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隨風而逝

孤注一擲 白天 第1頁,共2頁

鄭傑又是一驚,但他此刻已無法溜走,只好挺身上前,硬著頭皮問:

「這裡出了什麼事?」

侍者急說:

「林小姐被人殺啦!」

鄭傑大吃一驚,欲待闖進房去一看究竟,卻被那便衣人員攔阻,隨即打量了他一眼,以英語問:

「你就是鄭先生?」

「是的!」鄭傑詫然急問:

「林小姐怎麼會被人殺了?」

便衣人員臉上毫無表情,一副鐵面無私的面孔說:

「據初步判斷,她是昨夜被人先xx後xx的,今天早上才被僕歐發現,鄭先生,聽說昨天你曾跟她在一起,並且她是跟你們夫婦在昨天先後進這裡來的,也只跟你一個人接觸過,是嗎?」

鄭傑此刻心裡已然想到,這很可能是辛克威派來的那幾個傢伙乾的,但他不便說出,只好點點頭說:

「不錯,因為我們都是華人,談起來才知道是同乘一架飛機從吉隆坡來的。所以經過了自我介紹,我們就成為朋友了,並且我還請她在樓下的咖啡室中坐了一會兒……」

便衣人員問:

「你太太知道嗎?」

鄭傑力持鎮定地回答:

「當然知道,事實上這是很普通的交際,我沒有隱瞞她的必要!」

便衣人員把他的回答,全部抄錄在一個小薄子上,又問:

「你最後見到她是在什麼時候?」說時向房裡一指。

鄭傑探頭向房裡一張,只見床邊的地板上躺著一具屍體,全身已用被單蓋住了。

他想了想,始回答說:

「大約是下午兩三點之間,我記不大清楚了,不過後來她又打過電話到我房間來,當時我太太也在……」

便衣人員毫不放鬆地問:

「你太太上哪裡去了?」

鄭傑暗自一怔,隨機應變地說:

「她還在逛街,我因為身邊帶的錢不夠,所以準備回來拿的,沒想到……這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也太不幸了!」

便衣人員又公式化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鄭傑均從容不迫地一一回答。最後便衣人員關照他說:

「鄭先生,在本案偵查期間,請勿離開此地,以便隨時傳訊!」

鄭傑口頭上只好同意,事實上今晚得手以後,他們即將離開拉巴特了。

然後,他如釋重負地離開了二四一號房門口,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立即抓起電話,要總機替他接到辛克威派來的那幾個傢伙房間去。

可是電話鈴響了半天,卻沒有人接聽。

房裡既沒有人在,顯然他們已悄然離去,這就更足以證明是那幾個傢伙乾的了。

大概林媚是求功心切,盯他們盯得太緊,以致被那幾個傢伙發覺,觸動了殺機。伺機侵入她的房間,以武力把她制住,來了個先xx後xx。

鄭傑生性嫉惡如仇,尤其林媚等於是因為替他辦事而遭此毒手的,使他認為自己有責任去找出兇手。

於是,他連「幸運賭場」也不去了,當即就離開了「摩洛哥大酒店」,到各處去找那幾個傢伙。

因為他們之中有一個受了槍傷,所以鄭傑的目標是各大小醫院。

但一連跑了十幾家,都毫無所獲,最後找到一家較小的醫院,才問出了眉目。昨天曾有了受了槍傷前往急救,待醫院方動手術取出兩顆彈頭後,本來最少須在醫院裡住上三兩天的,可是當晚就被那人的幾個同伴接走了。

據林媚從長途電話得到的訊息,辛克威不但囑他們不要放棄,而且還可能親自帶了大批人馬趕來,那麼他們自然是不會離開拉巴特的。

同時其中一個受了傷,必須找地方休息,甚至得留下個把人在旁照顧,在外活動的最多隻有兩個人。說不定在辛克威趕來之前,尤其他們已鬧出了人命,就會暫時停止活動,一起找地方藏匿了起來。

