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差五分,房門上突然輕敲了兩下,使他暗自一怔,急趨門前問:
「誰?」
「我是洋子!」房外回答。
鄭傑已如同驚弓之鳥,絲毫不敢大意,把上裝的扣子解開,以便隨時拔槍應變,然後才開了房門。
進來的果然是那東洋女郎,她把房門一推上,就急促地說:
「我們不久前抓住了三個鬼鬼祟祟的傢伙,都是東方人,結果從他們的口中,知道了那位伍小姐的下落……」
「在哪裡?」鄭傑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問。
洋子笑笑說: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呀,原來他們之中的一個傢伙,昨夜在暗中監視那位伍小姐,親眼看見她被我們的人挾持出去的。那傢伙也跟了出去,後來又發現十幾個人把我們的人全部擊斃,奪走了伍小姐。他又再跟蹤,一直跟到了城外……」
鄭傑急問:
「究竟是什麼地方呀?」
洋子仍然笑了笑說:
「我是要讓你先了解情況哦!那地方是阿蒙一個情婦住的,據那三個人說,那裡只有四五個人看守著,他們今晚跑去,本來打算動手把伍小姐奪出來的,正好被我們的人撞上,結果把他們抓住了,想不到從他們的口中,卻獲悉了那位小姐的下落!」
「那你是來通知我,要我親自去救她出來?」鄭傑問。
「不是這個意思,」洋子說:「本來伊瑪娃小姐是準備代勞,替你把伍小姐救出的。可是剛才我們發現法朗哥和阿蒙,親自帶了大批人手離開賭場,匆匆忙忙地不知趕到哪裡去。伊瑪小姐怕他們是存心不良,想趁我們的人大部分已出動,趁虛而入去強佔俱樂部,所以立即親自召集了我們的人跟去。現在她已找了個人戴上假面具,冒充大老闆在阿杜駕駛的車上等著,車就在街的轉角上。我是特地奉命來告訴你這一切的,你只要跟他們一起去,阿杜知道地方,而且由他開車去,那裡的人一定不會識破大老闆是冒充的。這樣不必動武,那些傢伙就會把伍小姐交給你了!」
這確實是個令人振奮的訊息,同時使他也暗覺伊瑪娃這個人雖厲害,倒還很夠意思,但現在他卻分身之術,眼看八點已經過了幾分,馬上就得開始行動,否則誤了時間,不僅配合不上白振飛他們的行動,而且送掉了趙家燕的一條命。
事有緩急,反正伍月香的下落已查出,先把趙家燕弄出保險庫來,再去救她也不算遲。
因此他當機立斷說:
「請你去通知阿杜他們,因為我這裡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先辦完,請他們在原處等一等,我在二十分鐘之內一定趕去!」
洋子只好點點頭,匆匆出房而去,等她一走,鄭傑也隨後出房,急急來到樓下的寄存部。
這時保險庫已開放,庫門外如臨大敵地,守著四名荷槍實彈的武裝警衛。並且負責人和幾個職員也在招呼著,但並沒有什麼人提存物件。
鄭傑雖有些緊張,但他極力保持鎮定和冷靜,交出了寄存卡,由負責人小心翼翼地仔細核對無訛,始召來兩名侍者,推著行李車進庫,把那隻大衣箱搬運出來。
他這才鬆了口氣,當下哪敢怠慢,即命侍者替他送回樓上房間。付了小費把侍者打發出去,始定下了心。
關上房門,他迫不及待地就撕掉封條,掏出鑰匙來把鐵箱開啟,只見趙家燕在裡面縮作了一團,周圍竟堆滿了大包小包的,還有飾盒,以及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散落了一地。
「快出來吧!」鄭傑一伸手,把她拉了出來。
趙家燕籲出口長氣說:
「這洋罪真不好受,差點沒把我悶死!」
鄭傑無暇多說什麼,急將早已準備好的兩隻皮箱取來開啟,將全部財物裝進去,一人提一隻,立即悄然溜出了房。
不料在甬道里卻撞上了侍者,詫然問他們:
「鄭先生上哪裡去?」
鄭傑強自一笑說:
「這裡出了人命案,我太太膽小,準備換家旅館去住,我目前當然不能離開,還得住在這裡哦!」
侍者忙接過他們的皮箱,這是應該服務的,鄭傑自然不便拒絕,進了電梯,他才輕聲向趙家燕說:
「你先上車去等著,注意監視姓範的傢伙!」
趙家燕拍拍手提包,表示裡面有槍,要他放心。
下了樓,由侍者提著兩隻皮箱,送趙家燕走出酒店大門。鄭傑則已拿定主意,準備向白振飛說明已查出伍月香的下落,決定單獨去把她救出,約定等候的地點,他們隨後再趕去會合。
可是剛走進賭場,便見白振飛和白莎麗急步迎過來,一看他們的神色,就知道不太對勁了。
白振飛走近他身邊,鐵青著臉說:
「媽的!準是那兩個傢伙搞的鬼,我們的迷藥失了效!」
鄭傑急向全場一看,大家都在賭得非常起勁,根本沒有一個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同時更奇怪的是,並未發現法朗哥方面的人來「湊熱鬧」!
