之不理,徑自抽出信囊,就著路燈的光亮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寥寥數語:
孫探長臺鑒:
請勿驚訝,我們只是不太喜歡被人跟蹤,迫不得已始採取行動,好在此舉諒不致影
響閣下官運吧?
如欲赫爾遜夫人之公子無恙,請即備款美金五百萬元,當另派人洽取。
敬祝
康泰
勒索公司啟
好傢伙,歹徒們居然向堂堂大探長勒索起來了,真是膽大妄為,目空一切到了極點!
莊德成看罷這封恐嚇兼帶勒索的信,頓時驚怒交加,他已知道車上的兩個被害者,即是孫奇手下的便衣警探,跟蹤方天仇和金玲玲到此,不幸殉了職。而現在那位大探長,卻還在夜總會里等候他們的訊息呢。
被害的是警方人員,莊德成覺得應該立即從隨身攜帶的行動電話通知孫奇,但他們不能因此而耽誤了去九龍城的任務。於是忙叫手下上車將信交給司機說:「回頭你開車回去,把這封信交給孫探長,但要記住,別讓他知道我們的行蹤!」
司機唯唯應命,便駕車由海底隧道過海。
將莊德成等人送到九龍城,司機立即匆匆駕車趕回香港。
根據常情判斷,宋公治帶著林瑪麗,似乎不可能涉足到那些出賣色情的場合,八成是去逛賭場了。
但是,他們來九龍城的目的,並非是真的開眼界,而是要商請鄭二爺仗義協助,查尋方天仇的下落。如果到現在仍未去過鄭公館,又沒有回香港,甚至於連電話也沒打一個回去,這就有了問題。
宋老二是他們幾個把兄弟中的智多星,凡事都很謹慎,所以林廣泰才放心把女兒交給他帶出來。按情理說,他絕不會做出這麼糊塗的事,正事不辦,卻在賭場留連忘返。由這一點看來,他們非常可能是遇上了意外!
莊德成想到這一點,頗覺搜尋是多此一舉,因為他們既然遇到了意外,就絕不可能仍在九龍城裡,更不會出現在公眾場所。這時候真像是在大海里摸針,到哪裡去尋找他們的下落呢?
可是為了老大的女兒,赴湯蹈火,他也不能推辭。尤其既已過海來了,好歹也得到各處去轉轉。
夜總會、戲院這些娛樂場所,他已不作考慮,目標是幾家著名的大賭場,其中「金盛開賭館」也不必列入,因為那是獨眼龍曹金盛的地方,宋公治不會去自找麻煩,同時這家賭館尚在「暫停營業」之中。
九龍城裡幾家大賭場,除了「金盛開」之外,就是「龍記」、「大得利」、「幸運」和「雙喜」了,其餘那些小家小戶的不能算數。
莊德成帶著四個手下,首先由「龍記」開始,到裡面去打了一轉,根本連他們的影子也沒見著。
然後他帶人到了「大得利」仍然是怎麼進去,怎麼出來,沒有任何發現。
走出「大得利」,突然迎面走來個粗獷的壯漢,跟莊德成無意間打了個照面,不禁欣然招呼:「咦,這不是莊四爺嗎?」
莊德成也認出了對方,正是鄭二爺的手下馬老三,於是笑著招呼說:「馬兄這麼晚還在忙活?」
馬老三笑了笑說:「咱們過慣了夜遊神的生活,夜裡也當作白天……莊四爺敢情是過海來玩的,怎不到咱們二爺那裡去?」
莊德成正苦幹找不到線索,知道馬老三在九龍城裡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人物,便向他打聽說:「馬兄可曾遇到我們的宋二哥?」
可是馬老三從未見過宋公治,就是遇見了,他也不知道誰是宋老二,自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莊德成不得要領,只好請他順便帶個口信給鄭二爺,說明他們是過海來找尋宋公治和林瑪麗的,如果必要時,還得請鄭二爺相助一臂之力。
馬老三連連點頭,把莊德成的話記住了,剛要分道揚鑣,忽見一個漢子老遠趕來,氣急敗壞地說:「馬三哥,二爺派人到處找你,你倒在這裡逛,害我差點跑斷了兩條腿……」
「這麼晚了,二爺還找我?」馬老三詫然問:「你知道找我幹嘛?」
「我哪會知道。」那漢子說:「看情形很急,不然不會深更半夜派人到處找你。」
馬老三聽說鄭二爺找他,哪敢怠慢,即向莊德成一抱拳說:「莊四爺,二爺這時候找兄弟去,一定有急事吩咐,兄弟要先走一步,失陪了。」
「馬兄請便!」
莊德成望著馬老三與那漢子急步奔去,心裡不禁感到詫然,因為自「金色響尾蛇」事件後,九龍城裡可說相當平靜。尤其是過去跟鄭二爺勉強能夠分庭抗禮的曹金盛,經過一場狂風暴雨,已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加上腿傷未愈,已無法再一爭長短了。
目前整個九龍城,無疑是鄭二爺的勢力最大,值此深更半夜,有什麼急事使他派人召馬老三去呢?
