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奇聽出他的語氣很緊張,急問:「什麼事?電話裡能說嗎?」
林廣泰氣急敗壞地說:「電話裡怕說不清,是方老弟出了事,孫探長最好能立刻到舍下來一下。」
孫奇聽說是方天仇出了事,心不由往下一沉,即說:「好,我馬上趕來。」
掛上電話,他立即按電鈕召來王榮壽,繼續查對剩下的紀錄,匆勿離開警務處,驅車駛往麥當奴道的林公館去。
到達林公館時,只見客廳裡的氣氛異常緊張,林廣泰的幾個把兄弟全到了,正在議論紛紛,尤其是林瑪麗,愁眉不展地坐在一旁,顯得極為焦灼不安。
他們看孫奇趕來,一齊迎了上去。
林廣泰已失去了平時的沉著,迫不及待地說:「孫探長來得正好,我們正在商量……」
孫奇也不及向各人一一招呼,忙問:「方老弟出了什麼事?」
林廣泰連忙招呼孫奇坐下,各人也圍坐成一圈似乎都在爭取發言的機會,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時林廣泰已拿起茶几上的一封信,和一張照片,遞給孫奇說:「孫探長先看這封信和照片,就明白了。」
孫奇怔怔地掃了各人一眼,接過照片和信,首先看那張照片攝的是一個人被關在大鐵籠裡。
仔細一看,關在大鐵籠裡的,竟然是怒容滿面的方天仇!
「是方老弟?」孫奇感到萬分驚訝。
林廣泰點點頭,沮然說:「孫探長請看這封信!」
孫奇立即抽出信囊,只見信上寫著:
「林大哥如晤:
弟己身陷危境,命在旦夕,盼熊顧念道義,鼎力施援。如象見憐,備祈於三日之內,籌款港幣五千萬元,備作弟贖身之用。
交款時地,可靜侯通知,萬急萬急!
弟天仇x月x日」
看完這封告急信,孫奇也怔住了。他不愧是位經驗豐富的老警探,第一句就問:「這是方老弟的親筆?」
「我看不像,方老弟的筆跡我認得出。」林廣泰憂形於色他說:「不過這張照片假不了,方老弟昨夜從這裡離去,一直到現在沒有訊息,極可能是出了事。」
孫奇心裡有數,他雖然一早就跟方天仇在一起,但在銀星夜總會門口分手後,就沒有再取得聯絡,因此他的心情也沉重起來,覺出事態非常嚴重。
莊德成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他心裡有什麼話就得說,於是毫不保留地說:「孫探長,本來方天仇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可以自己謀求解決,用不著驚動孫探長的大駕。不過,這次要不是孫探長把他留下,他是絕不會出事的,所以我們才決定請你勞駕來一趟,想聽聽你的高見。」
孫奇當然不能推卸責任,事實上也是如此,要不是他商請方天仇留下,此刻人家早已飛返菲律賓了。
因此他義不容辭地拍著胸脯說:「這件事由我負責,就是動員整個香港警方的人力,也要使方老弟安然脫險!」
宋公治頗有顧慮地說:「孫探長能夠出馬,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有一點我們應該考慮到,一般綁票的歹徒,都會向被勒索的物件警告,不許向警方報案。當然,方老弟的被綁,並不單純是為了勒索,多少還牽涉到江湖上的恩怨,情形比較複雜。如果讓他們知道動員了警方的力量,恐怕對方老弟反而不利……」
莊德成剛才就是為了意見分歧,跟宋公治爭得面紅耳赤,現在聽他又主張避免警方插手,不由粗著嗓門大叫:「照你說,是不要孫探長過問?」
林廣泰怕他們又爭執起來,忙說:「老四,你先不要衝動,你主張請孫探長來,我不是把他請來了嗎。現在我們要保持冷靜,才能商量出一個妥善的對策,不是幹叫就能解決事情的。」
莊德成一怒之下,脫口而出:「孫探長來了也是白來!他要有辦法,那個什麼夫人的兒子被綁,他就可以動員警方的人力破案,何必還要方天仇留下!」
這幾句話說得孫奇滿臉通紅,可是這個老粗說的並不錯,使他啞口無言,只有尷尬地笑笑,掩飾他的窘態。
林廣泰有些過意不去,無論怎樣,人家總是代表官方的一位探長,而且是用電話把他請來的,那能叫他下不了臺。