「怎麼回事?」他詫然急問。
白振飛忿聲說:
「這裡我們決定放棄了,快走吧!」
鄭傑也不便多問,三個人立即匆匆走出賭場,急步出了酒店大門。
不料向街邊一看,約定守在那裡由範大貴駕駛的轎車,竟已不知去向!
這一驚非同小可,白振飛急問:
「你的車呢?」
鄭傑用手一指停車場,便奔了過去,白振飛和白莎麗隨後趕到。
他開了車門,急將鑰匙交給白振飛說:
「白大爺,我已查出伍月香的下落了,現在你們去追姓範的,我去救……」
誰知白振飛竟突然拔槍在手,怒聲說:
「別管伍月香了,我們一起去追姓範的!」
鄭傑為之一怔說:
「白大爺,你這算什麼意思?」
白振飛怒形於色說:
「現在趙家燕跟姓範的串通了,帶著所有得手的東西跑了,難道我們竟白忙一場?那鬼丫頭是你帶來的,說不定你也有份,想撇開我們趁機溜走,再去跟他們會合。所以你得跟我們一起去追!」
鄭傑大為氣憤說:
「你簡直在血口噴人,我要存了這個心,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跑,反而到賭場去找你們?」
白振飛已不可理喻,把槍口一抬說:
「少廢話,上車!」
鄭傑已叫洋子去通知阿杜,二十分鐘之內趕去的,現在哪能一走了之,因此斷然拒絕說:
「對不起,你們去追吧!」說完扭頭就走。
白振飛怒喝一聲:
「站住!」
鄭傑根本充耳不聞,白振飛勃然大怒,舉槍欲射之際,白莎麗見狀情急之下,不顧一切地就橫身上前阻止:
「你不可以……」
不料白振飛已扣動扳機,「噗噗」兩響,子彈已貫穿她的前胸!
