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最後一著棋

情人看刀 白天 第1頁,共2頁

黑夜終於到來,午夜將至,使人不禁想到又是「午夜情人」出現的時候了。

但她今天又將在那一家賭場出現呢?

這是所有賭客最關心的,不過根據這些天的跡象看來,她似乎從未連續光顧過同一家賭場兩夜的,那麼今夜就不會再去「大鴻運賭場」了,因為她昨夜剛去過。

可是「大鴻運賭場」今夜的情形卻很特別,不但賭客非常捧場,把整個賭場擠了個水洩不通,而且人還在絡繹不絕地前來,大有趨之若鶩的態勢。

並且,澳門最大幾家賭場的老闆,居然也來湊熱鬧了。這是極不尋常的現象,由於同行相忌,彼此之間平時根本不打交道,也不來往。今夜怎麼會聚在了一起,好像群英會似的,全跑來了這家半公開的黑牌「大鴻運賭場」!

這情形不禁使人意識到,很可能是「午夜情人」今夜將破例再度光臨,由於訊息不脛而走,才使得賭客們紛紛被吸引了來。

十一點五十分了,從賭場裡忽然跑出一個人,鬼鬼祟祟地溜向街邊,先向四下一張,然後拔腿就飛奔。

奔過了一條街,他才找個電話亭,從口袋裡摸出張小紙條,拿下話筒,投入一枚硬幣,照著紙條上按動了號碼鍵。

對方一有人接聽,他就立即說:「白小姐嗎?我是小方……」

「怎麼樣?」對方急問。

小方回答說:「場子裡今夜非常熱鬧,幾家大賭場的老闆也已經到齊了。只是戒備很嚴,所有的人都裝成了賭客,混在人群裡,分佈在各處,看情形可能是以防萬一發生意外呢!」

對方「嗯」了一聲說:「我知道了,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畢,等我們離開賭場之後,你只要到我指定的那個垃圾箱裡去找,就會找到我答應給你的那筆錢!」

小方喜出望外,剛說了聲:「謝謝!……」對方已把電話結束通話。

誰知他剛一走出電話亭,冷不防從黑暗中衝出一條人影,一把執住了他的手臂,同時以槍抵在了他腰上!

小方猛可大吃一驚,但那人在他身後,使他無法知道那人是誰,更不敢回頭去看。

「別出聲,走到前面那條巷子裡去!」那人把他推了就走。

小方這才聽出是彭羽的聲音,禁不住驚問:「彭大哥!是你……」

彭羽置之不理,逼著小方走進了巷內,推到黑暗處,始冷聲說:「小方,我問你,小林的妹妹怎麼樣了?」

小方不敢隱瞞,照直說:「下午小林已經來過賭場,由朱經理跟他談判後,已把他妹妹領走了。大概除了勾銷那筆賭帳之外,另外還給了一筆錢作為補償,不過限令他們兄妹立刻離開澳門……」

「他們上哪裡去了?」彭羽迫不及待地追問。

「這就不清楚了!」小方說:「是洪老九奉命送他們走的……」

彭羽頓時心急如焚,但他知道問小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冷聲喝問:「剛才你打電話給誰?」

「這……這……」小方吶吶地不敢貿然作答了。

彭羽手上猛一用力,把他的手臂反扭在背後,又朝上一提,痛得小方失聲叫起來:「哎呀!彭大哥手下留情……」

彭羽聲色俱厲地說:「你不老老實實告訴我,我就先折斷你這條手臂!」

小方痛得連聲說:「是!是!我說!我說……」

於是,他把一切和盤託了出來,原來昨夜他奉命藏身在「午夜情人」車後的行李箱裡,隔了很久車才開動,一陣疾馳,大約經過一二十分的行程,車始停下。

他不敢立即出來,以免被「午夜情人」發現,可是過了一會兒,等他再要爬出行李箱時,用力一頂箱蓋,不料竟已被鎖住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但無論他怎麼用力,也無法弄開箱蓋,同時不敢出聲呼救。

行李箱裡的空氣本來就不流通,心裡再一急,加上用力過度,他終於被悶昏了在裡面……

不知經過了多久,他才漸漸清醒過來,發覺已躺在一片樹林中的地上,面前卻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西裝革履,蓄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紳士,女的卻是去賭場要求見陳久發的女人——白莎麗!

在他們的重利相誘之下,小方終於霍然心動,答應了他們的要求。那就是繼續假裝昏迷,躺在行李箱裡,由白莎麗去找來彭羽,開車載他回賭場去救醒,替他們作內應,把賭場裡的一切情況,隨時以電話向他報告!