為了不使孫奇過份難堪,他只好向莊德成怒斥:「老四!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孫探長自然有他的全盤破案計劃,要像你這樣沉不住氣,香港早就天下大亂了……」
孫奇也趁機下臺,笑笑說:「莊經理的性子比較急,不過也難怪,因為我相信,在座的諸位,大概都還不太瞭解情況吧?」
莊德成的餘怒未消,不屑地說:「情況是方天仇被人綁了,要五千萬才放人!」
孫奇不動聲色地又笑了笑,眼光向在座的諸人臉上一掃,才說:「現在我想問諸位一個問題,請問那一位能立刻回答得出,方老弟是落在哪方面的人手裡?」
這問題果然使大家都怔住了,一個個相顧茫然,誰也不能立即說出明確的答案。
莊德成仍然不服氣,他說:「是誰幹的我不能肯定,不過我知道,反正跟‘同心會’的那些殘兵敗將脫不了干係!」
「這隻能說是沾到一點邊!」孫奇衝他笑笑,然後鄭重其事地說:「在座的諸位,對港九黑社會圈子裡的情形都很熟,可是有哪一位能告訴我,那一個組織的勢力最龐大?」
在座的這幾個人,都是屬於黑社會的人物,所不同的,是他們從不幹那些非法的勾當,而是私下組織一股勢力,在惡勢力下保障自己的產業。
孫奇並不是不清楚這些,這時候居然冒出這麼個問題來,實在令人無從回答。
莊德成心裡本來就有氣,這時突然把臉一沉,忿聲說:「孫探長,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要把底盤清楚了,好對付……」
孫奇一笑置之,正色說:「我孫某人還不至於這麼卑鄙!如果各位答不出來,我倒可以奉告,可能各位還不知道,香港最近出現了一個組織龐大的‘勒索公司’吧!」
「勒索公司?」果然大家都感到驚詫,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孫奇點點頭說:「直到目前為止,警方只知道有這麼個組織在暗中從事非法活動,尚沒有獲得有關它的詳細資料。」
莊德成急問:「那麼方天仇是落在這個組織里了?」
「非常可能!」孫奇說:「方老弟已經答應協助警方,全力偵破這個組織。據我個人的看法,方老弟可能已經發現線索,而在偵查的時候,不幸落在他們手裡……」
聽了孫奇的這番話,使在座的每個人都感到心情異常沉重,因為他們是圈子裡的人,對圈內的「行情」,應該很熟。可是這個「勒索公司」的組織,竟是他們連聽都不曾聽見過的。
換句話說,也就是他們的訊息,反而不及孫奇靈通呢!
這幾個人之中,最難堪的莫過於莊德成,他發了半天的脾氣,結果竟讓孫奇一棍子打悶,變得啞口無言起來。
在這個情形之下,林廣泰只好聽取孫奇的意見,他神色凝重地說:「警方的訊息,相信絕不會沒有根據,照孫探長看,我們應該採取如何的對策比較妥善?」
孫奇故意在他們面前透露這個訊息,自有他的道理,因為他深切瞭解,警方在偵查工作上,遠不及他們這些圈子裡的人物能夠深入。事實上,幾個月的努力,他僅僅獲悉有這麼一個龐大的組織,在暗中從事一項陰謀,而更進一步的真相,卻是始終查不出來。
現在方天仇被捲進漩渦,而且不幸落在「勒索公司」的掌握中,林廣泰無論在那方面說,都不能置身事外。所以孫奇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如果這些人能參與其事,對他的幫助實在太大。
於是,他言不由衷地笑笑說:「這件事無論於公於私,我孫某人都該出力的,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以內,使方老弟脫險……」
林廣泰已聽出他的意思,不過是閃爍其詞的官樣文章,並沒說出具體的辦法,當即慨然表示:「孫探長如果不反對的話,本人願意盡一切可能,在三天之內籌出五千萬元……」
莊德成以為林廣泰已屈服,粗著嗓子說:「老大,咱們怎麼能讓人家硬吃!」
林廣泰苦笑一下,無可奈何地說:「為了方老弟的安全,就是傾家蕩產,我也在所不惜,何況他這次是為我的事來香港,在道義上,我絕不能置身事外,一定要使他安然無恙地離去。」
孫奇頗感失望,他原以為林廣泰為了方天仇,必然會不顧一切地挺身而出,發動他在黑社會圈裡的勢力,向「勒索公司」大動干戈。
沒有想到這位雄心萬丈的黑社會大亨,居然會向「勒索公司」低頭了!