「啊!……」一聲慘叫,使鄭傑驚而止步,回頭一看,白莎麗已雙手捧胸倒了下去。
鄭傑不禁驚怒交加,拔槍正待還擊,但白振飛已倉皇上車,開了車風馳電掣而去。
眼看欲追不及,鄭傑只好趕到白莎麗身邊,蹲下去一看,她己奄奄一息。
「鄭……鄭傑……我……」話猶未了,她已垂下了頭,終於氣絕而亡。
這時已有人被驚動,正向停車場奔來,使鄭傑只好迅速離開,直奔街邊轉角處。果見阿杜的車子停在那裡,車上還有個臉部毫無表情的紳士。
鄭傑忙不迭上了車,急說:
「走吧!」
阿杜已知道自己的任務,不須吩咐,便加足馬力,風馳電掣地向目的地駛去。
趕到城外阿蒙那情婦住的地方,果見門口有兩名大漢在把風,他們都認識伊瑪娃的車子,一看車就停在這幢精緻小洋房的門前,不由地又驚又疑起來。
阿杜立即下車,大聲招呼說:
「喂!這裡是誰在負責?大老闆親自來了,快出來見呀!」
一名大漢忙不迭進屋去,叫出了這裡負責的另一壯漢,趕到車前向裡一張,發現後座一個是鄭傑,一個赫然正是經常以那付面孔出現的大老闆,當即肅然起敬,恭立在車旁聆聽吩咐。
那位「大老闆」居然派頭十足,聲色俱厲地先訓了他們一頓,才命令把劫持的女郎交出。
大老闆的命令誰敢不服從,尤其他們作賊心虛,惟恐替法朗哥背這擅自行動的罪名。只好唯命是從,把那遍體鱗傷的伍月香扶出來,交由「大老闆」親自帶走。
憑著一個像皮面具,以及阿杜的表演逼真,終於不費吹灰之力,把伍月香救了出來。
在車上,當伍月香說明自己由於受刑不住,被迫說出了一切後。鄭傑不由地大吃一驚,因為他已料到,法朗哥親自帶著大批人馬離開賭場,必然是在前往卡薩布蘭卡的途中埋伏,準備守候他們得手後經過那裡時,發動全力攔截,想坐享其成的發這筆橫財!
他最急的是趙家燕尚在範大貴駕駛的車上,連同得手的兩箱貴重財物一起開跑了,如果在半途中埋伏,豈不是也得把命賠上?
鄭傑絕不相信她是跟範大貴串通的,因此既然救出了伍月香,就不能置她的生死於不顧。
於是,他急命阿杜停車,要求把這輛車借給他去辦件事。由於伊瑪娃已關照過,而且已借了兩部車給他,阿杜又怎能拒絕。
無可奈何之下,阿杜與那位冒充的大老闆,只好在途中下了車,把車交給鄭傑。
事不宜遲,鄭傑立即親自駕駛,加足馬力,風馳電掣地向通往卡薩布蘭卡的公路趕去。
他心急如焚,車速表上指著的已是九十五邁以上,他仍然不肯減速,使得這輛豪華轎車,直如騰雲駕霧地飛馳起來。
就以這種驚心動魄的高速,連續飛駛了近十多分鐘,始遙見前面的彎路上,一連串大約十幾二十輛轎車,七零八落地停著,正以猛烈的火力互轟。
但是,由於月黑風高,視線模糊不清,根本無法分出哪方面的人馬。
就在這時候,突見其中一輛轎車掉了頭,迎面飛馳而來,使得鄭傑急將車剎住。
那輛車在距離僅只十碼處,才一個緊急剎車,把車停下了,只見車裡跳下個女郎飛奔而來。
鄭傑亮著前車燈,等那女郎一奔近,便認出竟是洋子!
他一口氣奔到車旁,急問:
「那位小姐救出……」眼光向車裡一瞥,發現伍月香躺在後座,才把話止住,似乎不必問下去了。
鄭傑卻問她:「前面怎麼回事?」
洋子回答說:「我們跟法朗哥的人火拼起來了,他們來這裡埋伏,好像是在等候向什麼人突襲的……哦,對了,你們之中的一位小姐,被一個男的帶著駛向海邊去了,還帶著兩隻大皮箱,看情形好像是準備逃走。我特地趕來打算報告伊瑪娃小姐,可是她正在親自指揮督戰,我還沒找到機會接近她……」
鄭傑急切地問:「是什麼海邊?」
洋子告訴他說:「從海濱浴場向左邊一直下去……」
鄭傑只謝了一聲,就急將車頭掉轉,也不管他們雙方是拼個兩敗俱傷,或是同歸於盡,又朝海濱浴場方面飛駛而去。
現在他已想到,葉龍根本未去破壞發電廠,而是用他們昨天租用的快艇守在海邊等候範大貴的。因為憑他們兩個人,到卡薩布蘭卡那農場去奪飛機,非但毫無把握,也犯不上小題大做。倒不如改乘快艇,從海上逃往西班牙直布羅陀,那一帶海岸線極長,可能昨天就選定登陸的地點了!