因此賭場裡發生的任何事,白莎麗均瞭如指掌……

當她獲知鄭傑和彭羽雙雙被執後,先以電話要求陳久發把他們的命留下,交由她親手處置。然後交待小方一件任務,就是設法把兩張小紙條,設法送到他們兩個人的手裡,通知他們在她開槍下手時,必須假戲真做地裝死,至少也得像個重傷活不成的樣子,以便由她要求帶出賭場。

並且說明彈頭是特製的,裡面特地裝滿臨時向醫院去買的鮮血,分注在十個膠囊彈頭裡。擊在身上只有些痛,但並無大礙,而且立即有血流出,不易被看出破綻。

小方在重賞之下接受了這個任務,他是賭場裡的人,行動起來雖然方便,但也提心吊膽,萬一被人發覺,那他就完了。

所以他故意去跟把守小房間的打手們聊天,在拿香菸時裝出一失手,把煙盒掉在了門口的地上,當他躬身拾取時,便趁機將紙條從門縫下面塞了進去。

兩張紙條都是用這方法送進小房間的,幸而未被人注意到。而紙條上特別註明,如果他們看到了,並且同意的話,就故意在裡面大叫要跟陳老闆說話。

果然不久之後,兩個房間裡都在大叫起來,小方心知任務已達成,便離了開去。由於怕進進出出的次數太多,容易引起懷疑,所以白莎麗事先已交代他,如果任務順利完成,就設法在辦公室的電話機下,暗藏一張「撲克牌」。紅心「愛司」表示他們同意,黑桃「愛司」表示有問題,梅花「愛司」則是任務根本沒有達成。

既然鄭傑和彭羽已照暗號表示了同意,小方便趁樓上在演出那幕殘酷的醜劇之際,悄然溜進了辦公室,在電話機下面藏了張紅心「愛司」……

彭羽聽他說完全部經過,不禁詫然問:「為了那女人答應的重酬,你竟敢接受這個冒險的任務?」

小方認真地說:「那倒不完全是為了錢,你彭大哥一向待我不錯,就算是毫無代價,為了能救你彭大哥出險,我也義不容辭呀!」

彭羽這才放了手,把槍也收起,正色說:「承你有這個心,我很感激,以後只要有機會,我總不會忘記欠你這個情的。現在我必須找到那姓白的女人,她在哪裡?」

小方只好拿出那張小紙條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只給我這個電話號碼……」

彭羽伸手接了過去說:「好吧!我自己打電話跟她聯絡,你快回賭場去吧,以免被人懷疑!」

「是!」小方說:「不過彭大哥,你自己可得千萬小心些呀,他們認為你為了小林的妹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救她。所以各處都在嚴密戒備,等著你去自投羅網!其實,小林的妹妹已被悄悄的送走,根本不在賭場裡了,你也不必再去冒險,最好是趕快離開澳門……」

彭羽斷然說:「不!我得跟他們把這筆帳算一算清!」說完,他便一轉身,向巷的另一頭出口飛奔而去。

小方悵然嘆了口氣,只好匆匆走出巷外……

這時候,距離「大鴻運賭場」僅隔兩條馬路處,有個「幽蘭公寓」,是專門臨時出租房間的。名為公寓,實際上等於是個旅館。

它所不同的是,來這裡掛羊頭賣狗肉的公寓住的客人,幾乎全是成雙作對而來,大多數都是「野鴛鴦」。

下午這裡忽然來了兩對男女,分別要了兩個相鄰的房間,並且付出五千葡幣的代價,要把公寓的電話搬進他們的房間去專用。

這個代價相當於兩個房間十天的租金,新裝一個電話也花不了這麼多。有錢能使鬼推磨,那還不是一句話,電話立刻就搬進了房間。

他們這兩對男女,看來大概也是來「逢場作戲」的「野鴛鴦」,但為什麼要把電話獨自霸佔呢?

尤其是其中一個女郎,似乎喝醉了酒,由兩個男的扶駕她進來,不免使人懷疑她是被灌醉了,弄來這裡任憑擺佈,為所欲為的。

好在這種事情公寓裡常有,已是司空見慣,根本不足為奇,更不值得大驚小怪。

不過他們雖要了兩個房間,四個人卻聚在有電話的房間裡,不知在裡面搞啥名堂?

原來他們就是白振飛,白莎麗,鄭傑,和尚未清醒過來的「午夜情人」!

現在是他們三個人在談判,‘午夜情人’則躺在床上,仍然昏迷不醒。

他們大概已初步談判過,此刻是在繼續,只見白莎麗鄭重其事在說:「鄭先生,我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她的條件是要有幾個人今夜為她作後盾,使她在大顯身手之後,不致被賭場裡的人留難住。而她特別指定要你和姓彭的暗中相助,就是為了看中你們的身手不凡,足以對付得了陳久發的手下,如果今夜她能大撈一票,等‘金鼠隊’來了,仍由我們暗中協助她獨戰群雄,她就同意加入我們,合作進行那龐大的計劃了!」

鄭傑不置可否地說:「但你並沒說清楚,那是個什麼計劃呀?」

「很抱歉!」白莎麗說:「這點我必須堅持,那就是在人手還沒有物色齊全,時機尚未成熟之前,絕不能向任何人說出這計劃的內容!」

「包括她在內?」鄭傑向床上的女郎一指。

白莎麗點了點頭說:「她也同意不問的!」

「這倒妙了,」鄭傑說:「她居然答應加入,而不問清楚你們想幹什麼,我可不能像她一樣糊塗!」

白振飛開口了,他倚老賣老地說:「老弟,任何人不有點冒險的精神,是成不了大事的。何況我們的人手很快會物色齊全,到時候把整個計劃宣佈出來,如果大家認為值得一幹,不妨齊心合力地攜手合作。假使任何一個人臨時不想加入,兄弟保證絕不勉強!」