這一來,他原指望林廣泰的人馬出動,不免落了空,只好勉強笑著說:「在警方的立場,自然不同意這種妥協的方式,使那些歹徒的卑鄙手段得逞。這樣等於是在助長他們的氣焰,往後更會無法無天!……」
說著,他掃了各人一眼,似在觀察他們的反應,然後繼續說:「不過嘛,方老弟的這回事,可不能一視同仁,把它看作普通的勒索案件。既然林董事長為了方老弟的安全設想,願意花錢解決,我個人絕不反對。但有一點,就是希望跟警方的行動能密切配合,隨時保持聯絡,以便在必要時,我們能雙管齊下,各位認為這個辦法如何?」
在座的人之中,除了莊德成發出幾聲不屑的冷笑,其餘的人均不置可否,齊將眼光投向林廣泰,等待他做最後的決定。
林廣泰不愧是個老成持重的「老大」,雖然他已早有城府在胸,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遂說:「能得孫探長鼎力相助,我相信方老弟一定會沒事的,本人絕對同意孫探長的辦法。原則上只要使方老弟脫險,本人隨時聽候探長的指示。」
既然雙方取得了協議,於是一切就這樣決定了!
在孫奇告辭去後,客廳裡陷於了短暫的沉默。
宋公治忽然說:「老大,你聽出孫奇剛才說話的用意嗎?」
林廣泰點點頭,會意地微笑著說:「他這點小聰明,想在我面前耍,那還差得遠!」
莊德成對他們的話,茫然不知所措,他只是一腦門的「英雄主義」,認為林廣泰的妥協,願意籌款五千萬贖票,是個難以忍受的恥辱!
這時他話沒聽明白,便不分青紅皂白地忿聲說:「老大,無論怎麼說,我絕不同意你向那個什麼勒索公司低頭,這件事交給我去辦,包在我身上……」
宋公治不等他說完,即阻止說:「老四,你別在那裡亂放厥詞,老大自會有主意的!」
莊德成仍不服氣,正要據理力爭,已被林廣泰作手勢示意,叫他少安毋躁。
他氣得滿臉通紅,只好悶聲不響,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決定照自己的去做!
林廣泰按住了這老粗,終於說出自己的主張來。
「剛才孫奇的意思,很明顯是想我們出面對付‘勒索公司’,他好坐享其成,連帶赫邇遜夫人的公子那件綁票案一併破獲。但我們為了方老弟,除了靜待事態的發展之外,也勢必要全面動員,把這個組織的底細摸清,必要時不妨跟孫奇合作,佔便宜也只好由他佔了。」
始終插不上嘴的廖逸之,忽然表示異議說:「我認為當急之務,是要先營救方天仇,至於對付‘勒索公司’,那是次一步的行動,否則對方被逼急了,來個惱羞成怒,恐怕對方天仇非常不利。所以我們必須投鼠忌器,一切得慎重考慮,三思而後行……」
林廣泰對他笑了笑,正色說:「這個我已想到,目前我們的一舉一動,可能已經被嚴密監視之中,不宜採取任何行動,所以我決定依照方老弟信上的意思,在三天之內備款靜候通知。另一方面暗中偵查方老弟的下落,再設法營救。」
莊德成不解地問:「既然我們可能被監視,那麼我們怎能採取行動?」
林廣泰鄭重說:「在目前的三天之內,我們除了靜候對方通知,絕不能有任何行動。唯一的辦法,只有借重鄭二爺方面的人,請他出力相助,或許能瞞過對方的耳目。」
「鄭二爺會答應嗎?」廖逸之問。
對於這一點,林廣泰卻是極有把握,他充滿信心地說:「鄭二爺這個人很重道義,他對方老弟的俠義行徑非常敬佩,再加上我和他的交情,相信這個要求,他是義不容辭,不會加以拒絕的……」
說到這裡,他拍拍身旁宋公治的肩:「這件事需得你去九龍城一趟,不過行動絕對要慎重,不能讓監視我們的人發現,知道你去過鄭二爺那裡。不然他的人一動,就會使對方想到是怎麼回事了。」
宋公治點點頭,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向愁眉苦臉的林瑪麗望了一眼,笑著說:「老大,我看瑪麗小姐呆在家裡怪悶的,你不反對我帶她去逛逛九龍城吧?」
林廣泰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怔,但立刻就會意過來,不由連連點頭而笑說:「好,好,她從來還沒到過九龍城,趁這個機會帶她去開開眼界吧!」
「不!」林瑪麗搖頭說:「爹地,我哪兒也不想去。」
宋公治知道她是為了方天仇的事,以致心煩意亂,便走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這幾句話果然奏效,只見林瑪麗還沒有聽完,就連連地點頭,表示願意隨他去九龍城了。
林廣泰看女兒已經同意,不由大喜,立刻就叫宋公治準備出發,還特地要女兒去打扮一番,使人相信她是真正去九龍城玩的。
等林瑪麗打扮得花枝招展後,宋公治便帶著她出發了,其餘的人也就離去。
林廣泰叮囑了一番,又向幾個把兄弟一再囑咐,要他們保持沉著,絕不可擅自輕舉妄動,以免節外生枝。
莊德成是早已拿定了主意,在離開林館後,立即驅車直赴國際大廈,決定去找金玲玲談判。
因為他知道,這女人對方天仇恨之入骨,不報復是絕不甘休的。
由於金玲玲今天上午曾在他的辦公室裡,當著他的面,一再出言恐嚇,說方天仇隨時可能遭遇不測。使他想到,昨晚這女人曾說要對付小朱,小朱果然在當晚遇害。
今天她對方天仇恐嚇,不幸又被她言中,由此可見,這女人若非「烏鴉嘴」,便準是和這兩件事有著密切關係,否則她哪能未卜先知?