同時他們也會想到,白振飛一發覺迷藥失效,電力又不配合時間破壞,勢必知道他們是狼狽為奸,從中搞的鬼,哪還會放過他們?
要追,一定是順通往卡薩布蘭卡的這條路追,並且法朗哥方面的人也可能在途中守株待兔,他們又何必明知故犯,去冒這種險,乾脆從海上逃走多安全!
這時鄭傑的心情更急,車也開得更快,飛也似地趕到了海濱浴場,再順著左邊一直追下去。
終於遙見一輛轎車被陷在軟沙裡,無法向海邊駛近,而在不遠的前面,也同樣有輛車被陷住了。
距離雖遠,鄭傑也認出前面是範大貴的車子,而後面便是伊瑪娃第二次借給他的那輛豪華轎車。再一看,海邊果然停泊著一艘中型快艇。
白振飛這時正把槍伸出車窗外,向範大貴的車子射擊,使他被困在車內不敢出來。
而海邊的葉龍卻在大叫:「老範!快上船來呀!」
範大貴看看身邊被擊昏的趙家燕尚未清醒,突然一咬牙,返身提起後座的兩隻大皮箱。把她那一邊的車門開了,從她身上跨過去,硬著頭皮溜下車,拔腳就向海邊狂奔。
白振飛立即跳下車,一面猛追,一面舉槍連射。
範大貴兩手均提著皮箱,無法還擊,突被一發子彈射在肩上,使他痛呼一聲,右手提的皮箱便脫手掉下,人也一個踉蹌栽倒在沙灘上。
白振飛追上幾步,正舉槍欲射,不料一扣扳機,才驚覺子彈已告射盡。
幾番在同時,葉龍已趕來接應「砰砰砰」一連幾槍響,接著是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白振飛的身子一扭,向前踉踉蹌蹌衝跌幾步,終於撲倒了下去。
葉龍剛把受傷的範大貴扶起,突見一輛豪華轎車飛駛而至,使他們猛可一驚,各自提了一隻皮箱,就急向海邊狂奔,迅速上了快艇。
正在發動,鄭傑已把車停住,跳下車來迫向海邊,發槍企圖阻止他們逃走。
可是尚未追近,快艇已發動,向海上飛馳而去……
但範大貴受了傷,又在心慌意亂之下,忘了這一帶遍佈礁石,駛離海邊還不到兩三百碼,突聞轟然一聲巨響,船頭已撞上了礁石!
雖然沒有發生爆炸,船身已整個撞得粉碎,很快被巨浪捲入海底……
鄭傑沮然輕喟一聲,趕緊奔回車旁,檢視之下,趙家燕僅是被擊昏了,並無大礙。這反而使他感到無限的安慰,因為這已證明她不是跟那兩個傢伙串通的了。
當他把趙家燕從車上抱起,走過白振飛身旁時,見他已飲彈斃命,死在了沙灘上。
鄭傑回到車上,放下了趙家燕,面對這夜色茫茫的海上,不禁感慨萬千起來。
法朗哥與伊瑪娃雙方面,是為了爭權奪勢,此刻正在火拼,尚不知是兩敗俱傷,還是同歸於盡?
雄心勃勃的白振飛為賭喪生,白莎麗也已死在他的槍下,狼狽為奸的葉龍和範大貴,眼看兩箱財物已到手,結果卻被撞得船毀人亡,財物也散落沉入了海底。
這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而此刻除了備受折騰,幾度出生入死的鄭傑之外,車上尚有遍體鱗傷的伍月香,和被擊昏未醒的趙家燕,他們這些人得到的究竟是什麼呢?
鄭傑沮然發出了長嘆,但是,連他的嘆息聲,也被巨浪和海潮聲所掩蓋,吞沒。由此可見,人在宇宙與大自然相比,簡直太渺少了,就像海灘上的一粒沙子!
夜色依然朦朧,黑夜吞噬了一切,當這輛豪華轎車悄然離去後,海邊又恢復了原有的寧靜,只有風聲浪濤聲,海潮衝擊礁石聲,交織成一首大自然的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