因此,鄭傑的目標,又轉向了當地的各大小旅館,一家家地搜尋……

但是,馬不停蹄地花費了幾個小時,仍然毫無發現,而這時已是下午四點多鐘了。

鄭傑只好暫時停止搜尋,先打了個電話到「海宮酒店」,問問是否有伍月香的訊息。

結果白莎麗告訴他,白振飛他們已去過「幸運賭場」接見了法朗哥,但那傢伙矢口否認。他們甚至以阿蒙寫的那張東西和報紙威脅,表示如果他不把人交出,即向警方報案,指控「幸運賭場」因昨天被伍月香大獲全勝,贏去了二十多萬美金,不甘受此損失,而對她採取了不法行動。

可是法朗哥依然故我,根本不予理會,他們無可奈何,只好離開了「幸運賭場」。

現在等於已經打草驚蛇,使法朗哥的防範更嚴,他們就無從著手了。因此白振飛要她轉告鄭傑,無論是否查出眉目,必須在五點鐘以前回「海宮酒店」會合,研究萬一救不出伍月香,今晚如何採取行動。

鄭傑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即又打了個電話給伊瑪娃,得到的答覆是,她已由種種跡象判斷出,伍月香絕對在法朗哥手裡。但奇怪的是他那方面竟毫無動靜,不知他們把那女郎劫持在手裡打什麼主息。

伊瑪娃最後並且說:

「我已經動員了一二十人,正在各方面搜查,只要查明他們把那位小姐藏在什麼地方,立刻會設法通知你的。然後就照我們的辦法,有了真憑實據,他再想抵賴也不行!」

鄭傑卻是有苦說不出,因為今晚八點鐘以後,他們的行動就要開始了,目前連伍月香的下落都未查出,又怎能及時把她救出來,參加這次的行動呢?

事實上原訂的計劃己改變,伍月香昨天大獲全勝的訊息,今天報上才刊登出來。她又沒有機會露面,到各賭場上大顯身手,造成轟動的局面。今晚臨時出現,誰又能認出她就是報上刊載的,那位幸運的東方女郎?

而且鄭傑已看出白振飛的意思,對今晚有無伍月香參加,似乎已無關重要了。因為她尚未成為眾所矚目的神秘女郎,自然不可能因她而把大批賭客吸引到「摩洛哥賭場」去。反正今晚是已決定動手了,即使賭客寥寥無幾,也勢在必行了。何況這家規模宏大的賭場,每晚都是盛況不減的,又哪在乎漏掉一批賭客?

所遺憾的是,他們決定動手的時間,並不是賭場最熱鬧的時候。假如伍月香不發生意外的意外,一切照原定計劃,先接連幾天大顯身手,像在澳門時一樣,使她成為轟動一時的「午夜情人」。而在動手的當晚,提前出現在「摩洛哥賭場」,那就不受時間影響,必然會把賭客和遊客,大量地吸引去了。

因此鄭傑現在所顧慮的,就是如果在動手之前,不能及時把伍月香救出。白振飛很可能就會置她於不顧,得手後便揚長而去,把她撇在此地不聞不問。

於是,跟伊瑪娃通完電話,一看時間已不早,他便立即就駕車匆匆趕到「海宮酒店」。

白振飛等人尚未回來,仍然只有白莎麗一個人在房間裡,她一見鄭傑就說:

「白大爺又來過電話了,他們已經潛入‘摩洛哥大酒店’中央系統空調的機房,弄得差不多了。只是怕萬一需要多耽擱點時間,五點鐘趕不回來,所以叫葉龍通知我,如果你先到就不要離開,務必等著他們。」

鄭傑沮然坐了下來說:

「我看白大爺的意思,對於今晚行動,似乎有沒有伍月香參加都無關緊要了。」

「本來嘛!」白莎麗說:「誰叫她自己太不小心,昨天剛到就把三十萬美金被人劫奪了去,以致節外生枝地惹出一大堆麻煩。昨夜在賭場裡,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又被人劫持而去,使我們整個計劃,幾乎受她一個人影響而泡湯。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早知如此,我們當初又何必千方百計地要她加入,結果反而成了我們的累贅。現在沒有她我們也照樣進行,有什麼了不起,少她一個人我們大家還多分一些呢!」

鄭傑頗不以為然地說:

「不過話說回來,她雖然被人劫持了,卻連那二十萬美金藏的地方都沒說出,憑這點就很夠意思了。何況昨夜的事,實在應該由我負責啊!」

白莎麗不禁冷笑一聲,妒火中燒地說:

「你當然是幫著她說話,因為你們都是賭中老手,可說是志同道合,天生的一對,地生的一雙。今晚得手以後,各人分得一份,然後搭檔起來去闖天下,那該多美,多好呀,可惜的是她沒這個命!」

鄭傑心煩意亂地說:

「莎麗,無論怎樣,她也是我們之中的一份子。現在她的情況不明,總不會是故意讓自己落在人家手裡的,你又何必幸災樂禍?」

白莎麗忽然乖戾地笑笑說:

「信不信由你,也許我倒知道她的下落呢!」

鄭傑詫然急問:

「你知道她的下落?」

話猶未了,房門上已「篤篤」敲了兩下,他只好趨前手按腰間的槍柄,大聲問:

「誰?」

「是我們。」房外是白振飛的聲音回答。

鄭傑忙不迭開了房門,讓白振飛、葉龍和範大貴進來,隨即又關上了房門,把鎖落下。

「一切ok了!」白振飛眉飛色舞地說:「連我都沒想到,機房裡根本沒人看守,花不了半個小時,我就在兩部空調機上做好了手腳,今晚去破壞正在使用的那一部,絕對不會有問題啦!」

鄭傑介面說:「問題是我們沒有查明伍月香的下落,恐怕不能及時把她救出啊!」

臼振飛聳聳肩說:

「反正我們已盡了最大努力,對她可說是仁盡義至了。縱然救不出她,今晚的行動也無法改變,這並不是我們存心撇下她呀!」

鄭傑正色地說:

「白大爺,我並不是堅持非救出她不可,但我們必須顧慮到一點,就是萬一在酷刑之下,她被迫洩漏了整個計劃呢,你們大概還沒想到這個問題的嚴重吧!」

白振飛果然為之一怔,吶吶地說:

「我想不致於吧……她連那二十萬美金藏的地方都沒說出,怎麼會說出整個計劃呢?」

鄭傑鄭重其事地說:

「本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在幾分鐘之前,我才突然考慮到這個問題。因為他們把她劫持去,必然是有目的。如果我是對方,首先就要逼她說出錢在哪裡,然後再問我們帶了這麼多派不了用場的美金,來此地的企圖是什麼。伍月香不是鋼打鐵鑄的,在嚴刑相逼之下,試問她能硬挺得住嗎?」

白振飛沉吟了一下說:

「假使她被迫說了出來,為什麼昨夜他們不派人來把錢取走呢?」

鄭傑回答說:

「正因為他們沒把錢取去,而且至今毫無動靜,我才想到伍月香可能已受刑不住,被迫洩了我們的底子。所以他們把那不能派用場的二十萬美金,已根本不看在眼裡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只怕在我們動手的時候,他們就要出來湊熱鬧啦!」

白振飛頓吃一驚說: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現在故意按兵不動,等我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在我們動手時他們才採取行動,打算坐享其成,不勞而獲?」

鄭傑強自一笑說:

「我的判斷不一定正確,不過,我們不能不防到這一著!」

白莎麗冷漠地說:

「既然這樣,現在伍月香已洩漏了我們的全部計劃,就是全力把她救出來也無濟於事呀!」

白振飛神色凝重地沉思了起來,鄭傑也不便堅持己見,非把伍月香盡全力先救出來不可。

事實上現在已騎虎難下,即使改變計劃也不可能,因為趙家燕早在保險庫裡了。

這時她大概已完成任務,把庫內寄存的大批貴重財物,儘量裝進了那隻特製的大衣箱裡,只等今晚八點鐘一到,開庫時等鄭傑把她提取出來啦!

一片愁雲疑霧,籠罩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使他們無不感到心煩意亂,陷於了一籌莫展的沉悶氣氛中。

終於,白振飛拿定了主意,當機立斷地說:

「現在我們已是騎虎難下,欲罷不能了,所以今晚決定動手是無法改變的!不過,我們必須隨機應變,萬一發生情況不對,賭場方面我們就放棄,只把那大鐵箱迅速用車載走。我想那箱東西大家分分,也相當可觀,總算不虛此行了。」

「萬一有人攔截呢?」白莎麗擔心地問。

白振飛胸有成竹地說:

「所以我們要用個疑兵之計呀,鄭老弟把箱子取走後,回到房裡立即讓趙小姐出來,把所有的東西另外用皮箱裝進去,然後你們就自己提下樓來送到車上,這樣絕不致引人注意的。東西上了車,鄭老弟立刻回到賭場來,那麼即使有人想湊熱鬧,也以為你們是把行李先送上車,準備得手後就逃走了。至於賭場裡,縱然對方早已有人在混跡在其中,他們口中沒有含解藥,就會被空調系統中的迷藥迷住的。不過我們仍得看情形,能動手就絕不放棄,萬一對方的人及時進入賭場,我們只好忍痛犧牲,儘快退出離開現場,一起趕快上車……」

鄭傑忍不住又推出了老問題:

「伍月香我們就撇下不管了?」

白振飛斷然說:

「這是迫不得已,誰也顧不了她啦!」

鄭傑猶欲表示異議,但白振飛拍拍他肩膀說:

「鄭老弟,這不是某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係著大家今後的命運,希望你不必太感情用事。何況趙小姐對你早已一往情深,昨天還親口向我表示過,你總不能一箭雙鵰呀!哈哈……」

鄭傑暗向白莎麗一瞥,發覺她的神色有異,似妒似恨,又像是含有種說不出的憤怒,使他只好保持緘默了。

於是,一切已成了定局,大家都靜候著時間的到來。

七點鐘不到,他們已分批出發了。

葉龍帶著自制的定時炸彈,前往發電廠,範大貴把下午就租來的一輛八缸大型轎車,駛到了摩洛哥大酒店附近停著。

其他兩男一女雖是同赴「摩洛哥大酒店」,但除了鄭傑自己駕車前往,白振飛和白莎麗則是各自僱車先後出發。

而且他們三個到了目的地,也是「各自為政」,鄭傑回到二樓的房間裡,等待開啟保險庫的時間到來。白振飛便溜到機房去,使空調系統發生故障。白莎麗則盛裝進入賭場,以女賭客的姿態出現,暗中檢視裡面的情勢。

雖然這家酒店今天發生了命案,但對賭場的盛況毫無影響,仍然非常的熱鬧。

鄭傑仍不死心,到了房裡就立即再打電話給伊瑪娃,但她已不在俱樂部裡。

於是,他索性又打電話到「幸運賭場」,決定跟法朗哥來個攤牌性的談判。

這傢伙倒是每夜必在賭場裡親自坐鎮的,他接聽了電話,一聽對方是鄭傑,就故意表示關心地問:

「鄭先生找到那位小姐了嗎?」

鄭傑冷哼一聲,開門見山地說:

「法朗哥先生,你不必跟我來這一套了,我已經知道那位小姐在你手裡。如果你不想自找麻煩,最好就把她交給我,否則一切後果由你自己負責!」

法朗哥獰笑說:「這簡直是笑話!那位小姐明明是被伊瑪娃派人劫持去的,你不去找她要人,怎麼反而說人在我手裡?」

鄭傑故意說:

「現在我已經把二十萬美金送去給她了,而她卻說人在你這裡,並且說你們的大老闆已通知了你把人交給我,難道你還打算否認?」

法朗哥忽然縱聲大笑說:

「鄭先生,既然大老闆答應了你,那還有什麼問題?可是人既不在我這裡,我也並未接到通知。不過,如果你能請大老闆來當面交代我一聲,就算人不在我手裡,我也負責把那位小姐找到交給你!」說完他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鄭傑忿然擱下話筒,盛怒之下,幾乎忍不住準備不顧一切地找上門去。可是再一想,這一去勢必發生衝突,甚至會當場大打出手。賭場方面人多勢眾,而他孤掌難鳴,必然將吃大虧。這倒是在其次,主要的是八點鐘將至,趙家燕藏身在大鐵箱裡,還得等他把她從保險庫裡提出來。

她所備的氧氣,僅夠維持十幾個小小時,萬一他去「幸運賭場」動起手來,縱然不致送命,但只要誤了時間,或者被警方以鬧事的罪名把他抓去,保險庫只開放一個小時,到時候就關上,要等第二天早上八點才啟開。那麼氧氣用完了,趙家燕豈不是將在庫裡被活活悶死?

念及於此,他只好沮然長嘆一聲,感到左右為難,猶豫不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