莊德成既然認定金玲玲是個不祥之物,那不找她找誰!
來到三零三號房外,他毫不遲疑地就舉手敲門,連門旁的電鈴都懶得去按,嫌那玩意兒費事。
但,儘管他把手都拍痛了,卻是無人應門!
莊德成正在懷疑,金玲玲是否回來了?
忽見一個侍者趕過來,向他干涉說:「金小姐吩咐過,她不會任何客人……」
莊德成一聽有路了,即問:「金小姐在裡面?」
侍者這才後悔說漏了嘴,看這西裝革履的老粗,濃眉大眼,生著一臉的橫肉,大概也不是個好惹的人物,那敢貿然得罪。他只好尷尬地笑笑說:「金小姐回是回來過,不過我沒留意她是不是又出去了,現在有沒有在房裡,我可不清楚。」
莊德成用大拇指向房門一指,吩咐說:「那麼你替我把房門開一開!」
他這口氣完全是當在銀星夜總會,命令他手下的人一般。可是這裡是國際大飯店,人家哪能聽他的。
侍者忙陪著笑說:「先生,這是不可以的,照規定……」
「我不懂什麼規定!」莊德成不可理喻地說:「你開不開?」
侍者遇上這麼個蠻不講理的老粗,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了。
不過他倒還很乖巧,連忙說:「先生,不是我不開,因為金小姐一定是不在,不然她聽見有人敲門,一定會開了。要是她不在,房門的鑰匙只有一把,帶在她自己身上,我沒有鑰匙怎麼開?」
莊德成雖然是個老粗有時他卻粗中有細,看到侍者說話的神情,已經露出破綻,於是靈機一動,故意說:「我告訴你,金小姐剛才給我打過電話,是她約我來的,現在一定是在房裡。」
侍者心裡暗笑:你這個謊撒得簡直離了譜,吹牛嘛,也得打個草稿呀。她要真約了你來,為什麼聽見敲門卻不開呢?
可是他嘴上不好意思道破,婉轉地說:「我想她是又出去了,不然她就會開門的,我看先生你還是晚一點再來吧!」
「哼!」莊德成冷笑說:「晚一點來,恐怕就出了人命官司!」
「什麼?先生,你說……」侍者大吃一驚。
莊德成看他受了騙,更是表情逼真地說:「老實告訴你吧,剛才金小姐打電話給我,就是說她準備吃安眠藥自殺,所以我急急忙忙趕來阻止。現在她人在房裡,卻不開門,你去想想吧,房裡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侍者不由嚇得臉色大變,因為金玲玲確實關照過他,不會任何客人。現在聽莊德成說得活龍活現,那可不是真在房裡閉門自殺了?
情急之下,他已忘了剛才說的鑰匙只有一把,被金玲玲帶在身上。急忙從身上掏出一大串鑰匙,找出個寫著三零三號小鐵牌的,塞進鎖孔一轉,房門開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衝進房裡,套房裡卻不見人在。
侍者正在發怔,莊德成衝向臥房,一眼便看見地上蜷伏著一個女人。
莊德成大吃一驚,急忙過去蹲下身來,發現果然是金玲玲!