馬老三是鄭二爺的心腹,專門負責調兵遣將,及一切必需用武力解決的行動。鄭二爺深夜急於召他去,顯然不是尋常事件,而是要動刀動槍的。
莊德成默默沉思了一陣,猜想鄭二爺那裡必然事態很嚴重,可是他實在無暇分身,到鄭公館去看個究竟。
事有緩急,當急之務是要找尋宋公治和林瑪麗,找不找得到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得證實他們是否真失蹤了,回去了好向林廣泰有個交待。
因此他們又來到了「幸運」,只見裡面人頭攢動,多半均是香港過來的賭客,有的衣冠楚楚的紳士,有的是珠光寶氣的貴婦,在那裡一擲千金,找尋著精神上的刺激。
另外一部分,則是本地的商人,辛辛苦苦賺來兩個錢,眼睜睜地往賭桌上送。還有些職業賭徒以及靠賭場為生的寄生蟲——賭場老鼠和抱臺腳的。
看這形形色色,九流三教的人物會聚一堂,真是活生生的一幅世紀末的寫照!
莊德成帶著手下們,一進賭場便被兩個打手上前擋駕,警告他們說:「老兄,今晚這裡有貴賓,要打主意請上別家去!」
「貴賓?」莊德成把眼一瞪,怫然說:「這裡門是敞著的,難道老子不能來!」
這兩個打手原是奉命警戒的,一則不知道莊德成是何許人物,一則看他帶了四個大漢進來,怕他來滋事生非,所以不敢大意,當即冷笑說:「老兄如果是來賭錢,那是歡迎之至,可是我看老兄的神氣,有點不像……」
「笑話!」莊德成怒問:「要怎樣才像?是不是要手裡捧著鈔票,才像是來賭錢的?」
「那倒不必。」打手盛氣凌人地說:「不過這不是搶銀行,老兄似乎不需要帶著這麼多護駕的!」
莊德成不由勃然大怒,以牙還牙地說:「本來是沒有這個必要的,可是像你們對待客人的態度,我倒不能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這兩個打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看莊德成不買他們的賬,竟仗著是在自己的地盤,人多勢眾,根本沒把這幾個人放在眼裡。突然欺步上前,氣勢洶洶地大喝:「滾出去……」
不料莊德成的手下早已按捺不住,猛可橫身上來,揮手就是一巴掌,摑得那打手跌了開去。
這一來事態可鬧開了,只聽那打手一聲大喝,立時圍上來七八個彪形大漢。
眼看雙方正要大打出手,幸而賭場的老闆聞聲趕到,一看對方居然動手打人,也不由勃然大怒。不過他因為今夜情形不同,賭場里正有貴賓在玩,即使要動武,也不能在場子裡演出三本鐵公雞,以免貴賓受驚。
因此他先喝住了自己的手下,走上來跟莊德成論理:「這位老大是那個碼頭的,怎麼到這小地方耍起狠來了?」
莊德成不甘示弱,冷哼一聲,正要發作,忽見一個短裝大漢趕來,興奮地向他招呼說:「這不是莊四爺嗎?」
莊德成雖然認得這人是鄭二爺的手下,綽號叫歪嘴的盛國才,但因為正在氣頭上,只跟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盛國才跟這賭場的老闆卻是很熟,過去拍拍他肩膀,輕聲向他說明了莊德成的身份。
只見賭場老闆怔了怔,頓時收起滿面怒容,換了另一副嘴臉,大笑說:「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了,抱歉抱歉,兄弟有眼無珠,不知道是莊經理大駕光臨,實在失禮得很!……」
盛國才急忙從中替他們介紹:「莊四爺,這位是張振興張老闆,也是咱們鄭二爺的老兄弟,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莊德成見盛國才出來打圓場了,他那還能不收場,隨即哈哈一笑說:「這真是不打不相識,哈哈,兄弟來得太冒昧了,張老闆多多海涵。」
張振興忙向圍上來的大漢們一使眼色,示意他們全都退下,然後陪著笑臉說:「哪裡話,哪裡話,莊經理大駕光臨,兄弟未能遠迎,才是大大的不該。好在大家都是自己人,尚望莊兄海量,別跟他們計較。」
「好說,好說!」莊德成泰然一笑說:「兄弟原不知道張老闆此地有貴賓,才隨便走進來逛逛,沒想到一時言語誤會,發生了點小小的衝突!……但不知張老闆這裡來的貴賓,究竟是什麼樣的大人物?」
張振興笑了笑,指向遠處圍著一大群人的輪盤臺子說:「他們在那邊玩得正起勁,莊經理去看看吧。」
莊德成由於好奇,想看看所謂的貴賓究竟是誰,所以並不表示反對,只點點頭,便跟著張振興走了過去。
擠到輪盤臺子前一看,只見蔡約翰和一個外籍紳士,正陪著一位外籍中年婦人,在那裡賭得十分高興。
看蔡約翰那麼畢恭畢敬地站在那婦人身旁,想必她就是所謂的貴賓了。
再一看,站在那外籍婦人旁邊,跟她有說有笑的,不是別人,竟是林廣泰的掌上明珠——瑪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