鄭傑置之一笑說:「到了那時候,你們的計劃已宣佈出來,誰還能輕易退出。為了不使秘密洩漏,恐怕你們就會來個殺人滅口呢!」

白振飛哈哈一笑,充滿自信地說:「老弟想的未免太遠了,兄弟敢說句狂話,無論任何人聽到這計劃的全部內容,就絕不至於想退出。所以殺人滅口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但你們原定的計劃中,似乎並沒有把我加入包括在內呀!」鄭傑說。

「這點我不否認,」白振飛說:「不過在我們所要物色的人選中,對你老弟這種人才是絕不能缺少的,而且起碼得有兩三個人。只是我們的第一目標是‘午夜情人’,由於跟她始終沒有談妥,才使我們無暇爭取你老弟……」

白莎麗介面說:「不過昨夜我們已決定雙管齊下了,一方面繼續跟她談判,一方面先試探試探你的口氣和意願……」

「所以昨夜那麼晚了你還跑去找我?」鄭傑說。

想起昨夜的情形,她不由地臉上一紅,窘然說:「事情過去了,還提它幹嘛。不過有一點足以證明我們的誠意,那就是連彭羽我們也決定要他加入了,對你我們還不更求才若渴嗎?」

鄭傑聳聳肩,兩手一攤說:「可是彭羽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了呀!」

白莎麗很有把握地說:「假使不出我所料,他絕不會錯過今天的熱鬧場面,一定會設法混進賭場去的!」

「你認為他會不顧一切,去救出那位林小姐?」鄭傑表示懷疑。

白莎麗卻肯定地說:「當然,即使他明知孤掌難鳴,心有餘而力不足,不一定能如願以償。但他也絕不會輕易甘休,一定會混進賭場去大鬧一場,向陳久發他們施以報復!」

聽到「報復」兩個字,鄭傑不由地精神一振,恨聲說:「這倒是個好主意,無論我會不會答應加入你們,只要是去把‘大鴻運賭場’鬧個天翻地覆,我絕對毫無條件地參加!」

白莎麗最善於隨機應變,她馬上抓住機會,投其所好地,以向陳久發的賭場報復為重點,跟鄭傑大談特談起來。

於是,鄭傑愈談愈起勁,不知不覺地入殼了……

直到傍晚,「午夜情人」才醒過來,她對於白莎麗將她迷昏了十幾個小時,自然不免大為憤怒。可是聽說鄭傑已同意協助她今夜去大顯身手,卻有些將信將疑起來。

但經鄭傑親口證實,才使她深信不疑。

不過他卻提出了個不算要求的要求:「我們既然站在同一陣線了,總不能也像一般人一樣,連個稱呼都沒有,也叫你‘午夜情人’吧?」

白莎麗立即搶著說:「這個很抱歉,我們已向她保證過,就是在我們宣佈那計劃之前,絕不向任何人洩漏她的來歷,連姓名都不得告訴別人的!」

鄭傑詫異地說:「難道她連護照也沒有?就是住在香港,也總得有張居留證,我不信有關身份證明的檔案上,她也用‘午夜情人’這名字?」

白莎麗笑笑說:「姓名當然有,但那是假的,如果你願意知道她的假姓名,不妨就叫她伍小姐,或者乾脆叫她伍月香吧!」

「伍月香?」鄭傑打趣地說:「伍跟午不但同音,而且聽來好像是‘午夜香’,與‘午夜情人’的意思非常相符呢!」

伍月香忽把眼皮衝白莎麗一翻,不屑地說:「就算是‘午夜香’,也比不上她這位‘迷魂娘子’呀!」

白莎麗欲阻不及,頓時面紅耳赤起來。

鄭傑一聽這個綽號,立即若有所悟,不禁詫然說:「哦?你就是那鼎鼎大名的‘迷魂娘子’?這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對你失敬了,難怪昨夜……」

白莎麗窘迫萬狀地急說:「你這個人是怎麼搞的,哪壺水不開,你偏提哪壺。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還提它幹嘛!」

正在這時候,電話鈴響了,白莎麗忙不迭地接聽,果然是小方打來的,告訴她朱茂才回去之後,已經跟陳久發在密商,只是無法獲悉他們談的內容,同時說明林家玉已由小林接走,並且由洪老九負責送他們離開澳門。

白莎麗立即關照小方,密切暗中注意陳久發和朱茂才密商後,看他們有什麼動靜,隨時再以電話通知她。

接到這個電話後,他們便不再談別的,當即言歸正傳,商量著今夜的全盤計劃,以及準備一切了。

伍月香雖不堅持,非要鄭傑和彭羽協助她脫身不可,但她的原則不變,要白振飛和白莎麗保證,能使她在大獲全勝之後,不至於被陳久發的人在賭場裡留難住。

不料鄭傑居然挺身承擔下來,願意由他負責。