這個曾以「金色響尾蛇」之名,鬧得滿城風雨的女人,此刻就像條被剝了皮的死蛇,身上的洋裝已被撕成碎條,豐滿的胴體幾乎等於赤裸。
而她的髮間,正滲出血來,顯然是被重擊成傷,以致昏迷過去。
侍者進來一看,不禁驚叫一聲:「啊……」
他受了這極度的驚嚇,轉身就要跑,不料被莊德成跳起來一把抓住。
「先生……」他已嚇得面無人色。
莊德成揮手一個耳光,厲聲怒喝:「你鬼喊鬼叫個什麼!」
這一個耳光反而使他清醒了,急說:「我,我得立刻去向經理報告,這裡出了人命……」
莊德成厲聲說:「人又沒死,出什麼人命?她不過是受了點傷!」
「哦!沒死?」侍者似乎不敢相信,提心吊膽地走近些,仔細看了看,發覺這女人還有呼吸,於是才稍微放心,向莊德成請示說:「先生,要不要送醫院,還是請個醫生來?」
莊德成想了想,冷靜地說:「我就是醫生,這點小傷沒多大關係,由我來處理好了。不過,從現在起,你是好好留意,金小姐要休息,不許任何人來打擾,知道嗎?」
侍者連忙說:「知道,知道,任何客人來,我就回說金小姐不在,出去還沒有回來。」
「對,就這樣回答很好!」莊德成大模大樣地揮揮手說:「現在你出去吧,把房門替我鎖上。」
侍者唯唯應命,退出房外,在外面把門鎖上了。
莊德成立即把金玲玲抱上床,到洗澡間去擰了把溼毛巾,剛走出來,突然發現套房的落地窗外,陽臺上似有人影一閃而逝。
「什麼人?」
他大喝一聲,急步衝了過去,追出陽臺只見一條人影,又越過另一陽臺,跳落太平梯,匆匆忙忙地攀梯而下,逃向了後面的狹巷。
莊德成欲迫不及,驚鴻一瞥,僅只看到那倉促逃去的人背影。
但他知道,金玲玲一定是被這人擊傷,只要把她救醒,一問便知那人是誰了。
莊德成關上了落地窗,立即回到臥房的床邊,用溼毛巾置於她的額頭。然後,又去套房的酒櫃,以高腳杯倒了半杯白蘭地酒進來。
金玲玲被冰冷的溼毛巾一冰,漸漸清醒過來,嘴裡發出夢囈似的一聲呻吟。
莊德成平時不愛接近女色,對於怎樣服侍女人根本毫無經驗,這時不免有些笨手笨腳,坐在床邊,一手端著酒,一手剛把她扶坐起來,準備讓她喝下半杯白蘭地酒……
不料酒杯才遞到金玲玲的嘴邊,她竟然出其不意地一揮手,打掉了酒杯不說,居然低頭一口咬住了莊德成的手腕!
「哇!」
莊德成痛得怪叫一聲,不禁勃然大怒,猛力掙開了手,順手一推,把金玲玲推下了床,跌在地板上。
「你這該死的娘們兒!」他破口大罵:「簡直是狗咬呂洞賓,老子好心救醒了你,你竟不知好歹,反咬了老子一口!」
金玲玲抬頭一看,頓時怔住了。
「是,是你?……」她大感意外。
「不是我是誰?」莊德成握著被咬破的手腕,怒猶未消地說:「擊傷你的那小子,已經由太平梯跑掉啦!」
金玲玲狠聲說:「好小子,下次別叫我遇上,算他命大,讓我遇上了……」
莊德成乘機急問:「他是誰?」
金玲玲置之不答,反問他:「你來幹什麼?」
莊德成冷冷地說:「我要不來,恐怕你就慘了!」
這倒是事實,要不是莊德成突然敲門,使那人驚慌之下,擊傷了金玲玲,倉促逃之夭夭,可能有遭到了更慘的命運。
但玲玲並不領他這份情,冷笑一聲,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徑自走進洗澡間去。
莊德成有種被冷落的感覺,早知這女人如此不知好歹,真不該把她救醒!
老粗一氣之下,恨不得掉頭就走,可是他想到此來的目的,不能毫無結果就怫然而去,那實在划不來。
冷靜地想了想,他只有強自抑壓住心裡的怒火,以免像宋公治和廖逸之常說的:小不忍,則亂了大謀!
他來找金玲玲,就是為了「大謀」,只好委屈求全,暫時小忍一忍。於是他忍然走出了臥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取出上衣口袋插著的雪茄來猛吸。
大約過了五分鐘,始見金玲玲頭髮溼溼的,身上穿了件毛巾浴衣出來,站在他面前冷冷地說:「莊老四,我說話不喜歡兜圈子,講究的是乾脆、痛快,如果你是為了出讓‘銀星’,我還有興趣,否則我們就免談!」
莊德成悻然說:「你倒很現實,我們就談‘銀星’吧!」
金玲玲一聽這話,不由喜出望外,立刻春風滿面地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